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幕,雲遮蔽月。

橫店又下起了瓢潑大雨,本想著等雨停再行拍攝,不過這雨勢卻愈演愈烈。

到了最後,雷聲都轟隆隆地響了起來。

劉施施有些怕打雷。

但還好有個熱心腸的成爍來幫她熱心腸。

成爍心裡還掛著事,他有些憂心劉施施的發揮。

這是糖人重新跨向大熒幕的第一步,票房其實還是次要,主要是讓劉施施和胡戈再上一步。

但是以劉施施如今的表現來看,能表現的中規中矩已經算是燒了高香了。

雖說她大多數戲份都是動作戲,可動作戲之外,她還是貢獻著天真無邪的眼神。

她眼睛好像也佔著大腦的主執行緒,一想事情,眼睛就變得空洞起來。

成爍是個高尚的人,時時刻刻都憂心著能為影壇貢獻出更加優秀的影視作品,所以出一份力,當然是義不容辭的。

時時刻刻,當然也包括此刻。

“抬頭,讓我看到你的眼睛。”

劉施施抬起頭,衝其翻了個白眼。

成爍有些不滿:“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可是在教你表演呀。”

劉施施沒有說話,又甩了個幽怨的眼色。

稍微歇了歇,喝了口水:“你這是教哪門子的表演?”

“藝術來源於生活。”

成爍道貌岸然,伸手將她的腦袋按了下去。

劉施施有些不滿,緊緊皺著眉。

她此時的目光很像《仙劍三》時龍葵的狀態。

對抗著成爍的手,努力抬起頭來,揉了揉自己的下頜,“你等一下,我嘴好酸啊。”

“對,這個眼神就對了嘛。”

成爍十分欣慰,“丁白纓這個角色就是心氣比較高,除了師兄誰都看不上,她知道陸文昭的計劃,但是她內心的高傲又不允許她摻合到這些虛與委蛇之中。

所以你現在表現出的糾結很完美,明明不情願,但是還要努力堅持下去。”

劉施施還帶著埋怨,但是一聽成爍說的正經,又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看來你懂了。”

成爍滿意地點了點頭,“我就說藝術來源於生活嘛。”

“就這樣?”。

“就是這樣!”

......

“對!很對!劉施施這個狀態太對了!”

監視器後面的陸洋甚至鼓起了掌,他這次的鼓掌全是為了劉施施。

對師兄的依戀,對旁人的漠視,對尸位素餐的鄙視,對手下敗將的無視,她都表現的淋漓盡致。

這也太神了!

劉施施這種變化實在讓他無從誇起。

好像貞子一轉身變成了甄子單。

劉施施給他的衝擊力就有這麼強。

“卡!完美。”

收了工,陸洋第一時間抓著成爍的手,激動之下握得死死的。

“成爍你怎麼教的劉施施?你教一下我唄?”

成爍聽著他的話,心下一涼,十分禮貌地逃過他的手掌,“咳咳,這個不好學,你也用不了。”

陸洋滿頭問號,對成爍的諱莫如深他沒太領悟。

平常人聽到這種禮貌的推脫便識趣的扯開話題,但顯然他是好奇心和好學心都比較熱烈的一種。

這次的拍攝,讓他明確了自身的缺點,這才是比電影上映成名還要大的收穫。

對於節奏把控的不精準,對劇本的規劃還稍顯青澀,對於手下藝人的發揮幫不上忙,。

劇本和節奏可以不斷磨練,但是演員不開竅他是實在沒有什麼辦法。

眼看著成爍能化腐朽為神奇,他也不要什麼面子了,就想刨根問底。

總不能他每次遇到這種問題都要求學成爍一番吧?

“我也兼修過表演,對於表演流派也知道一些,你指導劉施施用的是什麼招數?表現派?還是方法派?”

成爍尷尬的揉了揉耳朵,胡扯道:“應該算是體驗派。”

“哦。”

陸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國內接受的都是斯式教育,體驗派是傳播最廣的。

就因為《喜劇之王》大火的《演員的自我修養》,都是斯坦尼老爺子的著作,現在往橫店群演那一砸,十個人能掏出十一本這書來。

基層尚且如此,上面的演員更是對這理論瞭若指掌。

就是因為這樣,陸洋才下意識的繞過了這個流派。

畢竟如果真的用體驗派就可以,劉施施也不至於一直如此。

想到這,陸洋更加傾佩。

他們這新一代導演都少了些基本功,不說前頭的,第五代的成名導演在表演上也一點不差。

就比如國師,人家扛攝影機的時候就已經是影帝了,指導演員更是不在話下。

所以面對成爍這手功夫,他更加升騰起了興致,“那你對體驗派肯定有獨到的瞭解。”

“不算獨到,因材施教,比較傷身...神。”

成爍乾巴巴地回應著,他是真的嘮不出來什麼正經詞。

人家那些演技大拿是三言兩語打通別人的任督二脈。

難道他還能大言不慚的說:我不要臉!我也行,我也從任脈開始打通的!

只不過這兩者一個心理上的,一個生理上的,其實說起來咱也不吃虧。

但是成爍畢竟在不要臉屆還是比較要臉的那個。

再看著陸洋興致勃勃,甚至已經把紙筆拿了出來,成爍便閉上了嘴,故作高深。

“哦!”

陸洋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你給她從頭到尾演了一遍?”

“啊?啊...嗯。”

陸洋越說越來勁,懊惱地拍了拍腦門。

他看起來是真懂了。

這一巴掌下去把自己腦門拍的鼕鼕作響。

“我怎麼沒想到呢!咱們這部戲不是順序拍的,所以她的情緒遞進有問題,所以她才會找不到人物。”

他眼睛越來越亮,望著成爍,眼珠子彷彿兩個探照燈,“你說的因材施教就是這個意思吧?每個不同角色的不同情緒都因人而異。”

“對。”

“那你說的傷神,就是要重頭事無鉅細,甚至將人物背景補全,才能讓她領悟透。”

“對!太對了哥。”

陸洋重重的點了點頭。

看向成爍,神色中不免帶上了一絲傾佩:“你真厲害,能瞬間上手完全沒接觸過的角色,甚至是性別反差的角色。”

“對!我就是這麼做的。”

成爍長出了一口氣,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滿是欣慰:“還是你懂我。”

“那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