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

古麗娜札伴著酒店的地燈,鞋跟在地毯上發出哆哆地輕響。

今天的她連連碰壁,但是此時臉上的憂愁已經一掃而空。

死死手中揪住紙張的兩個角,窩在懷裡,急匆匆地返回到下榻的酒店。

開啟燈,她反手掛上了門上的鉤鏈,連鞋子都沒換,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窗前,將窗外的風景遮的很死。

做完這些,她才如釋重負地坐到床沿。

身子順勢往後一仰,柔軟的床墊將她稍稍彈起。

雙臂伸的筆直,緩緩地將那張折了三四遍的紙張拆開。

映入眼簾的,是成爍那稍顯潦草的筆跡。

有些碳素筆筆鋒落處已經稍稍暈開,顯然是成爍寫完之後對摺後產生的痕跡。

是新寫的呢。

瞟了一眼房門的方向,又檢查了一下窗簾閉合的程度。

見屋內的光亮沒有一絲逃脫到外面,她才怯怯地收回雙手。

將這平平無奇的白紙放到鼻子之前,深深地吸嗅了一下。

除去墨水和紙張的清香,隱約間她似乎還聞到一股獨特的味道。

吸嗅過後,她輕輕咬著嘴唇,即使沒有人看到,她的臉還是變得一片嫣紅,嬌羞地在床上翻滾了一圈。

由平躺變為趴伏,她終於看向紙張上的字跡。

“《年輪》。”

輕輕念出這個名字,嘴角就不由得輕輕勾了起來。

不愧是成爍,名字起的都這麼有詩意。

第三次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她勐地一掀床上的被子,蒙到了自己的頭上。

藉著手機的光亮,她不由得回想起學生時代在夜裡偷偷看言情小說的時光。

那段時光帶著一絲季動,現在回想起還是帶著甜蜜。

舌尖有些發甜,甜到她哼唱著這首由哀傷為主旋律的歌曲時都顯得歡快起來。

“數著一圈圈年輪,我認真,將心事都封存,密密麻麻是我的自尊。”

真棒。

她沒有看到其餘幾位女主角拿到的歌是什麼成色,想來會比自己的這首更好聽一些。

不過她已經十分滿意了。

本來她就沒奢望著成爍能想到自己。

這個想法觸動了她的心絃,不由得讓她響起之前楊密的話。

“現在你是顧君如,你傾慕一個十分優秀的前輩。他之前離你很遠,和方敏離的很近,但是現在,你有機會接近他了...”

當時她只是著急代入角色,但是如今,她又讀到了一層新的意思。

原來離成爍很遠,只是仰望著她的成就,但是如今有了接近他的機會。

那...仰望和仰慕也就一字之差吧?

顧君如這個角色,應該也不是很難。

她還是沒什麼自信,畢竟她和成爍之間此前也沒有什麼交集。

自己對他也不是很瞭解,就知道他長得帥,有才華,很全能,幽默,很負責任,知人善任,自信...

古麗娜札甩了甩腦袋,她突然發覺自己想的有些多。

想著想著,她的臉都有些發燙。

你想什麼呢,你也就三四集的戲份,之後很大可能不會再有交集,想這些事有什麼意義麼?

強迫自己重新將注意力放在這首歌上,她才稍稍平靜下來。

重新端正情緒,再看向這首歌,已經沒有了甜蜜加持。

現在才發覺,這詞有點苦。

“修改一次次離分,我承認,曾幻想過永恆,可惜從沒人陪我演這劇本...”

網友們稱她飾演的顧君如是第五主角,她參與的遊戲劇情中確實也有過幾次的分支選項。

她為了瞭解人物也將所有的選項都選了一遍,但是結局都是如出一轍的死亡。

再看這臺詞,一陣苦楚從心口流淌到嘴巴里,再沁到鼻腔,讓她鼻子都有些發酸。

我曾幻想過永恆,但是根本沒有人和她共演這劇本。

和其他女主角不同,她們因不同選擇會走向不同結局。

而劇中的她根本沒有未來。

沒有未來,她畢竟不是主角。

越想越酸楚,直到她的眼眶都有些發紅。

“鼕鼕冬。”

一陣敲門聲將她從幻想中驚醒,擦了擦眼角的晶瑩,她默默站起身。

剛走了兩步,她又停住腳步,回身將歌詞重新折起來,放到枕頭下面蓋住。

幾秒的動作,敲門聲已經變得更加勐烈。

“誰呀?”

“我。”

門外傳來楊密的聲音,讓古麗娜札心頭一緊。

瞟了一眼枕頭的方向,才姍姍開啟門。

開了一條縫,楊密頓時露出半張臉,將古麗娜札嚇了一跳。

說實話,她這一幕有點像閃靈裡的經典鏡頭。

楊密看著古麗娜札的反應,沒有開口,便看出她的心虛。

楊密向屋裡張望著:“這麼早被子都鋪好了?”

古麗娜札扯了扯嘴角,打了個哈欠:“我有點困了,想早點睡。”

“介意聊一聊麼?”

楊密神神秘秘地抬起手,露出一支酒瓶和兩隻高腳杯。

她的動作也不等人拒絕,三兩步就湊到了房間內僅有的一張桌子前。

“你這一姐,也沒有助理貼身啊。”

古麗娜札給她拿了一雙拖鞋,對這個問題避而不談。

不找助理這事還是林庚心提點她的,糖人的助理實在是坑人。

按著他的話來說,胡戈和成爍拉開差距,很大原因就是敗在助理上。

“密姐,你找我什麼事啊?”

“沒事就不能找你麼?”楊密笑著為她倒了杯酒,“今天發揮的不錯。”

古麗娜札的眉頭皺在一起:“密姐你就別安慰我了,一條都沒過。”

“但是成爍覺得你很有發展啊。”

“真的嗎?”

她的聲線陡的升高,讓楊密的眼皮都不經意地跳了跳。

輕咳嗽兩聲掩飾著尷尬,古麗娜札低聲道:“我還挺怕被退回去的。”

“我懂,但是成爍絕對不會做無意義的投資,他能給你寫歌,肯定是覺得你有發展。”

“原來如此。”古麗娜札默默點頭,掩藏著嘴角的喜色。

“對了,他給你寫的什麼歌啊?”

好似不經意的提問,讓古麗娜札腦海裡如同響起了一道鑼聲,讓她頓時清醒過來。

好像掏心窩子一樣,她臉上隨之流露出為難的神色,“說實話,有點像口水歌。”

“哦?”楊密嘴角一翹,旋即安慰道:“沒事的,有成爍掛名,再口水歌也會火起來,之前那首《愛的供養》不就是這樣麼?”

“好吧。”

古麗娜札好似被她說服,低下頭去,藉著陰影藏著自己得逞的笑容。

“那密姐,他給你的是什麼歌啊?”

楊密擺了擺手,“也是口水歌的水平罷了,他現在江郎才盡了。”

“哦。”

古麗娜札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她捕捉到了楊密眼角中的一絲口不對心。

淺淺抿了一口杯中酒。

話不能說的太滿,楊密靠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