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在方以智的安排下,一個千總隊喬裝改扮,分散滲透到升龍府東郊,在通往佛跡寺的路上設伏。

安南王室的存在感非常低,黎玉緣不是王子,更是從來沒有人關注過。如果不是鄭柞的親外甥女,她連出宮的權力都沒有。

黎玉緣按照安南習俗,在十六歲生辰前往寺廟祈福,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鄭家派了一個軍官,三十個士兵隨行護衛已算很重視了。

這樣的護衛力量震懾普通強盜綽綽有餘,可應對精心設計的埋伏顯然力不從心。

猝不及防下,鄭家護衛隊僅一刻鐘就全軍覆沒,黎玉緣也被秘密送往志靈城。整個行動沒有走露任何風聲。

黎玉緣重要的是安南宗室身份,人沒有什麼值得審查盤問的。等方以智安撫了好幾天,人徹底冷靜了下來,朱由榔才親自去看望。

一見到本人,朱由榔馬上覺得方以智的表達方式很有問題,這哪裡是什麼“並非東施無鹽之貌”?

“怪不得鄭柞會對她另眼相看一些。如果每個安南老百姓都能見她一面,一定不會介意她成為女王吧。”

朱由榔開始覺得,冊立黎玉緣為安南女王不是一個狂想,而是一個具有可行性的計劃。

……

為了創辦安南報社,屈大均這些天來回奔波。挑選社館,招募人手,聯絡刊印商等雜務真是把他忙壞了。

還好兩廣距離安南不遠,近半年已有不少廣東士人陸續抵達。屈大均要創辦報社的訊息一傳出,馬上有不少同鄉前來打探。

得知連屈大均這個“總編”都沒有官身,更別說“報社編輯”,很多人都興致索然。

總算屈大均在廣東還有一些名聲,一番拉攏下有幾個同鄉願意試試,才把報社的牌子立了起來。

這是大明第一份報紙,沒有任何參考,具體該刊登什麼內容讓屈大均絞盡腦汁。

朱由榔雪中送炭,給他提供了好幾條重磅新聞,表示這些訊息都可以刊登。

屈大均看完手上的訊息大吃一驚,差點以為對方拿錯了檔案。

反覆確認可以刊登後,他還在心裡懷疑朱由榔是不是想辦報社想瘋了,居然連那麼重要的情報都拿出來登報。

“放心好了,能給你就一定可以登,”朱由榔板起臉,以示自己不是開玩笑,“不過朕很忙,以後朝廷會專門設立一個新聞司,專門公佈朝廷相關的訊息。”

見屈大均還是一臉茫然,朱由榔知道對方肯定分不清報紙和新聞發言人之間的關係,又解釋了一番。

“這些訊息你可以登,也可以不登,主要還是看符不符合報紙的需要。當然……黎玉緣相關的,最好還是登一下……這條很重要。”

“黎玉緣?可是安陽公主?”

“沒錯。”

朱由榔想了一下,又建議道:“你肚子裡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見聞,她一定會喜歡聽。有空你可以去採訪一下,讓安南老百姓都知道,他們的公主是……是一個很可親的人。”

屈大均又連續發問,終於明白何為“採訪”,按他的理解就是和為人寫小傳差不多。

為人寫小傳他很在行,屈大均一口應承了下來,表示馬上就可以去。

“小姑娘嚇得不輕,你……過幾天再去吧。”朱由榔最後還很貼心地囑咐了一句。

……

鄭柞聽到黎玉緣路遇劫匪的訊息非常震驚。三十幾個護衛全部被誅殺,其餘人等不知所蹤,這顯然是有預謀的事件。

他想不出升龍府附近有什麼強盜那麼大膽,敢對抗官兵,劫持王室。不過疑惑沒持續多久,他很快知道黎玉緣的去向。

一份叫《安南訊息》的報紙,高調刊登了安陽公主抵達志靈城的訊息。

鄭柞透過細作,第一時間買到《安南訊息》創刊第一份報紙。這份報紙購買的時候只花了十個銅錢,送到他面前卻用了幾十兩銀子的經費。

鄭柞仔細看完報紙上刊登該訊息的每一個字,還特意把整張報紙瀏覽了一遍。

除了這條重磅訊息,報紙上還有創刊號文章,及茶葉大量到貨,雲南箇舊營即將抵達安沛等訊息。

有些訊息很重要,有些文章卻是茶餘飯後的閒話,讀起來有趣,卻沒什麼情報價值。

鄭柞知道是明方劫走了安陽公主,沉思良久後,卻還是想不出朱由榔此舉的意圖。

如果這裡面有什麼陰謀,明方應該對此嚴格保密,等到關鍵時刻再重拳出擊。

現在堂而皇之的把秘密公佈出來,到底是何用意?

“這份東西,在志靈城就賣十個銅板?”

鄭柞忍不住又向手下再度確認,以免判斷錯誤。

“回稟家主,確實只賣十個銅板,而且志靈城內,城外都能買到。”

鄭柞感覺自己的人生經驗不夠用了,這份寫滿重要情報的報紙,在志靈城居然能堂而皇之的公開售賣。

這兩年來,他花費重金收買志靈城的官員、吏員,光維持情報網,每個月就要花費上萬兩。

而他得到訊息的速度,僅比這張報紙刊登早幾天而已。

比起黎玉緣被綁架,他現在更擔心所謂的“報紙”面世,會不會是新的陰謀。

會不會是朱由榔發現了那張情報網,想要警告自己?又或者在示威?

鄭柞喃喃自語道:“是什麼人在賣這些訊息。”

“回稟家主,是一個叫安南報社的……衙門,領頭的叫屈大均。”

鄭柞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心腹謀臣,心裡開始懷疑手下的能力。

報紙上大字寫著,安南報社刊印,主編屈大均,根本不需要問。

“屈大均是什麼人,他背後是什麼人?”

主管情報的謀臣見鄭柞的臉逐漸變得陰沉,背後冷汗直流,連忙道:“屈大均據說是廣東人士,一介布衣……其他……其他卑職還未來得及打探清楚……”

“那還不趕緊去查?”

鄭柞忍耐不住自己的怒意,大聲呵斥:“屈大均一個布衣都知道安陽公主的下落,你們這些人平時幹什麼吃的?監視安陽公主的一舉一動,儘快查清楚朱由榔有什麼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