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六個人回來四個,你們這批學生挺厲害啊。”
公交車上,中年司機略帶驚奇地說道。
龍墨幾人說了句感謝,就癱坐在預留的座位上,經過這幾天的折騰,他們已經很累了。
就連車上那些浮腫鬼看起來也不那麼嚇人了。
中年司機不多話,自顧自地發車。
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坐車他們的手機又都有了訊號,可以收發訊息。
“內鬼安容已被擊殺,判定剩餘同學完成本次週末作業,請各位同學在三十分鐘內趕往下車地點,違者視為作業失敗。”
看著手機裡王笠芳在週末作業群釋出的訊息,龍墨心裡五味雜陳,拿著木棍的右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賭贏了,“鬼”指的是身份,而不是真的鬼。
在安容死後,他們從她身上搜出了幾小包餅乾和一把小刀,結合她手上的傷口,她應該匆忙之中把自己給劃傷過。
龍墨想起來第一天夜晚他循著求救聲過去時,安容朝他跳過來的場景。那個時候,她應該就是想殺了他,只是他反應太過激,反而差點傷了安容。
他應該慶幸自己運氣好,應該高興自己活著回來才是。
可他一點積極的情緒都沒有,只覺得累。
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汪萍提過想把盧彩虹屍體帶回去安葬,被他否決了,他們都沒多少力氣了,根本帶不動一具幾十斤重的屍體,而且必須在規定時間內趕到之前下車的地點。相比於已經死掉的人,他們更該關心活著的人。
他是這麼說的,而汪萍也聽了進去。
那幾包餅乾他們一人分了些,那把小刀被龍墨拿了,幾人都沒什麼意見,這次他們能活下來,可以說有龍墨大半功勞在裡面。
棍子他也帶著,畢竟這可是附著了黑氣的物品。
剩下的物資他們什麼都沒帶。
張定只拿了安容的手機。哭過後,他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龍墨嘴笨地安慰他幾句,也只是點頭應付,好在還知道跟著幾人走。
龍墨點開王笠芳灰色的頭像,看著這位老師私發給自己的訊息,沉吟起來。
上面寫著:
“經過評審,判定龍墨同學本次週末作業為優秀完成。作為優秀完成作業的學生,你可以從以下三項裡選擇一項作為額外獎勵:
一、鬼氣強化。
二、額外三天假期,從選擇完成時開始計算。
三、優秀完成點數一點。”
龍墨沉吟片刻,帶著敬語打了句話:
“老師,可以問您些問題嗎?”
“當然可以,龍墨同學,你有什麼疑問,老師都可以給你解答。”
雖然王笠芳之前一直是一副陰晴不定的樣子,但龍墨還是確認,她對自己這個優秀完成作業的學生應該是有一些耐心的。
他打算先把這個獎勵的事問明白:
“鬼氣強化具體是什麼意思?什麼是鬼氣?優秀完成點數是做什麼用的?”
另一邊回覆得很快:
“鬼氣強化,簡單來說就是把一定量的鬼氣注入體內,強化身體,當然也有暴斃的可能,至於什麼是鬼氣,如果你打算選擇這項獎勵的話,可以在返校後來我生前的辦公室找我,我會給你展示的。
優秀完成點數是隻有周末作業這一類特殊型別的作業才有的獎勵,學生可以透過消耗點數兌換物品、提出要求等。”
“什麼東西都能換嗎?”
“什麼要求也都能提。”王笠芳那邊幾乎是在龍墨訊息剛剛傳送就回復完的,令人稱奇。“但是越難實現的,所需要消耗的點數就越多。”
龍墨追問道:
“如果我要殺一個人,需要多少點數?”
“在老師的能力範圍內,無足輕重的人一個點數,重要的人得看多重要。”
“殺死田雨,需要多少點數?”
龍墨故意這麼問,把自己和田雨的關係顯得疏遠一些。
“三個優秀完成點數,因為田雨同學是班長。怎麼?想當班長嗎?那以後就好好表現,老師是支援你們互相競爭的。現在先決定好選擇什麼獎勵吧。”
見自己說的話達到效果,龍墨心裡放鬆了些,他不想讓鬼老師把他和田雨想成鐵板一塊,那樣的話他就等於承擔了雙倍的風險。
就像他之前瞞著張定一樣,其他的同學他也打算繼續瞞著。
他沒管王笠芳已經有些催促的意思,而是整理了幾個他想問的問題,這算是一次難得的可以和王笠芳單獨交流的機會。
他沒問直接當班長要多少點數的問題,因為那多半是一個天文數字,而且目前來說,他即便當了班長,也是坐了個瘸腿椅子,根本坐不穩。
“老師,我還有幾個疑問,馬上就好。”他這樣問道,“學生和老師是不是都有要遵守的規則,和我們...來到這個班級之前不一樣的規則?”
那邊停住了,似乎是被龍墨這個問題問住了,足足過了十秒,王笠芳灰色的頭像才繼續發出訊息:
“是。”
“您可以對我們說謊嗎?”
雖然已經有了個猜測,但他還是習慣確認一下。
“不可以,老師不能對學生說謊。”
龍墨暗暗點頭,他經歷的這兩次作業,王笠芳都是透過隱藏或者誤導的方式來給他們增加難度的,某種意義上她確實從沒說過謊。
有了這個前提,他繼續提出了第二個疑問:
“您做這些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教出好學生,像你這樣作業做得好,又積極向上的好學生。”
王笠芳生前確實是一個很看重學生的老師,她挺關心三班學生的方方面面,雖然在學生看來多少有點吃飽了撐著的味道。
但龍墨總覺得鬼老師不僅僅只有這一個目的。從教育學生上看,她對學生的印象似乎完全處於一種重新整理的狀態,就好像和全班才見面不久一樣,但王笠芳生前擔任他們班主任的時間可是已經要滿三年了。
而且她是一個有神智的鬼,這一點龍墨拿王笠芳和車上的浮腫鬼做了下比較,後者明顯無法像王笠芳這樣清醒地與人交流,反而更像是頂著人形的野獸。
要說王笠芳對生前一點記憶沒有,那他是不信的。
想到這裡,他突然意識到有一個很優先的問題被他忘了:
“您是怎麼死的?”
原以為這個問題會觸怒鬼老師,或者說要遲疑一會兒才會回覆,但沒想到鬼老師立刻就回答了他,而這個回答也在他意料之外:
“這個問題的答案需要消耗優秀完成點數才能告訴你。”
“多少?”
“十個點數。”
龍墨被這個數量驚到,一次週末作業優秀完成才可能得到一個點數,先拋開週末作業本身難度就比平時作業難度大的問題,按最短時間計算,要想從王笠芳這裡得知她的死亡經過,至少要連續參加十次週末作業,耗費兩個多月的時間。
這兩個多月還必須都得是優秀完成,並且無法享受優秀完成的獎勵。
不過也得知了鬼老師生前的死亡資訊非常重要,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先記下了這個點,沒有就這個問題追問下去,因為那邊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龍墨同學,老師的耐心是有限的。”
“不好意思,老師,最後一個問題。”龍墨趕緊說道,“其他人知道優秀完成的事嗎?”
“其他人不知道,優秀完成的資訊只單獨通知優秀完成作業的學生。”
“好的,老師,那我選擇鬼氣強化作為我的獎勵。”
他自然不會去選另外兩項,多幾天假期不過是慢性自殺,而點數需要積攢,否則能做的事過於有限。
至於鬼氣強化,他猜測跟他在關豪家經歷的黑氣入體差不多是一回事,黑氣應該就是王笠芳說的鬼氣,所以他覺得他對這個多少有些適應性,風險不至於太大。
而且好處他有過體會,這麼餓了三天下來他也只是稍微有點飢餓感而已,不像汪萍、王無己身體明顯的有些虛弱。他自己剩下的那瓶水甚至只喝了三分之一。
他很清楚這絕不是自己身體對於特殊情況的適應,多半是被黑氣入體的原因。
等了半分鐘,那邊沒再發出訊息,龍墨把聊天軟體退出,這次的收穫已經不少了。
剛關掉手機,側眼一瞧,就看見王無己正盯著自己這邊:
“墨哥,車上手機能用了?”
他倆之間隔了一個過道,王無己只看見龍墨在用聊天軟體。
龍墨點點頭,但還沒等他說話,和他倆隔了兩排座位的中年司機便大著嗓子搶過話頭:
“之前嘛是怕你們到處亂說影響作業安排,現在你們作業完成了自然隨你們了,後果自負就行。”
王無己坐了會兒座椅,筋骨舒緩許多,安容和盧彩虹他都不熟,她倆的死對他來說造不成多大的打擊,所以現在正是心情鬆快的時候。
他一向覺得男人聲音大很爺們兒,如今聽見中年司機的大嗓門,便也爺們兒的大聲喊回去:
“叔!我叫王無己!回去後讓來的同學給你帶點好貨!”
“哈哈!成!你小子夠懂事兒!”
中年司機笑得爽朗,臉上的神色完全不似龍墨一行人剛見他時的沉悶緊繃,笑聲裡充滿了一種做過好人好事的快樂與滿足。
“那就說定了啊!”
王無己舒服地往椅背靠去,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朝龍墨搖了搖瓶,便把瓶子舉過頭頂,仰起頭,打算暢飲一番。
龍墨扯了扯嘴角,便當作是回應了,他做不到王無己這樣的簡單、快樂。
可剛要轉頭,他便看見王無己後座的浮腫鬼竟是已經站起身,身體前傾,腫脹的腦袋和脖子已經伸到王無己那邊,一滴水滴從臉上滴落。
“咦?”
王無己奇怪地看了看自己衣服上被水滴浸透的圓點,還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把水滴出來了,一仰頭,卻正看見一張被水泡脹得看不出男女的大臉,掛著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表情。
王無己微微一愣。
“小心!”
龍墨剛喊出聲,那浮腫鬼趁王無己還沒反應過來,身子向前撲去,一雙發白腫脹的手抓向王無己:
“過來陪我!”
王無己這時才反應過來,大喊:
“救命!”
“該死!”
中年司機聽見聲音,這才看見後面的情況,心裡暗道不好,他怒喝一聲,離開駕駛座,速度極快地奔向王無己的位置,車地板在他頗具重力的腳步下發出“噔噔”的響聲。
可到底隔了兩排座位的距離,加上他察覺過來的時間太晚,眼看著就要來不及。
“嗷嗷啊啊啊啊啊!!”
浮腫鬼突然停下了抓向王無己的動作,捂著自己腦袋的位置,後退著發出非人的慘叫。
它的腦袋和捂著腦殼的手彷彿被什麼東西侵蝕了一樣,竟呈現出融化的跡象。
中年司機此時正好趕到,他的身體不知何時附著了一層淡淡的藍色氣體,沒有任何技巧,只憑著蠻力一腳把浮腫鬼踹倒在地,籠罩著淡藍色氣體的右手緊握成拳,朝著地上的浮腫鬼猛砸數下!
“嗷啊啊啊啊!”
浮腫鬼在慘叫聲中被活活砸死,隨著中年司機直腰站定,地上的浮腫鬼一動不動,腫脹軟潤的身軀變得僵硬,隨後在幾個學生驚奇的目光中開始汽化,化作一團團白霧狀的氣體,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燒紅的鐵塊在冷卻時飄出的水蒸氣。
中年司機冷冷掃了一眼剩下的浮腫鬼,那些鬼都害怕地做出瑟縮的動作,它們懂得恐懼和警告。
“再不老實的,老子直接給丟下車去!”
聽到這樣的警告,那些浮腫鬼顯得更加害怕,龍墨幾人甚至都明顯地看到它們的身子在劇烈地抖動。
下車對它們來說,似乎是一種比死還難以承受的酷刑。
幾人均被之前那隻浮腫鬼嚇住了,就連龍墨也攥緊了木棍,朝自己後座看了一眼。
中年司機轉過身,來到王無己旁邊,看著他手裡灑了半瓶的礦泉水瓶,頗為感慨地說:
“你小子運氣是真好啊,這車上的都是淹死鬼,生前全身都被水給泡得不成人樣,最是怕水,你這給它直接倒了半瓶水,就是沒老子這幾下它也夠嗆。”
“我,我,這...”
差點走完人生旅途的王無己語無倫次,顯然得好好緩緩。
他剛才一看那鬼撲過來,慌亂之中自是把不穩已經擰開蓋的一整瓶水,他又剛好是把水瓶舉過頭頂。
那鬼是個沒腦筋的,只看見活人便剋制不住自己,更不會去留意王無己拿著什麼東西了,就這樣被倒了滿頭的水。
中年司機感慨完,邁著腳步就要回駕駛座。
龍墨則是把他剛說的話聽了個清楚,急忙問道:
“叔,生前殺死鬼的東西,對鬼來說是致命的,對嗎?”
中年司機沒做理會,只是自顧自地回到駕駛位,嚷了一嗓子:
“快到地方了,準備下車吧。”
龍墨知道自己說對了。
他明白為什麼單是知道王笠芳怎麼死的就需要這麼多優秀完成點數了。
死法,是鬼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