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老皇帝突然下詔書,命謝執安為輔政攝政王。

此詔書一出瞬間在朝堂上掀起了軒然大波,原因無他只因剛小下去的立太子風波,又被這一道詔書直接炸了出來。

但老皇帝卻在宣完詔書後,徹底躲在了承明殿,甚至連早朝都不去上了。

這下許多人開始隱隱嗅出些許味兒來,首當其衝的便是睿王,睿王生母是先皇后,他自已又執掌著京城巡防營。

算得上是手握重權了,但在謝執安成為攝政王,老皇帝又不去上朝後,便開始與朝中的一些大臣頻繁往來。

老皇帝徹底撂挑子了,反觀謝執安日漸繁忙了起來,不僅日日批摺子到半夜,還要早起去上朝。

而朝中大臣一道又一道請立太子的摺子,被謝執安壓在了案几上,不做任何回應。

謝執安在朝堂上撥弄風雲。

謝寶寶在後宮中鹹魚躺平。

原本與謝寶寶一直不對付的梅妃,如今竟也不計前嫌開始拼命的拉攏她。

可謝寶寶卻被謝執安鄭重警告,不許收受任何人的東西,更不許擅自吃別人給的東西,連老皇帝給的都不要吃。

這一度讓謝寶寶以為是不是有誰要故意謀害她。

七月十五睿王與睿王妃的女兒出生了,好巧不巧正好生在了中元節這日。

睿王本有意隱瞞,可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將此事鬧到了老皇帝面前,老皇帝聽後瞬時昏迷了過去。

昏倒前口中還喃喃自語道,“是朕作孽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老皇帝至此一昏迷,人便中風癱瘓在床,太醫輪流問診也無濟於事。

好在一點是老皇帝偶有清醒之時,口中卻總是喊著“阿顏”,且不論老皇帝口中的阿顏是誰。

但朝堂上黨爭已由暗轉明紛爭不斷。

謝寶寶有一次與昭和路過御花園,正好賢貴妃在御花園中散步。

彼時正是傍晚時分,她們又走的假山之後,所以沒有人注意到她們。

賢貴妃身邊的大宮女正與她閒聊,不巧被假山後的兩人聽了個正著。

“奴婢親自到承明殿打聽,聽說皇上每日清醒的時間並不多,就算清醒著也總是叫著阿顏。”

賢貴妃搖著扇子望向天空中逐漸隱現的星子,輕笑一聲優雅的開口道,“皇上重情自然是時常記掛著心上人。”

謝寶寶本與昭和路過,如此一聽頓時來了興趣,躲在了假山之後側耳傾聽。

“奴婢愚鈍皇上一國之君,連天下都盡是皇上的,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讓皇上如此惦念?”

“愚鈍些好活得太精明總是痛苦的,說起來本宮的姐姐如今也該安息了。”

賢貴妃本就性子清冷,平日裡話並不多,卻也是不屑於亂嚼舌根之人。

謝寶寶她們聽了兩句賢貴妃便回去了,兩人一頭霧水的小聲討論著剛才的話題。

“皇上還有心上人?昭和你知道是誰嗎?”

昭和搖頭回道,“我自出生起便和住在冷宮中沒兩樣,又怎麼會知道那些宮幃秘事。”

“說的也是,算了畢竟誰還沒年輕過,一輩子那麼長,誰都會有那麼一兩個難以釋懷的人吧!”

說完又開始討論她們之前的話題。

“烏嘯城竟然給你寫那麼酸牙的信,我真是服了他了。”

昭和麵色一紅回道,“你還好意思說,我都沒來得及看就被你截走了,以後不許隨意拆我的信知道嗎?”

謝寶寶毫不在意的回道,

“知道了知道了,以後再也不看了,想你就想你嘛還寫的什麼“自從別離後,夜夜不得眠。”真是能酸掉牙。”

昭和故作鎮定的敲了她一下額頭,語氣中頗有些嬌羞的說道,“等你有了夫君後看我怎麼笑話你。”

兩人一路鬧著回到天機宮,她們本是去皇后宮中蹭飯去的,回去的有些晚。

謝執安正在書房批摺子,謝寶寶回寢宮時順帶去看了他一眼,然後隨手翻了一下桌子上摞起來的摺子。

就看到廣安王上奏請立太子的摺子,謝寶寶大致掃了一眼便放下了。

朝堂上的事她一概不懂,但如今局勢不穩連她都嗅出來了。

後宮以賢貴妃和梅妃分庭抗禮,賢貴妃本就執掌著後宮大權,自然有不少人趨之若鶩的巴結。

可近日連梅妃都有命婦進宮送禮,還不止一次。

謝寶寶無意中將此事說給謝執安時,對方沉默了一會兒才回道,“無妨,前朝後宮本就一體相輔相成。”

之後便在沒說什麼。

謝寶寶也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直到八月十五中秋節早上,老皇帝難得清醒了半個時辰,叫睿王進宮面聖時。

梅妃和賢貴妃竟同時派人來天機宮請謝寶寶時,她才從中回過些味兒來。

最後謝執安直接替她拒絕了邀請,昭和急匆匆地趕來天機宮問道,“寶寶你可知道早上父皇請大皇兄入宮是為何事?”

“我不知道啊!謝執安天不亮就去上朝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昭和緩了一口氣說道,“我剛才從安福宮過來時,偶然聽見有宮女說,父皇今早傳喚大皇兄進宮,極有可能是要立大皇兄為太子。”

謝寶寶愣了一下不甚在意的說道,“立不立睿王為太子和我有什麼關係,謝執安雖然是攝政王,可是這江山到底還姓衛不是嗎?”

昭和無語了片刻,幽幽吐出一口氣回道,“你說的對,愛立誰立誰去,反正又不會是立我。”

整個皇宮中的人都在等老皇帝的旨意,卻沒等來立太子的旨意,反而等來的將大皇子貶為庶人的旨意。

這一訊息直接在前朝後宮炸開了鍋,尤其以睿王為黨派的朝臣,震驚之餘難免驚慌。

於是整個八月十五這一整天,謝寶寶都沒有見到謝執安的影子。

只知道有太監來告訴她,攝政王讓她好好吃飯不必等自已了。

謝寶寶迷茫了片刻便要去找謝執安,可是那太監卻說攝政王不在宮中。

謝寶寶徹底傻眼了,中秋節本是團圓之日,可這一日因為老皇帝的一道旨意。

不僅皇宮中連宴會取消了,就連謝執安也不見蹤影。

昭和守在謝寶寶身邊陪著她,衛長纓進宮給他母妃請安,順道來了一趟天機宮。

不過因為上次的不愉快,衛長纓這次倒是難得沒有惹她不痛快。

只是眉宇間似乎帶著幾分惆悵,頗有些鬱氣難消的樣子,幾次想與謝寶寶說話,卻最終還是閉了嘴。

一個人倚靠在迴廊下,隔窗望著謝寶寶。

直到宮門要宵禁,他才沉沉吐出一口氣轉身離開,只是離開前回頭望了一眼謝寶寶,眼裡有她看不懂的情緒。

可謝寶寶滿心滿眼都撲在謝執安身上,壓根沒有注意到衛長纓是何時離開的。

所以自然也沒有看到他眼中,那呼之欲出的情緒。

謝寶寶坐在窗邊,等了謝執安整整一個晚上,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謝執安才出現。

而自已正被謝執安抱著放到床上,打算給她蓋被子。

“謝執安你回來了?昨晚上你去哪了?我等了你整整一個晚上。”

謝寶寶努力趕走腦袋裡的瞌睡,讓自已看起來不是那麼的迷噔,伸手抓著謝執安的衣袍。

“不是讓人告訴你了不必等我嗎?怎麼這般不聽話!”

謝寶寶坐起身抱住謝執安的腰,將腦袋埋在他懷中,聲音悶頓的說道。

“我以為你離開皇宮了,我等了你整整一晚上想著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謝執安摸著她的腦袋,沉默了許久才回道,“我不過是出宮了一趟,這不是回來了嗎?”

“你好好的出宮幹什麼?是回咱們的小院兒去了嗎?為什麼不帶上我啊?”

謝寶寶抬頭看著他,恰好謝執安也垂眸望著她,半晌他才聲音微啞的說道。

“我去將長平公主的屍骨重新埋了。”

謝寶寶頓時吃驚的看向他,她是見過長平公主的,那女子生前最後時刻,求謝執安將她的屍骨一把火燒了。

可謝執安卻並沒有去燒。

如今朝堂波動的如此之大,他這樣公然將長平公主挖出來重新埋一遍,只怕會惹的老皇帝震怒的。

“如今睿王被貶為庶人,長平公主自然不會跟著他,我將她重新換個地方埋了,也算對得起她臨終託付。”

大概是知道謝寶寶的擔憂,謝執安主動給她解釋了一番,最後還叮囑她不要告訴任何人。

“我說過不會丟下你的便自然作數,你不要胡亂猜想先睡會兒,要是餓了就先吃點東西再睡。”

謝寶寶搖頭滿臉困頓的說道,“你下次有事先提前知會我一聲,不然我真的會著急。”

說著人已經滑進了被窩,昭和大概是被人送回安福宮了,謝寶寶即將睡著時,還在腦子裡想著她。

謝執安在床邊站了很久才轉身離去。

老皇帝定的年號為“天佑”。

這一年大皇子,於天佑二十二年八月十五被貶為庶人。

後史官記載,因其生女於中元節,上感天道降罰於其身,遂溺其女廢庶人,逐之於宮幃玉牒。

睿王被貶為庶人後,朝臣各個啞巴吃黃豆心裡開始沒數。

連帶後宮都安靜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