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恆扭頭看向爐火,爐火邊的椅背上就搭著自已的衣服,看起來已經幹了。江恆慢慢的起身,想要下去拿自已的衣服換上。

江恆貓著身子跨過楊純陽,寬鬆的領口墜下來,露出了江恆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冷氣竄進衣服裡,冷的江恆趕忙捂住胸口。

雙腳落了地,一踩鞋才發現鞋也是溼的。

顧不上那許多,江恆腳踩進鞋裡,趕緊跑到爐火邊去拿衣服。

爐火果然是又熄滅了,江恆拿了衣服,有些猶豫,一時沒有著急換上。

想著楊純陽昨天那樣照顧自已,江恆放下了衣服,拿著引火的東西就開始點火。

原本這些他都是不會的,從出生起就金尊玉貴的小少爺,哪裡需要幹這種活。

可是在小院的這兩年,江恆一點一點學著照顧自已,學著生火做飯,甚至為了討好顧學真,還學會了捏腿捶背。

柴火比碳火好生,江恆很快就熟練地把火生起。昨晚還剩下一點飯,江恆輕手輕腳地將鍋架到了爐火上。

楊純陽家裡都是鐵鍋,很厚實那種,江恆將鍋放下後就有些喘。

他身子還沒有完全恢復,這個重量對現在的他而言有些勉強。

喉間癢意又來了,江恆忍著。實在忍不住了就用手捂緊嘴,壓抑的悶咳了幾聲。

身體裡的力氣好像都隨著咳嗽湧出了體外,江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慢慢地緩勁兒。

肩上一重,江恆抬頭回望。

楊純陽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江恆身後,手中的被子搭到江恆肩上,見他回頭,衝江恆一樂,順勢用被子將他包住。

“你還沒好透,去床上待著吧。你這衣服太薄了,穿上也沒被窩裡暖和。”

江恆站起身,被子有些下滑,他裹了裹用力將被子裹緊。

楊純陽已經走開了,走到了牆邊大缸那裡,掀開上面的木板,正探頭往裡瞧。

江恆拿著衣服走回床上,脫了溼冷的鞋,爬上床。

米缸已經空了,再怎麼確認也都是空的。

楊純陽轉頭瞧見江恆又上了床,走過床邊將他的鞋拿起來放到爐火邊烘烤。

昨天啥也沒顧上,把這茬給忘了。

楊純陽也是今早起來一穿鞋,發現又溼又冷才想起來睡覺前忘了烤鞋。不過他這人比較糙,穿上也就穿上了,火力大也不怕會凍腳,就是剛開始有些不習慣,穿一會兒也就沒什麼感覺了。

楊純陽開啟門,踩著院子裡的積雪去地窖拿了十幾個土豆,回了屋子直接放進了爐子裡烤。

鍋裡還剩下一碗粥,楊純陽倒到碗裡端給江恆。

見江恆有些推辭,楊純陽擰眉瞪他:“嘖,一碗米湯有什麼好嘰嘰歪歪的,讓你喝你就喝。”

江恆愣了一下,他倒是很少聽到這樣粗鄙直接的話,但是偏偏江恆知道他是好意。

捱了楊純陽這一句,江恆也不推辭了,從楊純陽手中接過碗捧在手中。

米湯還是熱的,捧在手中暖烘烘的。

楊純陽回到爐火邊扒拉著土豆,將爐火中的土豆都調了個面後,楊純陽起身去院子裡剷雪。

楊純陽鏟子剛拿到手裡,院門就被人“啪啪”拍的直響,這個力道,這種敲門方式,不用問楊純陽也知道是誰。

楊純陽拿著鏟子過去開啟院門,不出意外的看到了剛子。

“楊哥,走唄,城裡又來喊了。”

楊純陽側頭看了眼屋子,將手中的鏟子隨手立在院門口:“成,你等會兒,我去披件衣服。”

屋內的江恆也聽見了外面人的聲音,聽著楊純陽腳步聲漸進,接著是門的吱呀聲,然後就看楊純陽進來了。

穿上外衣,楊純陽這才抬眼壓低聲音跟江恆說:“爐子裡的土豆應該是快熟了,你餓了就先吃。我現在有事要出去,你想吃什麼?我回來時帶給你。”

江恆搖了搖頭:“土豆就成,沒什麼胃口。”

楊純陽看了江恆一眼,沒有再說什麼,掩上門大步跟著剛子出了院子,轉身鎖好院門,楊純陽將鑰匙收好,這才放心地走了。

楊純陽也是為了江恆考慮,江恆給他的感覺不像壞人,而且大戶人家那些事情楊純陽也不懂。只是瞧著江恆那個慘樣,這樣冷的天把人趕出來,連件棉衣也不給套,多少有點想要他命的意思。

不管怎麼樣,既然江恆現在在自已家裡,那就先瞞著。

等以後瞭解多了,熟悉了,再說別的。

聽著院子外的鎖門聲,江恆忽然就覺得屋子變大了,空落落的。

在小院住的那兩年裡,有多少個日夜都是他一個人獨自守著。沒有人聊天,沒有多餘的聲響。

孤寂。

江恒大口喝完碗裡的米湯,捧著空碗開始打量這個屋子。

窗戶是用紙和布糊的,裡面一層還能看到布上的紋路,外面就是略帶黃色的粗紙。這紙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得來的,還能看到零星散落的幾個字。

床是石頭和草木泥土混合弄起來的,地面就是黃土地。屋子裡就一張桌子一個爐火兩個椅子,對面牆根還放著兩口大缸。

鐵鍋倒是不少,一打眼就瞧見三四個,門口還擺著兩個水桶和扁擔,碗筷和案板菜刀就隨意的放在桌子上。靠門口的牆那裡摞著很多劈好的柴火和一個木盆。

床旁邊還放著幾個木箱子。

江恆看了眼自已身上滿是補丁的衣服,再看楊純陽昨天晚上蓋的被子上也打著好幾個補丁。

爐火現在燒得正旺,屋子裡暖烘烘的,還飄著一股烤土豆的香味兒。

這個地方明明是如此寒酸,但是江恆卻莫名有幾分溫馨的感覺。

比起他那個小院,他更喜歡待在這裡。

將碗放下,江恆就縮回了被子裡。

一覺過後,再睜眼,楊純陽還沒回來。

江恆掀開被子,光腳下床快步走到爐火旁邊去拿自已的鞋。鞋面已經幹了,就裡面還有一點點溼,但是不要緊,比起之前這已經舒服多了。

而且因為烘烤過,穿在腳上暖烘烘的。

爐子裡面的柴火燒得差不多了,火已經很弱了。土豆的體積比楊純陽塞進去的時候小了兩圈,外面黑乎乎的。

江恆去門口柴火堆裡翻出兩個小點的柴火,伸進去夾著土豆往外拿,將土豆都拿出來後,將手中的木材添進了火裡。

烤土豆的香味兒一直往鼻子裡飄,江恆小心翼翼地剝開一個土豆的皮,用筷子夾了一小塊兒,吹得沒那麼燙了,往嘴裡放。

吃進去的味道並沒有聞起來那麼好,江恆多少有些失望,但是比餓肚子強。

江恆坐在爐火邊,一邊剝一邊吃,不知不覺間竟然就將所有的土豆都吃了。

吃完以後,江恆將土豆皮倒進火裡,然後就開始無事可做。

他在屋子等啊等,一直等到天擦黑,才又聽到院門開鎖的聲音。

江恆心情瞬間雀躍起來,跑到門口開啟門就要迎接楊純陽。

冷風在開門的瞬間撲面而來,江恆一連打了幾個噴嚏。

楊純陽扛著一個麻袋從院子外面走進來,回身頂上門閂,朝著江恆揮手:“快進去,外面這麼冷,你出來幹什麼?”

江恆邁出去的腿又縮了回去,雖然沒有出去,但還是一臉欣喜地倚在門裡看著楊純陽。

楊純陽快步走回屋子,屋子裡面沒有點燈,比外面黑了不少。

楊純陽往裡推了江恆一把,反手將門關上:“這麼冷,快坐火邊暖暖。”

楊純陽放下扛在肩上的麻袋,拿火摺子點燃了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江恆笑盈盈的一張臉分外的好看。

楊純陽愣了一瞬,趕緊回神。

將麻袋從地上拿起來,解開上面的繩子,從裡面拿出了一套棉衣棉褲。

將棉衣棉褲往江恆跟前一遞,楊純陽說道:“拿著,明天穿上。”

江恆接過來,手摩挲上面的布料,心裡是說不清的滋味。

這套棉衣棉褲都是嶄新的,能看出來是楊純陽為了他新買的。雖然江恆很久沒有買過東西,不知道這樣一套棉衣棉褲要用多少錢,但是對比楊純陽自已這一個補丁那一個補丁的衣服,這算是很好的了。

暖意在心臟處漾開,江恆輕輕地說了句:“多謝。”

楊純陽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接著從麻袋裡掏出了米袋和一些臘肉。

這些東西都是楊純陽專門買回來的,家裡多了一個人,感覺都不一樣了。

楊純陽這個營生,是不壓他的錢的。

前天晚上幫忙壓的那個場子,今天結了錢,楊純陽揣著錢路過成衣鋪子的時候,忽然就邁不開腿了,滿腦子都是江恆凍的通紅的手指。

家裡沒什麼東西,楊純陽也猜到江恆沒吃飯,一進門就將米袋的米倒進米缸裡,然後開始淘米做飯。

江恆想要幫忙,被楊純陽揮開:“你去床上坐著,好了再下來。”

江恆也不是個矯情的人,聽楊純陽不像是客套的意思,也怕自已反倒幫了倒忙,於是就聽話地坐到床上,裹著被子看著楊純陽獨自忙活。

棉衣棉褲就放在枕頭上,被江恆拖進了被子裡。

手摸在鬆軟的棉衣棉褲上,江恆心裡是說不出的感動。

那邊的楊純陽利索地幹活,做起事來又快又好,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飯已經燜上了。

接著又馬不停蹄地開始切臘肉,切好以後又開啟門去地窖摸黑拿回來一顆大白菜。

米飯還得燜一會兒,楊純陽切好白菜後擦了手,站到火邊烤了烤發冷的指尖,而後就開始翻找傷藥。

將藥膏找到,楊純陽拿著藥膏放到床頭,當著江恆的面就開始脫衣服。

三下五除二將上衣脫掉後,楊純陽背過身子:“幫我上下藥。”

江恆原本還沒看出來楊純陽要幹什麼,就見楊純陽轉身,露出了背上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

其中一處結痂掉落,但是傷口還沒有癒合,傷口兩邊發紅的傷處,正是楊純陽昨天讓自已幫他撓的地方。

其他地方的傷口癒合情況都比這個好,想來是這裡他夠不著,不好上藥,所以才拖著了。

昨天晚上應該是他傷口癢,受不了才讓自已幫忙撓的。

江恆沒有猶豫,拿起藥瓶開啟,挖上藥膏就往楊純陽背後抹。

冰涼的藥膏接觸到紅腫發癢的傷口,刺痛伴著涼意,楊純陽沒忍住發出了一聲輕哼。

江恆抹完藥,瞧著楊純陽背上新舊交加的傷,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純陽見江恆停手,利落地穿回了衣服,轉身伸手從江恆手裡拿回藥膏,又走到麻袋那裡,拎起來掏了掏,拿出一個白色的瓷瓶隔空拋到床上。

“拿著,治凍傷的,你自已抹抹。”

瓷瓶扔在江恆手邊,江恆伸手拿起瓷瓶。

瓷瓶摸起來很冷,拿在手裡像拿著一塊冰,可想而知楊純陽這一路上有多冷。

“多謝。”

這兩個字太單薄,根本無法表達出江恆心裡的感激。

熱騰騰的米飯燜好,楊純陽將鍋端到桌上,換了口鍋開始炒臘肉白菜。

飯菜的香味將這個不大的屋子鋪滿,高大魁梧的男人站在爐火邊利落地炒著菜。

江恆有些恍惚,好像很久之前,他聽顧學真講小時候他跟他孃的苦日子時,幻想過這樣的場景。

幻想過他跟著顧學真兩個人,他不是江府少爺,而是一個窮苦百姓。每天跟顧學真兩人互相照顧,吃糠咽菜但是過得舒心又幸福。

良久,江恆嘆了口氣。

顧學真當初沒有跟他說真話,顧學真倒確實是跟他娘住在洛城,但是卻不是什麼窮苦人家的孩子。

從小也是錦衣玉食長大,只有來了南江才真正的過了一段苦日子。

飯菜很快就做好了,楊純陽將飯菜盛好擺在床頭,一轉頭想起少買了燒水壺。暗自叮囑自已明天一定要記住,端著鍋出去舀了雪放到爐火上燒水。

弄好後,他才又端了空碗給自已盛飯。

楊純陽自我感覺不是什麼好人,他對旁人也沒有那麼大的耐心。

但是江恆不同,昨天將江恆救回來後,他今天一天都在惦記著江恆。

本能的就想要對江恆好,想要好好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