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看到如陰束冠的髮型,還沒有看過如陰半披髮的樣子呢,正好借這個機會看看,換換髮型。

越溪左手撩起一小把頭髮抓緊,右手把頭髮繞一圈,復歸左手,拿起木簪,從左手的髮圈中簪入固定。

“好了!雖然手法挺簡單的,但是挺穩的。”

越溪站在如陰身後,透過銅鏡看著半披髮的如陰,頗有成就地點了點頭,右邊的酒窩顯示了女子的滿意。

越溪走到如陰對面坐下,可算是不哭了。

果然哪,換個髮型,給人的感覺都不一樣,妥妥地增添了幾分威嚴。

越溪不得不再一次感慨,這老天賞飯吃的長相簡直什麼髮型都能駕馭,這一身純黑的衣服什麼裝飾也沒有,但是脆弱蒼白與壓抑剋制這二者極致融合,啜泣委屈的破碎感與高高在上的掌控感融於一人之上。

越溪看著看著,突然發現如陰和陛下有些相像,果然哪,自帶威嚴之人都有些相似的地方,看來女媧娘娘對待美人是有些偏好的。

如陰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看著大小姐俏皮恬靜的面容,好像新婚夫婦對鏡梳妝,燕爾新婚,琴瑟在御,莫不靜好,就讓自己黑暗扭曲的心思偷偷臆想一會兒吧,就一會兒……

如陰想,大小姐從未給自己明確的承諾,必須要一個護身符。

“大小姐,大小姐不要丟棄卑職,大小姐您可以罵我,也可以打我,就是不要丟棄卑職,好不好?”凳子上的人突然跪倒了越溪身旁,越溪嚇得立馬站起身來,這怎麼又哭了,以後可不敢再把如陰惹哭了,太不好哄了。

越溪正要伸手扶起如陰,沒想到如陰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胳膊,越溪笑著對如陰說:“這麼怕我不要你呀?”

話一說出來,越溪就覺得自己幹嘛要說出來,這不是純純在人家傷口上撒鹽,腦子難道不過話嗎,前腳剛說了不惹哭人家,後腳就又……真是對自己無語了,無語了。

如陰本就不好哄,這下可好了,前功盡棄。

果然,略帶戲謔的話一出口,越溪明顯感覺到胳膊上的力道加重了,“如陰啊,你放心,我不會不要你的,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拋棄你的。”

越溪心說,畢竟不管咋樣你是我的恩人,於我有恩啊。

越溪感覺胳膊上的力道沒什麼變化,心裡微微嘆了一口氣,還真怕我不要他呀,接著哄吧!

“你看吶,我看到你沒有休息好,我是不是很擔心你?我誤會了你之後,是不是我給你梳頭戴簪當做賠禮,別人可是沒有這個待遇的,你說是不是?”越溪察覺到胳膊上的力道有了鬆動,看來管用。

“你呢,就把心安下來,我肯定不會不要你的。那這樣吧,你既然不放心,我們拉鉤,好不好?”

越溪伸出小拇指,如陰也學著越溪的樣子試探性地伸出小拇指,一點一點地接近大小姐的指頭,終於同大小姐的小拇指勾到了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王八蛋!”越溪勾著如陰的手指輕輕晃動。

話罷,兩人的大拇指互相輕輕碰了一下。

“如陰,這下總該相信我了吧?嗯?你家大小姐這麼讓你不信任嗎?”越溪勾了勾手指,歪著頭看著如陰。

如陰看到兩人勾在一起的小拇指,眼底溢位絲縷的纏綿繾綣的情愫。

越溪看了下如陰的眼睛,不知是因為剛剛哭過,還是怎地,眼睛好似閃過流光,一剎那亮了不少,早先的那種破敗感漸漸消弭隱去。

“這下可以起來了吧,我的侍衛大人!”越溪看著這般難伺候的如陰,調侃瞭如陰一句。

如陰不知聽到了什麼字眼,本不想起身的他,低低地嗯了一聲,站起了身,剛恢復正常的耳朵又悄悄爬上了紅。

經此一遭,越溪不得不感慨,都說女子哭起來梨花帶雨,含羞帶怯。要自己說呀,如陰哭起來,簡直與女子哭起來不相上下,平分秋色,真是海棠醉日,那叫個我見猶憐,同那晨間的露珠裹著花兒一般。

小時候想把花葉上的露珠串起來佩戴,現在想把如陰的淚珠串起來。

這要是能做成手串,定要比那夜明珠還要晶亮上幾分,要那樣的話,京城貴女小姐肯定爭相購買,自己也能賺的盆溢缽滿,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可惜了啊!

神明給信徒的恩典太多了,多到信徒都有些受寵若驚,難以置信。

“大小姐,可以給卑職寫一句詩嗎?”

“寫詩?你要我寫什麼呀?”

“就寫中秋盛宴大小姐的那句題詩。”如陰想到那年中秋盛宴,自己差人去皇宮拿大小姐寫的那一聯詩,誰曾想,大小姐的那一聯詩早已被人拿走。

如陰為此氣憤鬱悶了好久,直到現在每每想起,心中也是極不痛快的,怎麼誰也要和他搶大小姐的東西呀,他們明明什麼都不缺,非要同自己搶奪,最好別讓我知道是誰拿了那聯紙,不然……

如陰說著握緊了拳頭,眼眸中閃過狠厲毒辣。

“你是說寫‘明華洗盡纖塵染’嗎?”越溪在腦海中搜尋著。

如陰點點頭。

“行,你要是想要,我給你寫,但是沒有下聯,可以嗎?”

“可以,大小姐。”

如陰起身走到書案旁,為越溪細心研墨。

越溪拿出幾片木片,“就不給你寫紙上了啊,給你寫在這個黃楊木上了啊,我覺得比寫在紙上有感覺。”

“如陰,我去拿個東西啊。”越溪說完進了裡屋,在自己的妝奩裡找了一枚祥雲紋樣的白玉、幾顆玉珠和串繩。

越溪利落地串繩打結之後,在另外的木片上試寫,等差不多適應了在黃楊木上書寫的感覺後,提筆在有串珠的木片上寫就“月華洗盡纖塵染”這幾個字。

如陰看著大小姐試寫的另幾片木片,想要偷走的心思暗戳戳地生長著,任由它破土而出、肆意生長。

大小姐的字跡,筆路清晰、點畫細膩,爽利精到,又不失趣味飄逸。

果真是字如其人、詩如其人,如同大小姐一樣皎潔清靈、通透獨立、優雅利落、落落大方。

大小姐在自己身邊提筆寫字,自己則在一旁研墨,地上的人影成雙交疊,彷彿依偎在一起,此情此景讓如陰產生了一種婦唱夫隨、鸞鳳和鳴的不真切的感覺,他好喜歡呀,他想長久地留住,永遠地映在眼裡、握在手裡、放在心上裡。

如陰想到夢境的最後是,大小姐仙逝後,自己在晚上用迷香迷暈了眾人,鑽進大小姐的棺槨裡,既然不能生同衾,那便死同棺吧,我的大小姐!

越溪本想問如陰他的身體是什麼情況,他以前經歷了什麼,但是又怕問了之後,又戳到如陰的心窩上,再把他惹哭了,就更不好辦了,等以後有機會再問吧!

索性自己平時多多留意一下他,把他這個症狀再和和時邈詳細說說,看時邈有什麼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