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專業演員,劉一茜每拍一場戲都會做充足的功課。

比如飾演虞姬這個角色,她需要學會彈琵琶。

她便為了這幾分鐘的鏡頭苦練了一陣子,因為指法的正確,還得到了一些專業人士的誇讚。

當然,與她對戲的演員她也預先有過了解。

對於成爍這種初出茅廬的演員,其實對戲起來是最累的。

她雖然算不上什麼老表演藝術家,但是出道日久,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而往往是剛出道的演員,會帶著一種莫名的自信心。

為了以防萬一,她還詢問過和成爍合作過的楊密。

得到了她留下來的三條錦囊妙計。

第一條很重要,楊密電話裡千叮嚀萬囑咐。

別搭理那個混蛋!

走戲的交流應該不算搭理他吧?劉一茜懊惱地拍了拍腦袋。

看著也不像個戲霸,再說戲霸自己也見多了,從未惹過什麼衝突。

楊密應該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她說的模稜兩可,但是對於成爍的描述卻如同洪水勐獸。

遙遙看了一眼正在角落裡讀書的成爍,她感覺這人雖然顯得有些孤僻,但至少看起來人畜無害。

成爍看的是史記,在這部片的拍攝中不能說是毫無作用,只能說是毫不相干。

李人港將故事線魔改到項羽劉邦復生都抓瞎的程度。

總的來說故事線就是范增和張良的對弈,張良讓劉邦勝了楚漢之爭,但是范增留了一手,讓劉邦最後無人可用。

透過離間的手段讓劉邦將麾下功臣屠殺殆盡。

值得一提的是,李人港的配樂確實運用的不錯,有一種恢弘史詩的感覺。

但是香江導演普遍沒有什麼駕馭大場面的能力,幅員到底還是掐著意識形態。

就算片中不少兩軍對壘的畫面,可他也很難用鏡頭語言展現出宏大的氛圍。

他們就是有把世紀大戰描繪成黑幫火併的能力。

“成爍。”

還是劉一茜,她沒有將楊密的提點放在心上,相比於她那天馬行空的錦囊妙計,她更專注於表演。

“怎麼了?”

成爍放下手中的書,他是實在看不進去,越看越覺得李人港在亂來。

“你很懂鏡頭排程麼?”

“還好,略懂。”

劉一茜坐了下來,“那我能請教一下麼?”

她是真的挺好學的,成爍以前只聽說過這姑娘逢人就問個遍,但是也沒放在心上。

若是這麼好學也不至於吃老本。

成爍有些羨慕,他要是能像劉一茜的血一樣厚就好了,現在幾乎可以半退役收錢。

不過此刻看著她認真的神色,心下對這個傳言也不免信了幾分。

她演的不能算差,只是與其搭戲的都是些老戲骨。

像她這個年紀,和鄧朝、周閏發、古添樂等人比,差距一眼就能瞧出來。

日後和新生代藝人搭戲,倒顯得演技自然。

“可以。”成爍直接將書墊到了屁股底下,接過她遞過來的劇本。

看不出來她還是個創作家,除了塗塗改改之外,劇本的空白上還畫了些小兔子小狗的簡筆畫。

雖然她日後可能磨練出來了,但是她現在畫的屬實有些抽象。

她估計也是這麼覺得的,所以臉上才掛著羞紅。

成爍暗暗褒獎一句:畫得不怎樣,但是喜歡畫畫臥槽,這個攔不住的。

這個方法成爍自己也用過,先忽略故事線,將人物特點提煉出來,再找到與之想對的動物形象。

透過這種方式來找準人物定位,也有助於表演時把握中心。

成爍沒等她發問,指著其中一個簡筆畫直接問道:“這個老鼠是誰?”

“這是兔子,這是虞姬。”

“哦。”成爍瞭然地點了點頭,確實,這老鼠的耳朵有些長,他還以為是龍貓呢。

“那這條狗呢?”

劉一茜咬著嘴唇,“這是狼,是項羽。”

“哦。”成爍又點了點頭,直呼大開眼界。

“那這個變形金剛...”

劉一茜伸手將劇本一合,繃著臉道:“別看劇本了,咱們直接說故事吧!”

“好,你說。”

劉一茜雙手蓋在膝蓋上,顯得有些正式訪談的模樣:“之前那幕戲你退到了鏡頭之外,是為了給我讓戲麼?”

“不是,如果只是越肩視角,我很難在背對鏡頭的時候表現自己,聳肩這種動作很容易出戏。”

劉一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成爍繼續道:“我不是讓戲,只是為了下一幕更有衝擊力,給觀眾一個預期。觀眾喜歡一部電影就會反覆的品,一個小小的細節也會被他們挑出來大肆褒獎。”

劉一茜眼睛一亮:“你是專業學導演的麼?”

聽他說的漫不經心,劉一茜則更加好奇。

成爍搖了搖頭,“多演...”

劉一茜眯著眼睛,感覺對方在敷衍自己,或者是在挖苦自己,明明她演的戲要比成爍多得多。

“你好像剛剛出道沒多久吧,我演的比你多。”

成爍面色不改,“多演是沒有用的,很多演員演了多部戲仍舊原地踏步,多看...”

劉一茜確定了,她就是在嘲諷自己。

於是她氣鼓鼓地道:“我入行比你早,看的應該也比你多吧?”

成爍一副確實如此的模樣,用著令人火大的語氣慢悠悠地說道:“多看也是沒用的,很多演員入行早,演技還是原地踏步,要多感受。”

劉一茜深吸一口氣,吐出這口濁氣的時候甚至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著。

她心中默唸楊密給出的第二個錦囊妙計。

別生氣,你生氣他就得逞了。

劉一茜重整心情,勉強蓄出一個微笑,“那要怎麼感受呢?”

“簡單。”

成爍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這一行裡大都是敝帚自珍的,很多人要麼不喜歡好為人師,要麼怕別人超過自己。

這也是劉一茜勤奮好學還學不到什麼東西的原因。

但是他的心畢竟沒有那麼硬,擺著架子推諉了兩句,她依舊不慍不惱,便也不再擺譜。

“演員要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你可以將攝像頭當成一雙眼睛,你所有的表現都被人看在眼裡。”

見劉一茜要開口,成爍接著道:“這道理誰都懂,但是同理,你要把自己的眼睛當成鏡頭,去看生活中的景色,一個人什麼角度下最美,什麼光影下最好看,什麼焦距下最和諧。”

“謝謝。”

劉一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之後便拜了個拜。

“渣女。”

望著她瀟灑離去的背影,成爍都囔了一句。

得了好處拍拍屁股就走了。

也不說讓我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