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馮明亮幾乎踩著點進到公司。來到公司的時候,他的後背已經溼了大半,額頭上也汗津津的。一方面是天氣熱,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趕時間。因為要送兩個孩子上學,早上的時間對他來說,著實有點緊張。
其實,公司並沒有做這方面的規定,但大家都自覺地遵守,除非真的有事情耽誤,晚來或者早走,都會跟行政部部長冉新玲說一聲。這種情況很少見,一個月也就一兩次。
六月上旬的早上,氣溫之高,讓人不禁愈發相信專家所說的“地球變暖”理論。進到公司,中央空調從頭到腳、從身到心送給馮明亮一陣清涼,彷彿進入另一個世界。這麼說倒也可以,公司佔據了整個十七層,可不就算一個小世界?
馮明亮稍稍平復一下心情,往自己的座位走去,但是一路上,他能感受到大家的目光紛紛投射過來。這讓他略微覺得有些窘迫,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這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事情。
好不容易走到座位,馮明亮趕忙一屁股坐下,長舒口氣,才開啟電腦。郵箱裡毫不意外地有那一封人事調整的郵件。郵件裡還有其他人的調整,但他只盯著寫著自己名字那一欄發起呆來。
就在兩週前,樊總和陶總叫他過去,讓他去新成立的裝置部。因為公司的裝置越來越多,不只是電處理裝置,也包括車輛,變壓器等,全部交給專案部管理已不太合適,很多現場施工的工人並不具備裝置維護和維修能力,所以有必要進行專業化管理。組建裝置部,樊西開想到了馮明亮。
牛思德公司的第一名員工是冉新玲,第二名則是馮明亮。
兩年之前,馮明亮還在一家機械廠上班。那個機械廠和春江採油廠有一些業務,經常替工藝所的技術人員試做工具,效果好的便會進行合作。這種模式在各個油田都很常見,雖然不是什麼大生意,卻也是細水長流。馮明亮便主要負責和採油廠工藝所的人員進行對接,機械專業出身,專業素質過硬,讓他能很快領會對方的意圖,並找出存在的問題和解決方法。
樊西開並不在春江採油的工藝所,只是有一次恰巧跟著來了一趟,因而認識了馮明亮。
兩年前的國慶節,馮明亮一如既往地選擇加班。機械廠只放五天假,他值班三天,沒辦法,誰叫他有兩個兒子呢?正好,有一個工具尚未拆解完,不用擔心無所事事。
那天是假期的第二天,他正在操作檯上拆解工具,忽然門衛打過電話來說有人找他。馮明亮奇怪地走出去,就看見了樊西開。
“馮工,我們見過一次,還記得嗎?我姓樊。”樊西開笑著遞過來一張名片。
馮明亮趕忙接過,低頭一看,“開元石油技術有限公司總經理樊西開”,嚇了一跳,趕忙說道:“樊總您好。”
樊西開笑道:“沒什麼樊總,一個剛成立的小公司而已,目前就我一個人,哈哈。”
馮明亮還弄不明白對方的來意,只好賠著笑。雖然他只有34歲,但多年的生活壓力讓他面容顯得看起來足有四十以上的樣子,最明顯的就是眉間的川字紋,即使是他最放鬆的時候,也隱隱可見。
見對方略有些緊張的模樣,樊西開便直接說道:“是這樣的,馮工。我的公司再過一兩個月吧,就要開業,需要一個懂機械的人,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過去?你放心,薪酬肯定比你這裡高,而且公司在市區,上下班方便的很。嗯,只要你一直保持工作狀態,你肯定也會有更好的發展。”
“啊?”馮明亮直接愣住了,根本沒法理解眼前的情形,一時間不知所措。
樊西開接著說道:“我現在還在春江採油廠上班,所以你放心,我肯定不是個騙子,到時候我們可以簽訂正式的合同。嗯,我知道你可能一下子接受不了,沒關係,等到過一段時間,我的公司辦公室弄的差不多,你可以過去看看。”
樊西開記下馮明亮的電話後便告辭而去,只留下馮明亮一個人在金秋的西風中凌亂。
但是,在馮明亮看來,這只是生活的一個小插曲,也許只是對方的一個玩笑或者衝動吧,畢竟這麼沒頭沒腦的,怎麼讓人相信?很快他就忘得一乾二淨,生活中讓他操心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轉眼間一個月過去,進入十一月的第一個週末,馮明亮正在家裡給兩個孩子補課,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居然是樊西開打過來的。他沒有存樊西開的電話,接起來聽了幾句才想起來。
是樊西開邀請他去公司看看。
馮明亮猶豫半天要不要去。他不是很有主意的人,很容易接受別人的意見,所幸他知道自己的問題。他妻子知道了,說道:“去看看又不會怎樣?不敢去?我陪你去!”
於是,第二天馮明亮早早來到對方告訴的地址,沒有見到樊西開,卻見到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齊耳短髮、杏眼桃腮,個子不高,但頗為幹練地在跑來跑去,跟幾個裝修公司的師傅或討論或爭執。
對方見到他站在那裡一臉茫然的樣子,便上來問道:“你好,請問你是來……”
這個姑娘便是冉新玲了。這是公司的第一、二名員工的第一次相遇,冉新玲一度拿不定主意,是不是應該喊馮明亮“叔叔”。
等到半小時後樊西開趕來,愕然發現兩個人正一起站在那裡監督施工。一個月後,馮明亮入職當時還叫開元石油技術有限公司的牛思德公司。
在商務部,所有的有關機械的專案都是由馮明亮把關,他不僅有較高的專業水平,工作也非常敬業,對合同的細節瞭如指掌。除此之外,還帶出了兩名徒弟。不過,他的性格還是依舊沉默寡言,不善言辭,所以很多對外的聯絡大多透過別人。商務部一直不設部長,一方面是因為人少,另一方面也是考慮到馮明亮。
對於馮明亮來說,當不當部長其實無所謂,在牛思德公司,工作強度不大不小,工資比之前高,還離家近,已經非常滿意了。沒想到,樊總一直還記得當時說的話,考慮到他不太適合管理商務部,便想讓他去負責裝置部——這基本是個技術管理崗,而且主要是對內,和公司的其他部門溝通,對外的很少,的確很適合他。
面對樊總的提議,他還能說什麼呢?只能給兩位領導深深鞠了一躬。
樊西開笑道:“我說過的,你只要認真工作,會有更好的發展。”
停了一下,樊西開又說:“到時候我會說你是毛遂自薦,來當這個裝置部的部長。哈,不用驚訝,主要是想讓咱們公司的老員工願意更主動地嘗試新崗位。你作為一個部長,被我推出來,不算過分吧?哈哈。”
陶雲勇走過來輕輕拍拍馮明亮的肩膀,解釋道:“公司的年輕人多,都有非常大的可塑性,不應該、也不能侷限在當前的崗位,要勇於嘗試新的挑戰。你年齡比他們都大,正好就算是做個表率。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