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雲勇把身上的羽絨服脫下,放在一旁。辦公室裡的溫度大概在20℃以上,從室外零度左右的溫度進來,很快就會覺得特別熱,需要適應一陣。

“我是這麼想的,當然也和王教授探討過。”陶雲勇雙肘支在膝蓋上,慢慢地說道,“這種情況已經做過預計,還算在計劃之內。我們知道,純水是不導電的,水中雜質越多,礦化度越高,電阻率就下降非常快,越容易導電。這幾口井的問題基本類似,近井地帶堵塞,酸化能起到一定的效果,但週期不長。而現在電流上不去,正說明近井地帶的堵塞造成孔隙內導電效能太差,酸化完肯定有效果。除此之外,我還想借著擠入地層的酸液導電效能好的時機,測試一個想法,這兩種工藝相互作用,是否有更好的效果。”

樊西開放下手機,在辦公室裡走了兩趟,說道:“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你認為水中的離子濃度越高,導電效能越好,我們做的電處理效果就越好。所以,你想趁著酸化時,酸液進入地層,借東風?”

陶雲勇笑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雖然酸化的處理半徑有限,但我們通電後建立了新的電場,也有利於酸液在油層中的運移。所以,我說是相互作用。”

樊西開坐在他對面,笑道:“那也是有主有次啊。”

“還真難說,到時候有資料再詳細分析吧。”陶雲勇輕輕地搖搖頭。

樊西開兩手交叉,想了一下,說道:“那我建議你酸化兩口井,一口只酸化,不做其他的措施;一口酸化完再上咱們的裝置。”

陶雲勇眼睛一亮:“好主意,這樣對比更有說服力。”

兩人都對這個井組到底有沒有效,能不能掙到錢不是很在意。第一次的試驗以及目前正在做的其他兩個井組給了他們這樣的底氣。全國,乃至全世界的油田非常多,油井更是數不勝數,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有效果,都是不可能做得過來的,因為,做過的井組還可以重複做。目前他們正在施工的就有ZN2024井組,已經有兩口井見效,驗證了這個想法。

樊西開說道:“這次施工儘量低調,不成功對我們談不上損失,成功了可能還有些麻煩呢。”

“有什麼麻煩?”陶雲勇問道。對於他來說,思考技術上的問題至少是有頭緒的,但思考其他的問題,就沒那麼有方向了。

樊西開說:“還記得錢總說過,他的裝置曾經被別人扣過一段時間的事嗎?就昨晚上,有個朋友打電話來說,在西北油田見到有人在用,不過效果不好。”

“被模仿了?”陶雲勇大吃一驚。

“應該是。我早就說過,雖然看起來複雜,但終究都是些電氣元件,拆開來照著組裝還是不難的。”

“但他們不是效果不好嗎?”

樊西開笑道:“效果不好也是相對的,也可能只是沒有選好井。但,如果他們知道可以配合酸化,說不定也會進行類似的嘗試,誰知道會有什麼結果。小心點為好。”

陶雲勇皺起眉頭,鬱悶地說道:“他們這是假冒偽劣產品,我們不想辦法告他們嗎?”

“專利還沒下來。就是下來了,我們也很難取證,更別說打官司。這個事情吧,現在倒不算大,看後期情況啊。我們先不用擔心,全力做好這個井組吧。說不定能給我們帶來驚喜。”

會戰期間,各項工作都效率拉滿,只半天多的時間,和甲方的溝通,選井,出酸化設計,施工隊伍的安排,全部完成。第二天一大早才八點鐘,拉著酸液的罐車,將酸液打入井下的泵車,便齊齊趕到ZN3217井組現場。

小田穿了一身藍色的工服,帶著白色的安全帽,在現場對酸化情況進行跟蹤。整個酸化施工是由張南採油廠安排的,工藝所派了人到現場指揮。

對方大概三十歲上下的樣子,徐工便沒有過去,只小田過去聊了幾句。

油田現場的很多施工都會耗費很多時間,比如這次酸化,要把配好的酸液30方透過泵打入油層,因為地層有堵塞,壓力比較高,排量才不到10方每小時,後期還要用清水把所有的酸液頂替到油層,大概還要打清水15方,算下來整個施工大概需要五個小時左右。這期間,施工人員負責操作泵車,罐車加水等,工藝所人員在監督壓力變化,而小田他們只能乾等著。

一般來說,油井是不允許這麼直接酸化的,必須上修井隊,提出井裡的生產管柱,專門下入一套酸化管柱。不過,因為這次的酸化只是輔助性施工,配的濃度非常低,所以為了節省時間,便如此操作了。

小田因為大多時間在辦公室,所以穿的是單工服,裡面套了一件厚毛衣和馬甲。這一套在城裡倒是問題不大,但在油田現場,荒野上四面通透,冷風雖不凜冽但吹在臉上也是頗為生疼,地面凍得邦邦硬,再穿著這套衣服,不一會便渾身涼透了。

徐工哈哈取笑一番,去到值班房拿出一件棉工服上衣遞給小田。小田趕忙接過來穿上,立刻感覺從冬天來到了春天。

“唉,現場幹活真是不容易啊。”小田感慨道。

徐工笑道:“這不算啥啊,真大冬天的話,要麼再往北邊去,零下二三十度,那才叫冷呢。”

“徐工,你去過那麼冷的地方?”

按說,徐工現在負責專案部,正式的稱呼應該是徐部長,不過他一直讓大家叫他徐工,似乎對自己工程師的身份更為在意。

徐工其實是雙重身份,他在錢會忠的山昊公司也有股份。

徐工點點頭,說道:“我剛畢業的時候,九六年,在東北幹過三年多。到2000年,才跳槽去了申城。東北是真冷啊,那時候的防寒保暖衣服也不行,第一年就給我手上凍了個瘡。現在回想起來,都是淚啊。”

兩人便聊了起來。誰說不是呢,在這閒著也是閒著。

天南海北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施工上,徐工還是有些焦急地問:“小田,你說陶總這個方法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