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錢會忠便悄悄起床,然後出了門。但陶雲勇也已經醒來,只是因為昨晚沒睡好,便繼續眯著躺一會。一來,還是有點緊張,二來,床板有些硬,睡得不怎麼舒服,所以半夜醒了兩次。
六點,天色大亮,外面的街道上喧囂漸起,所有的人先後起床洗漱,再一起到路邊早餐店吃早飯。
七點,眾人便開上車,往ZN2024井現場而去。
前期的工作確實不少,最主要的是電纜的鋪設。電纜是120平方毫米的軟銅單芯電纜,看著不沉的樣子,一米才一公斤左右,但是二百米,三百米呢?不僅是重量的問題,還有電纜很長,需要在野外坑坑窪窪的地面上拖著電纜的一端向前走到目的地,無形中又增加了阻力。基本上越到後面越吃力,一個人是完全不可能的,最起碼兩三個人。
目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畢竟不是固定場所,而且電纜不僅要放出去,還要收回來,只能靠人力。
其他的,比如電纜做接頭,接線,井口管線斷開等,工作量都不算很大。因此,除了兩名電工在忙著把電纜與裝置連線外,其他人,包括錢會忠,陶雲勇和徐工,都一起去拉電纜。
裝置有正負兩極,至少有兩根電纜引出。又考慮到電流會比較大,因此每一極出來的電纜都是三根,減少因電流強度過大造成的電纜過熱,影響效果。
眾人正忙碌著,採油隊和採油區的人也坐車過來,不一會兒,一輛工程車也來到井場,是過來架設臨時變壓器的電力部門。
因為裝置的輸入電壓是380伏,而現場的線路是十千伏,所以必須有變壓器,裝置才能正常運轉。現場也有變壓器,抽油機就是靠電來驅動的,但現場的變壓器不夠大,一般也就50千伏安,是遠遠不夠用的,所以必須重新臨時架設一個變壓器。
架設變壓器和發生的電費屬於甲方,這是甲方唯一承擔的費用。對比,甲方表示,沒問題,很輕鬆。
既然甲方有人來到現場,陶雲勇和錢會忠便上前相陪。
來的是區裡安全組和生產組的技術人員,以及採油隊的技術員。
安全組的人當然還是問了各種安全問題,陶雲勇和錢會忠自然對答如流。
一個相貌滄桑的中年人,穿了一身紅色的工服,看樣子經常跑現場,風吹日曬的,拿著施工方案看了一陣,問道:“你們的裝置肯定也有變壓器,會不會對上游造成影響?比如突然啟停,造成電網的波動?”
錢會忠失笑道:“不會的,不會的。我這裝置裡面有隔離變壓器,沒有物理接觸,怎麼會對上游有影響?”
所謂隔離變壓器,就是由兩個相互絕緣的線圈組成的變壓器,透過磁場的作用,電能從原邊線圈轉移到繞組線圈,從而實現電能的傳輸,同時保持兩個電路之間的電氣隔離,保護裝置和人員的安全。
旁邊一個生產組的年輕小夥子,眉清目秀的,問道:“我看方案上,你們的電纜最後要接到套管上,電流順著套管向地下輸送,能傳下去嗎?”
陶雲勇說:“肯定能,這個我們做過很多次試驗了。”
小夥子不禁咋舌,一臉不可思議。
其實這些問題在之前的技術交流中都提到過,這裡只不過再次說明。
那個中年人很謹慎的問道:“你這電送到套管上,那抽油機上不是也帶電了?人不會觸電嗎?”
錢會忠笑道:“不會的,我送的是脈衝直流電,除非你一手握住正極,一手握住負極,否則不會觸電的。不信的話,等裝置開機後,你可以拿著試電筆測試一下就行。”
“老先生您很懂啊。”對方想了一下,便笑著拍拍錢會忠的肩膀,自來熟的樣子。
快到十點半的時候,六條電纜全部鋪設到位,臨時變壓器也架設好並線上搭火完畢,隨時可以取電,比預計的時間足足快了大半天。只要再把井口電纜接好,收尾工作一一完成,就可以開工驗收。對方正好在現場,雙方便約定了下午兩點。
收尾工作其實也頗為繁瑣,取掉兩口抽油機的接地,井口做好絕緣,套管表面打磨,電纜壓線鼻子等,一項項的,哪一項有問題都可能導致線路有問題,嚴重的就是產生漏電。所以,徐工帶著兩名電工足足忙了一上午。
其中一個關鍵點就是井口的絕緣。井口有管線向外輸油,但是中間有閘門控制,把井口的閘門替換成絕緣螺絲和墊片,就切斷了另一條可能的線路。但絕緣螺絲和墊片必須安裝非常完整和到位,否則漏電甚至可能對管線造成損傷。
忙完這些,大家都有些累,連開車去吃飯的力氣也沒有,陶雲勇便安排司機小王去小鎮上買來大包子。眾人簡單吃過,各自找地方小憩。附近有計量站,小王帶著一個工人和採油隊的工人聊得挺好,在那裡的值班室休息起來。
陶雲勇給樊西開打電話彙報情況。樊西開想了一下,說道:“正好下午我沒事,不如我也過去吧。”
陶雲勇當然同意:“好啊,歷史時刻,你作為總經理,應該在現場。”
很快到下午兩點,開工安全檢查開始。整體上並沒有太多的問題,只是上午來過的那個中年人忽然提了一點:“你這個電纜,應該架空吧?”
電纜電線架空,是很多用電現場施工的一項管理規定。
陶雲勇是見過這種場面的,這麼一想,要是真的按這項規定,現場的六條電纜架空可是很大的工作量,不順利的話,明天都不一定能施工。
這個中年人似乎姓“石”,應該是安全組的組長,臉上的皺紋和膚色,配上他的身份,讓人有種專業和敬畏的感覺。不過,現在陶雲勇可不這麼想,他甚至覺得,這人是不是故意的?但轉頭一想,可能這正是因為對方認真負責才會這樣考慮吧。
徐工還是很專業的,和對方又確認一遍問題後,解釋道:“我們這個應該不需要。一般來說,需要動火作業現場,容易產生火花和高溫的時候,再就是高空作業,避免電纜損壞,才會架空。”
石組長聽了以後,只是點點頭,沒再說話。等到裝置試啟的時候,他還專門拿著試電筆去抽油機,井口,套管分別測試一番,啥也沒說,便上了車。
等到三點半,樊西開開車開到現場,一切已準備就緒,就等著正式開機了。剛才裝置試啟五分鐘,開工驗收人員確認無問題便沒有興趣繼續待著,沒說幾句話便上車走了。本來想繼續執行,卻突然發現水冷裝置有點問題,趕忙停下檢查,正好等到樊西開過來。
樊西開沒有講什麼,只簡單詢問幾句。錢會忠非常有信心地說道:“沒問題。剛才我看了一下資料,很理想。這次絕對沒問題。”
樊西開也不磨嘰,當即說道:“那咱們就開工!就兩點,一是注意安全,二是做好資料記錄。”
四點鐘,裝置正式啟動。
經過一天的野外工作,陶雲勇的膚色黑了一層,就好像蒙了一層陰影一樣。這就是沒有防曬的後果。不過,陶雲勇根本就沒注意,知道了也不會覺得什麼,因為,他馬上就要“見證奇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