“恬恬你還挺閒的呀,沒有戲還要候場?”

“茜茜不是更閒?人家的通告可比我多多了。”

“我都推了呀,我也不喜歡軋戲,會被人嚼舌根的。”

“背後嚼舌根的人死了會下拔舌地獄的。”

“略略略...”

“施施,你在幹嘛呢?”

“我趁著沒被拔掉之前多用一用...”

“我這膝蓋怎麼傷的?就是之前練那一段練的呀,密密姐你這是什麼眼神啊?”

...

拍戲的過程,百分之五十唉聲嘆氣,百分之三十插科打諢,剩下百分之二十就是問什麼時候放飯。

戲外的互動不是很和諧,但是也十分有趣。

但是戲裡的故事卻十分悲苦,在這樣一個瘡痍滿布的年代,實在沒有什麼笑料可以呈現出來。

這是一條不斷失去的路,也正因為如此,成爍才如此看重這個劇本。

他現在很羨慕胡戈的情緒調節能力。

一邊演著梅長蘇這個苦大仇深的角色,一邊又能充當著劇組中調節氣氛的催化劑。

默默看向了身後的五人,成爍默默嘆了口氣。

想來還是因為胡戈沒有像我一樣,揹負這麼多的壓力吧。

拍攝工作大半已經放到了劉英健手上,成爍已經計劃著上線之後在導演一欄將他的名字排在前面。

成爍實在是分身乏術,除了拍攝演戲之外,他還要修改劇本,調整劇情,商討故事走向。

忙完了工作的事,休息時還要廣施恩澤,防止後方爆炸。

至於這幾位小姑奶奶的作妖行為,成爍已經無力再插手。

連續幾天的高壓工作,讓他自己的狀態都後繼無力。

他的情況劉英健也看在眼裡,監視器中的表現讓他搖了幾遍頭,終於喊了音效卡,“成爍,這一段你沒接住戲。”

聽到這句話,幾位互相攻訐的選手也停下了嘴架。

就連專心看著劇本的劉一茜也不由得抬起頭來。

成爍可從來沒有接不住戲的時候。

在剛剛出道拍攝《仙劍三》尹始,他就號稱從不NG。

哪怕是工作量繁重的《想見你》,他也一直保持著高水平的發揮,忙完劇本,在戲裡還要將劉一茜代入角色。

但是這一次,他卻表現的相當反常。

再看向和他對手戲的演員,這些人稍稍放下心來。

和他對戲的是老戲骨吳鋼,這位是人藝的常青樹,在此之前已經活躍了無數年。

成爍本來就狀態不好,再和這樣的老牌演員對戲,失誤也正常。

吳鋼嘆了口氣,衝著成爍安慰道:“這一段確實不好演。”

他是從一個專業演員的角度上來分析的。

這一幕中,吳鋼飾演的是成爍的上線孫正清,代號古城,在臥底工作中,他和主角一隻是單線聯絡。

但是在一連串的變故之中,孫正清為了救自己的兒子,將我黨的情報賣給了敵方,在被肖途發現之後氣急敗壞。

將肖途捆綁之後,在他面前焚燒了他的入黨材料和之前行動的資料,從此,他再無證明自己的證據,完完全全淪落成了一個漢奸。

成爍揉了揉眉心,狀態不好是一方面,另外,他實在也沒接觸過這樣的角色。

“大家先休息,我調整一下。”

吳鋼端起水壺,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用的路子也是體驗派?”

“差不多。”

表演到最後也不分什麼派系,都是熟能生巧。

體驗派的好處是歲數越大,閱歷越多,可供使用的記憶單元也就越多,足以應付大多數的場面。

成爍相比於同年齡的演員,優點就是他演的戲足夠多足夠廣,閱歷也更深。

這些塔尖上的演員演技很難晉升,主要是他們脫離生活太遠了。

只不過眼下的這個場景,成爍還真沒有什麼好的情緒可以代入。

吳鋼慢悠悠地點了點頭,“代入不了情感,就代入角色試試。”

成爍點了點頭,從頭捋出劇情。

臥底生涯開始於老師方漢洲和孫正清的授意。

但是為了獲得反派的信任,老師方漢洲已經死在了自己的槍口之下。

孫正清淪落成了漢奸,放棄了家國大業,將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材料一焚而盡。

天真的師妹顧君如也死在了自己的手中。

一路回想過去,肖途這個角色身上始終蒙上一層陰翳。

他的臥底之路,就是在不斷的失去中持續的。

劉英健和成爍合作的次數最多,對於他的反應也最為敏銳。

見他抬起頭,便招收指揮起四下的工作人員,“打板!開機。”

吳鋼放下手中的水壺,重新落位。

昏暗的房間,冉冉的火苗,枯黃的信件,兇獰的孫正清。

佈景,表演,都是行業內最頂尖的配置。

默默沉了一口氣,成爍恍忽間捕捉到了一絲靈感。

“肖途,這是你黨員的證明材料。”

吳鋼的聲音十分悠遠,還帶著一絲假模假樣的可惜。

將材料連同著信封低到油燈的火苗處,火焰愈演愈烈,一隻燒到了肖途的雙眼之中。

他感覺自己心裡一下變得空落落的。

和前一條相同,他還是沒什麼表情,但是那雙眼睛卻如同磁鐵一般吸引了攝像機的焦距。

“這個,是你這段時間和組織的情報往來和工作記錄,沒了。”

“這些都是能證明你作為臥底代號‘胡蜂’功績的材料,包含你簽名的檔案,肖途,沒了,沒了,就讓這些檔案為你陪葬吧。”

他的聲音陪著火光,顯得更加陰森。

而成爍嘴角掛著一絲苦澀,整個人如同凋塑一般刻在原地。

他驀地想起之前看過的一篇新聞,一個工作人員對著兵馬俑拍照,偶然發現了兵馬俑嘴唇上匠人留下的指紋。

這是穿越了兩千兩百多年的同頻,時間已經抹去了痕跡。但是此時的他和那匠人站在同一個位置。匠人剛剛離開,而我就站在他的腳印上。

此時的成爍腦海中也流過一絲恍然。

此時此刻,他也站在肖途所在的處境之中。

在那紛亂的年代,一邊是焚燒殆盡的材料,一邊是即將到來的死亡。

他應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

這問題同時也縈繞在周圍工作人員的臉上。

拍攝現場,眾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無數視線定格在成爍身上。

直到他在絕望、失落、憤怒、不甘之後,流露出一絲堅定。

這堅定如同一針強心劑,讓眾人不由得舒展開了眉毛。

很貼切,義無反顧走向黑暗的人,早就應該想到這個結果,他們有帶著漢奸之名死去的覺悟。即使面對生死,也要留下一抹堅定,就像就義這個詞前總是伴著康慨。

是有些理想化,但是這是作為創作者,給予這些人最微不足道的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