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艘友艦出現,讓混海龍號上的明軍將士欣喜不已。

在三艘敵艦的輪番進攻下,苦苦堅持了近一個半時辰,他們的血已經流得太多。

有了生力軍加入,他們終於不再是孤軍作戰,看到一絲勝利的希望。

在盧斯杜南號上坐鎮的雅科布·考烏見到敵人援軍的規模,也徹底放下心來。

明軍戰艦持續不斷地燒著烽火狼煙,他之前一直在擔心敵人的援軍何時抵達。

三十年前料羅灣海戰的資料讓他心悸不已,陰霾一直在他心頭籠罩,

只是敵人駛向外海,海面一望無際,並沒有多少埋伏的空間,他才一直大膽追擊。

如果混海龍號一開始就駛向正西的大陸海灣,他早就選擇放棄了。

如今敵人援軍終於出現,亮出了底牌,將他的擔心一掃而空。

“原來他們的援軍,只是五艘戎克船,沒什麼大不了的。”

考烏指著從右側夾擊過來的明軍,臉上露出了鄙視的神色。

沒有密密麻麻的艦隊,也沒有令人防不勝防的縱火船,蓋倫船以三敵六,仍然是勝券在握。

“也許,他們覺得靠六艘戎克船就足夠和我們一戰?”

“哼哼,和英國人一樣,不能認識自身的弱小,用中國話來說,這叫‘不自量力’。”

考烏說最後幾個字的時候,用的是蹩腳的廣東話,引起左右齊聲大笑。

在他們眼中,中國人就是矇昧、貪婪和野蠻的代名詞。

除了擁有瓷器、絲綢這兩樣令人驚歎的好東西,實在沒什麼可以稱道的地方。

“裁判長大人,原來你對中國話也有研究,真是太博學了。”

“那當然,一會兒受降時,還用得上。”

考烏用一句笑話來掩飾自己的野心,在事情沒成之前,他不想過早暴露自己的計劃。

研究料羅灣海戰的時候,他順便關注了中國這兩年的戰局變化。

來自遙遠北方的蠻族滿清,掌控著中國大部分領土,新皇朝堅如磐石。

如果自己能順利打通和清廷官方高層的關係,清荷貿易將會成為遠東貿易中最大的利潤增長點。

料羅灣海戰後,VOC退出了中國市場,把最賺錢的瓷器、絲綢貿易拱手讓給葡萄牙人,實在令人惋惜。

最近三十年,VOC已把包括香料群島、馬六甲和斯里蘭卡在內的葡萄牙據點全部拔除,只剩下澳門和果阿兩個重要港口。

如果能幫助公司取代葡萄牙,成為中國貿易的壟斷商,自己未來幾十年的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而取代葡萄牙的關鍵不在於打敗澳門艦隊,而是得到清廷的貿易認可。

武力征服中國在三十年前早已試過,股東會不會同意再次嘗試。賄賂地方官也被證明不可行。

剩下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擁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在安南苟延殘喘,給鄭柞帶來大麻煩的大明皇帝朱由榔,是清廷的心腹之患。沒有這個人更合適作為換取清廷合作的籌碼。

安南的明軍戰艦,是絕佳的叩門禮物,如果能同時俘獲大批海軍軍官,那自己派去廣州的特使,一定會受到最隆重的禮遇。

想到此處,雅科布·考烏指著迅速靠近的五艘敵艦,用堅定語氣發出進攻的命令。

“把他們通通消滅。”

“是,裁判長大人。”

盧斯杜南號船長命令右側船舷的十六門主副炮準備開火,然後用旗語向後面的兩艘友艦傳達了同樣的命令。

對於新加入戰局的五艘明軍戰艦而言,三艘荷蘭艦都處於下風位,右側的主副炮可以同時開炮,火力比左邊猛了不止一倍。

三艘船四十幾門炮同時開火,真是驚天動地。

白海號、赤焰號等明方生力軍也不甘示弱,在第一時間調整好船姿反擊。

一時間整個白藤江外海炮火聲轟鳴連綿不絕,雙方總計數百門火炮射出的炮彈在九船之間如箭矢般密集,落在水裡也不知道砸死了多少無辜的魚魚蝦蝦。

明軍的優勢在於大部分船都在上風位,數量又多,較為靈活。

荷軍則強在蓋倫船的效能優越,火炮多、噸位大,每艘船能承受更大的損失。

雙方又打了大半個時辰,高啟翔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友軍在上風位猛烈攻擊了大半天,估計打中的炮彈也不少,卻沒對敵人造成什麼大影響。

反觀新加入的白海號在短短時間內已被重創,從航行姿勢上看,漸漸有些吃力了。

冷兵器上又一寸長,一寸強之說,海軍也有類似的說法,那就是船越大,越厲害。

盧斯杜南號比明軍戰艦僅大了五成,火炮數量和承受傷害的能力卻不止大了一倍。

混海龍號等船舷低,火炮只方便打到對方船身。對方上層的副炮卻能俯擊明軍戰艦的整個甲板。

不要說蒙中桅杆這種要害部位,就是炮彈在甲板上橫掃而過,對水兵造成的傷害也讓人承受不住。

反觀荷蘭艦被打中船身後,立即有人拿木料修補窟窿。至於有沒有人被打死,那只有天知道了。

高啟翔覺得這樣打下去,就算再轟上兩三天,擊中對方一兩百炮,也未必能把敵艦轟沉,已方肯定先堅持不住。

特別是新加入的友軍全部在右側,需要承受雙倍火炮的攻擊,能堅持的時間更短。

“要不要發訊號讓他們都過來?”

高啟翔覺得自己不能替戰友做決定,於是讓傳令兵用訊號旗通知友軍,這邊敵人的火力更小。

這條資訊不是常規命令,不能用旗語傳達,傳令兵要使用摩斯電碼,一個字一個字地翻譯成旗號動作,友軍看到後再重新轉譯成文字。

在南寧府之戰中,朱由榔曾經想過用摩斯電碼來傳遞訊息,嘗試過後發現還不如讓人跑過去傳令方便。

不過這個設想沒有白費,摩斯電碼在陸師受到冷遇,在水師卻意外好用。

海上戰鬥時,戰艦位置不能隨便調整,交通快船也只有陳上川這種級別的旗艦才有,這種情況下用摩斯電碼再適合不過。

友軍收到訊息後,一個船長破口大罵:“老子來蹚這渾水,不是為了在下風位苟延殘喘的。不佔據上風,賊人隨時一溜煙就跑了,還伏擊個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