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軍的追擊行動一直持續到天亮,才分批進入富壽城休息。

富壽城原守軍被大爆炸嚇了個半死,見兵敗如山倒,哪裡還敢逗留,連夜登船逃跑,讓明軍撿了個大便宜。

一天一夜連續作戰,讓往返三地來回奔襲的安沛軍累得精疲力竭,已成強弩之末。如果沒有富壽作為基地,明軍在大小村莊休整,還得分出大量部隊值守,抓捕俘虜的效率就更低了。

很多士兵一進到富壽城,隨便找個牆根就開始呼呼大睡。

朱由榔一看這根本不行,安南春天不冷,但露天睡覺非病倒一大片不可。連忙吩咐親衛,到處找被子或長袍給這些士兵蓋上。

治病要花錢,不得不防。

開遠營則大出風頭,攆著鄭柞一直追到越池城下,才不得不放棄活捉主帥的念頭。北返的路上,他們又抓到大量南逃潰兵,撿了一地裝備。

這個光輝事蹟,讓雷朝聖揚眉吐氣了很長一段時間,當年馬超追曹操,也不過如此。眾將看到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都氣得不輕。

鄭柞率部一路南逃,直到進了越池城,才總算站穩腳跟。鄭家諸將還打算繼續逃回升龍,被他倔強地拒絕了。

整個三江環繞之地,只有越池城還掌控在鄭家軍手裡,不在這裡收攏部隊,還有一萬多潰兵怎麼辦,都送給明軍嗎?

之後三四天,陸續又有數千潰兵返回越池,讓鄭柞得到一些安慰。他綜合各方面情報,總算弄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差點又再度氣得吐血。

大戰當晚,富壽城外的戰艦損失並不大,只燒燬了二十多艘船,不到總數量的五分之一。上游戰艦基本完好無損,下游大部分船隻也成功逃離靠泊區,躲過了火船衝撞。

只是明軍運氣太好,剛好引燃了火藥船,造成大爆炸,才把前線嚇得崩潰。

鄭柞鬱悶了很久才想通,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不服不行。

武公悳聽說鄭柞也吃了大虧,苦悶之情一掃而空,連聲叫好,把掌心拍都紅了。吳三桂、莽達、鄭柞,哪個不是一世梟雄,和朱由榔對陣,哪個不是大敗虧輸。

反觀自己倉促迎戰,只損失三四千人,撤退得乾淨利落,敗得最輕,損失最小,很不容易了。小輸就是贏,在這場比爛大賽裡,自己勇奪第四名,難道還不能證明武家軍的強大嗎?

失勢比戰敗更可怕,如果人人都覺得宣光好欺負,自己的好日子就算過到頭了。現在最該頭疼的人是鄭柞,宣光只要守好一畝三分地,穩坐釣魚臺就行。

明軍兩戰告捷,收穫巨大。抓捕武鄭聯軍俘虜接近兩萬,武器裝備、糧草輜重繳獲無數。一時間安沛、富壽兩城,俘虜比明軍還多。

經過反覆甄別,七八千俘虜被列為戰犯,分批送回建水、蒙自挖礦賺錢自贖。相信這些人在王國衝手底下,應該能幡然悔悟,積極配合勞動改造,兩年後主動融入明國大家庭。

這次送返後方的標準定得很低,稍微有點劣跡計程車兵都打發走了。因為安沛抽調了太多兵力,蒙自、開遠、建水必須訓練更多青壯備戰,勞動人口又缺了。

剩下的七八千俘虜,都是安南窮苦人家出身,在原來部隊是底層中的底層,沒在鄭武兩家手裡拿到多少好處,也沒有多少忠誠可言。

朱由榔覺得可以把他們吸納到軍隊中來,提高安沛軍整體實力。這些安南俘虜將被全部打散,分批填充到各營。

此戰明軍損失不小,也湧現出很多戰鬥英雄,比如說張仙保、羅義等人,立下汗馬功勞,急需更多高階崗位讓他們升遷。所以部隊擴編,就成了必然選擇。

其中直屬營一分為四,拆分為四營,每營編制還是五百人,分別由張仙保、羅義、龍北淵、薛開山四個新晉都司擔任營官。

原坐營都司張北海,榮升遊擊將軍,掛正三品都指揮僉事銜,統領四營。

升官發財,讓張北海喜不自禁,笑得合不攏嘴。只有一點他很納悶,為什麼陛下老習慣叫自己張團長。叫張遊擊不是更威風嗎?

開遠、建水、元江、王弄山各營都各有擴編,略過不提。按計劃,安沛軍總人數將擴編到一萬六千人,新增數十個千總隊,升任十幾個都司。

真是人人有官升,個個有財發,安沛軍一片歡騰。

大量安南籍士兵加入隊伍,對明軍的消化能力是個巨大挑戰。他們大多數人的母語都是安南土話,只懂簡單漢話。安沛沒那麼多廣西籍士兵可以安插到各隊做翻譯,交流很成問題。

整個二月,安沛都在消化新歸附的安南籍士兵,騰不出手來揍武、鄭兩軍。

武公悳很識趣,很快遣使來到安沛,說自己誤聽鄭柞讒言,真是豬油蒙了心,請求天子寬恕。

朱由榔不耐煩地聽完使者哭訴,面有慍色:“武公悳的誠意就是一封道歉信嗎?”

“陛下恕罪,吾主願割讓安沛至老街數百里土地,贈予陛下。”

朱由榔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連叫幾聲“好”,繼續道:“武公悳如此慷慨,朕就笑納了。不過朕還有一樁生意,想要和他做一做。”

使者連忙問是什麼生意,只要宣光做得到,肯定不會推辭。

“朕把宣光城賣給他,售價白銀五萬兩整。謝絕講價,童叟無欺。”

使者愕然失色:“宣光城是吾主領地,怎麼能由陛下出售呢?”

朱由榔反問道:“武公悳都能割讓明軍佔領的三百里谷地賠罪。朕為什麼不能賣他佔領的宣光城?”

……

鄭柞收攏了幾天殘部,就急匆匆返回升龍府坐鎮,穩定安南局面。鄭家軍戰敗的訊息傳遍整個安南,給他招惹來無數麻煩。

他是安南副國王,挾君主令諸侯,早讓很多人不滿。一場慘敗,讓很多反對勢力蠢蠢欲動,躍躍欲試。

阮瀕福更是毫不客氣,出兵攻打廣平城。鄭家軍在南線的兵力本就不佔優勢,調走一萬精銳後,兵力更是捉襟見肘,難以支撐。

鄭柞急令鄭根前往乂安,重新招募新軍,遏制阮軍攻勢。他總算明白過來,阮軍才是他最大威脅。大明最大的敵人是滿清,只要條件合適,不一定會拿自己怎麼樣。

阮瀕福是真會要自己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