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北聽到前半句的時候腦子直接飛到天上得找不著北了。
“什麼叫只當著我的面啊?我有什麼特別的嗎?”沈北抑制不住心裡的激動,他覺得自己的心快要蹦出來了,像是在等一個答案一樣。
“嗯,你沒有心機。”
孟頌一語點醒夢中人,讓沈北剛剛的期待都落了個空。
“騙你的,你是我在這裡唯一的朋友,在朋友面前真實一點也沒關係。”孟頌這次表情很認真。
對剛來俞鎮的孟頌來說,沈北一定是除了劉叔以外讓他最放鬆的人了。
其他人孟頌不認識也不瞭解,要保持距離;吳欽月他們孟頌只是認識,但沒到那種不用保持禮貌的程度;沈元康是長輩,孟頌必須在他面前保持基本的禮貌,這是對他的尊重。
而這句話直接在沈北心裡給了他一拳,不疼,很癢。
沈北覺得他內心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但還是被他給壓下去了。
“嗯,在我面前你就是孟頌,你要做最真實的孟頌。”
孟頌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的包袱輕了不少,此時他不是商人的兒子,也不是故人的兒子,更不是月澹樓的孟老闆,他只是19歲的孟頌。
“孟頌,如果你有了心儀的姑娘,你會對她展示真實的一面嗎?”
很突然的問題,讓孟頌愣了神。
他從小就沒有想過未來,有些人十八歲就娶妻生子了,而他當時在糾結是繼續讀書還是繼承父親的衣缽去從商。後來還沒糾結出一個結果,就遇到了這件事情,直到來到俞鎮,他的心思也只是在自己的生存和尋求真相上。
而自始至終都沒有考慮過遇到一個心悅的姑娘會怎麼樣。
他想以後估計會有一些危險的事情需要他去做,無論是復仇還是什麼,都不能讓別人被捲入他的危險中。
“不會。”
他不會對心悅的姑娘展現出真實的自己,甚至不會和她有過深的交際。
而沈北不知道他想的這些,沈北的理解是自己是那個連孟頌喜歡的人都比不上的存在。
沈北突然覺得今天的自己和孟頌都很奇怪。
孟頌不喜歡討論這個話題,於是他再次轉移話題。
“這個房子是你家以前的房子嗎?”
“嗯,我爹賺到錢之前就和我奶奶住在這個房子裡。後來我爹經商賺到了不少錢又蓋了現在的大房子,可惜奶奶不願意去那邊住。後來有了我,我奶奶偶爾也會去那邊看看我,離得近,也不往那邊住。”
“我小時候特別調皮,我一惹事就躲奶奶家,這樣我爹就算找到我也不敢打我。”
可以想象沈北小時候的生活有多麼自由。
那是孟頌沒有的體驗,他的童年太枯燥了。
“我奶奶非常好,而且只對我一個人。我喜歡照相,奶奶就託人買了一個那種特別笨重的相機。我出去玩的時候,奶奶就拿著一堆東西,在旁邊安裝那個相機,然後給我們拍照片。”
沈辰出生時就帶著病,所以沈元康和宋秋那幾年都對沈辰特別上心,這樣就忽視了不到十歲的沈北。
幸好,奶奶在盡力補足沈北缺少的愛。
兩人在這個老房子裡想到了很多自己的人生,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是已知或者未知的,都是與現在無關的。
夜晚的街市比白日更加熱鬧,一些表演只在晚上進行。許多看客都是奔著晚上的表演和晚上的月亮來的。
這些看客大多都是小孩子,他們不懂離別與團聚,他們只想看熱鬧的表演和比平常更圓的月亮。
孟頌被沈北拉到一個臺子前,看人家表演。
“快看,這可是隻有中秋才能看到的‘嫦娥奔月’表演。”
臺上的“嫦娥”內腰上繫著粗麻繩,被人提起在空中飛舞。她揮動著胳膊,舞姿翩翩。
從臺下人的角度來看就像是仙女一樣飛向天空的月亮。
孟頌被這一幕震撼到,這種表演他是第一次看。這個場景是很美,可是表演者應該很難受吧!
“大放光彩,多苦估計也值了。”孟頌小聲呢喃道。
沈北沒他想的那麼多,他只是在感嘆這場景的美妙,跟著人群歡呼,和他旁邊的幾個小孩子沒什麼區別。
孟頌不止一次覺得活成沈北這樣挺好的,雖然有點傻,但是真的自在。
“孟頌,快看啊,像仙女一樣。”
孟頌被他的笑容感染,心情莫名的變得愉悅。
“沈北,謝謝你。”
周圍嘈雜的聲音蓋過了孟頌的這句話,沈北沒有聽清。再看向孟頌的時候,孟頌又不開口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今天孟頌揉了他的頭並說了自己在他心裡是最特別的那個,沈北決定正視自己的情感。
這樣,不僅我是你心中是最特別的那個,你也是我心中最特別的那個。
接下來的時間裡,沈北的視線再也沒從孟頌的身上離開過。
表演什麼的對他來說都是看過了無數遍的,之所以今天這麼興奮,只是因為今天的表演有孟頌陪著,這才是讓他像個小孩子一樣激動的原因。
而沈北想的這些孟頌一概不知,他不知道因為自己的一個小小動作和一番沒說明白的話語讓沈北產生了什麼樣的誤會。
熱鬧的鎮子逐漸冷靜下來,家家戶戶熄了燈火,街上只剩一些喝了酒的人和一些睡不著覺閒逛的人。
孟頌和沈北正坐在孟家小院子裡,石桌上是一罈酒。入了秋的夜晚挺冷的,尤其是坐在石凳上,但今天的月亮很亮,他們二人誰也不想錯過。
“你不跟你的父母在一起嗎?今天可是個團圓夜。”
“我們又沒分開過,天天見天天見挺煩的。再說了,我爹巴不得我整天帶著你玩呢!”
“為什麼?”
孟頌的問題讓沈北瞬間愣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難道要他說,因為你沒有家人陪著?
這他說不出口,他不想在孟頌傷口上撒鹽,但同時他也知道孟頌並不會因為他不提起而忘卻這些事。
“孟頌,你想你爹孃嗎?”
孟頌的眼瞼低垂著,沉默著。
“嗯。”
沈北嘆了口氣,執一杯酒遞到他面前。
“來,喝酒。”
孟頌接過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的時候眼角的淚滑了下來。
然後眼淚就止不住的流,默默的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