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黑龍出世
天空中的太極雲圖被幾道光芒困鎖, 原本翻滾蒸騰的黑雲漸漸有動彈不得之勢,彷彿光影形成的刀刃如同破開空間的利器,“噌”地一聲用黑風擦亮了刀刃, 赫然向著黑雲深處的煞氣斬去。
“轟隆隆——”
刀影斬中雲圖的一瞬,天地間驀地接連劇震數次, 地動山搖, 漆黑的太極雲圖終於在最後一個剎那被撕裂, 黑夜彷彿真的被劈出一條縫隙來。
“成功了嗎?”
震動稍停, 重新站穩的眾人,以及似水河附近所有關注到動靜的妖怪,都仰頭望天。
寧予道人這些圍追堵截了三轎鬼很久的人。
心中更是不禁在問, 三轎鬼是否被解決了,或者是被斬離神軀變成普通煞氣了?無論是這倆哪種結果, 對眾人來說都是天大的好事。
沒等眾人等到自己期待的結果, 忽然天空雲層中裂開的那道縫隙,驀地“汩汩”湧動著快速縮合起來, 不過眨眼功夫,被劈出的天隙傷口,彷彿直接消失了。
看到這一幕的眾人心中一涼,頓感不妙。
【吟——】
這是死前出現的幻覺?
這幻覺也太不靠譜……
火車裡,李曇一手駕駛小火車,另一首則抓緊元溪,防止他動作太大,又和上次在惡狗嶺時那樣被甩出去。
忽然一聲彷彿牛叫又像是鯨吟的怪聲, 從黑色雲層中傳出,幾乎一下震碎了之前的太極雲圖。
水晶宮中的黑色巨龍從玉山之上騰起,挾裹周圍大量黑氣如駕黑雲,周圍原本密集在四周的雷網,彷彿被黑氣凝固成了塵垢,從巨龍的身上簌簌脫離。
竟是他來送自己一程,難道他和這小孩還有什麼未解之緣?
“小白哥,快抓住我!”火車被李曇開著在快要坍塌的元神宮中橫衝直撞,元溪從副駕駛探頭出來,朝癱成一團爛泥的白暉伸手。
以為是自己幻覺的白暉還是下意識地動了動,努力了一下還是將手伸了出去,下一刻,他就感覺黑火車哐哧哐哧風馳電掣地差點從他腦袋上碾過去,而同時一隻小手抓住了他,擦著火車皮一下把他拽進了火車裡。
元溪一個猴子撈月將沒有反應過來的白暉撈了上來,如今的白暉已經縮小到跟一個枕頭團差不多了,元溪抓住他手,就好像抓住一個從枕頭團中伸出的小細棍子,期間腦袋還被飛速閃過的一塊瓦片咋了一下,元溪哎呦一聲,但是沒感覺到疼。
“嘩啦啦——”
元溪和李曇因為被紅嫁衣追趕沒法睡覺,帶著身體逃出家門,中途來找快死掉的白暉,身體不好直接扔在野外,所以找人的時候直接帶著身體上了火車了。
這時,整條似水河突然變得漆黑如炭。
元溪立刻看向了小夥伴:“曇曇,小白哥還沒死吧?我不知道啊,你的身體在哪裡,還活著嗎?”雖然他現在看起來只有枕頭大小,但是還在不是嗎?
“死不了。坐穩了,我們先離開這兒。”見元溪找到人,李曇開著黑色小火車就要撞開這片元神宮所在的虛空。
“小白哥!”從火車駕駛艙副座探出頭來找人的元溪,一眼就看到了破娃娃般快被埋了的白暉,趕忙揮手似乎在確定白暉還有口氣沒。
阮玉老祖腦海中剛晃過白暉那個每次見到總讓他想起自己叔祖,以至於不太想看見的幹侄子,就在這時,被震碎的太極雲圖已經重現凝聚幻化,變成了一隻巨大的黑色龍頭出現在天空之上。
轟隆。
幼時在風雨中見過龍的一名修行人大叫出聲,怔愣的眾人立刻反應了過來,龍吟?龍吟有這等威力?一下子就要掀翻他們眾人合力不下的陣法?甚至壓勝城似乎也鎮壓不住……不,不對!
這可能是天昱帝君的神軀!
孫福第一時間看向了阮玉老祖,聲色俱厲:“你確定所有騰蛇血脈都在這山上?”
·
雲中黑龍顯像之際,似水河水晶宮內,那座沉寂了數百年的晶玉寶山上,盤臥沉寂了數百年的黑色巨龍,忽然張開了眼睛。
進了車裡的白暉,渙散的意識猛一清醒,頓時感覺到這裡的不同,有些沒反應過來地道,“鐵頭?我死了嗎?”
寧予等人也迅速分擔壓力,變陣守持,抵擋突然而來的壓力,再次配合壓勝城的主陣試圖壓制住黑雲中呼之欲出,幾乎按不住的怪物。
黃黃的眼睛呈現金色,身周隱隱泛出毫光,很快壓制住了差點被掀翻的大陣,周圍噗噗瞬間熄滅了大半的燈火,在黃黃的能量場下,呼呼重新點起。
一時間,原本自守神性的黑龍,瞬間像是墮落入魔,邪氣凜然。
白暉差點吭哧哭出來,好親切的呼喚,沒想到在他快死之時,看到的竟是這個毀了他房子、讓他當保安、還被他送去上學的小孩。
“這是龍吟!”
碰碰碰, 一陣陣破裂聲傳來,不少人跌倒在大陣之中,尤其是首當其衝的壓勝城, 之前倒下組成天地大陣的一百零八面城牆, 赫然開裂了一半, 黃黃在城主府內的大陣中猛地狂吐出一口血來。
灰黑,幻滅,崩塌,黑色的鎖鏈已經沒有,只有在虛空掉落的破敗,到處都是斷壁殘垣。
如果元溪他們此時看到,就會發現這一幕和他們之前在記憶中看到的六百年前很像。
在那巨龍睜眼的一刻,它原本金色的雙眼,在張開瞬間,就被從鱗片上蔓延的煞氣快速染黑。
元溪覺得是因為這次他是帶著自己身體進來夢裡的,所以身體比較結實,砸不痛。
“啪嗒”
白暉原本神志還有些恍惚,但是李曇的那句死不了彷彿一句強力的安神咒落在了他身上,白暉頓時感覺自己好像吃了續命金丹似的,渙散的元神如同被膠水黏住,思維漸漸清晰起來,也開始意識到問題了。
唰。
嗯嗯?
那吟聲震盪的波動還在向外傳遞,初時不大,後面隨著震盪波傳遞引起周圍水木共振,聲音越發巨大震耳欲聾,甚至似水河的水面都彷彿要沸騰一般波濤翻滾起來。
黑色巨龍長身而起,破水飛空而出。
令人耳鳴的長吟,一下就將不少修為低的人和妖精震得噁心欲嘔,腦袋嗡嗡,甚至彷彿幻覺一般聞到了一股極其濃烈的腥味。
黑色龍頭張開眼睛,看向地面如螻蟻的眾人。
就在白暉神志開始模糊時,忽然白暉好像就聽到有人叫他,眼前竟出現了元溪那張親切的臉。
所有人都瞬間毛骨悚然,那種壓迫感彷彿冰錐直接從天靈蓋刺穿到尾椎,幾乎讓人無法站立,不少附近關注這一幕的妖精,甚至直接匍匐在地,顫顫巍巍跪拜起來。
破敗快要關閉的元神宮裡,白暉元神即將耗散,彷彿一個破敗的垃圾一般無人問津,做好死定了的準備白暉心中哀嘆,倒黴啊,真是倒黴,這次怕是要魂飛魄散了。
而此時眾人都沒有注意,似水河的河水在翻滾間,彷彿被打翻了無數的黑氣,瘋狂汙染著整條河水,大量的水族魚類甚至水妖似乎被這黑色煞氣吞噬,死亡。
本來他們是上不去小火車的,但是在李曇將要上車的要求說了三遍後,小火車裡好像真的出現了一個可以載他們真人上車的空間,讓元溪他們坐了進來,一路開進了白暉的元神宮裡來找人。
阮玉老祖被問得一愣,全部血脈,活得都在這……嗯?等等。
他竟是真的被元溪他們兩個小孩救了?
小火車哐當一下彷彿破開了一層空間,白暉猛地回過神來,想要喊住李曇,“別出去,我可能還被抓我的怪物困在它肚子裡!”
白暉想警告說他們現在直接以它的夢境基點回到現實世界,以它元神宮之前被困的情況來看,可能他們一出去,就直接自投羅網進入怪物肚子裡了。
白暉的話到底說晚了,話剛打個頭,李曇開著的小火車已經在破碎的元神宮完全崩塌前,撞碎了屏障,轟隆隆,他們的五節玩具小火車,一下子就來到一個彷彿山洞的地方。
周圍大量黑色的鎖鏈纏住了他們的去路,似乎這就是困住了白暉肉身的地方。
·
“吟——”
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一條黑色的巨龍破水而出,巨大的龍吟聲破碎了虛幻,踏足真實,飛凌雲空,風雲相擁,煞氣洶湧。
咔擦嚓,雲層上方隱隱有紫色雷霆閃現,但是很快被滾動的黑雲淹沒。
黑龍攪動風雲,傳承自天昱帝君的神力一見天地,頓時讓周圍空間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扭曲,此時空氣中似乎出現了大量的震盪,周遭山體搖晃,地面如水波般開始起伏波動,柏油馬路一道道開裂,似乎這股震動的波紋輔散的越遠,勢能越大,人在其中,神魂都被這震盪震得幾乎出離不能固體。
狂風凜冽,遠隔數里的紫陽峰也受到了波及,阮玉揮袖間護山大陣直接開啟,擋住了五行中傳遞來的震動波紋,只是大陣晃動了數下,圍繞紫陽峰周圍的山川地脈也跟著都如同地震般搖晃起來。
事到如今,阮玉也終於想起自己忘了什麼了,他幹侄子白暉。
阮玉懊惱地敲敲自己的腦殼。
阮玉每每看到白暉,總會莫名想起自己作死的叔祖,雖然認了白暉做幹侄子,其實也是出於某種惡劣心理。
叔祖弄得他們全族差點跟著他陪葬,阮玉雖討厭他,但是在他心理,那也是一座曾經的高不可攀的大山,想到要護佑全族時,阮玉唯獨漏了白暉,因為下意識覺得叔祖是不需要他保護的,甚至覺得叔祖是不存在的,所以沒人提阮玉經常就想不起白暉。
可按說以他渡劫妖仙的實力,不該在關鍵時刻忘記這麼重要的事……阮玉心中升起一抹懊悔,一定是有什麼因果影響了他。
“乾坤借法!”似水河邊,寧予道人和一位同修倒轉大陣,轉攻為守,讓周圍幾乎魂魄要散開的弟子能緩回一口氣。
他們離黑龍出世之地太近了,那股可怕的能量他們首當其衝,只有寧予道人和那位同修修為最高,勉勵維持,護持弟子。
三轎鬼真的控制了天昱帝君的身軀!
事到如今,所有人心中都一陣冰涼。
眼前巨龍這威勢,別說快要渡劫的妖仙阮玉,怕是真的天仙下凡也可能被壓制。
這還怎麼打?
應智行在師父保護下定住神後一陣後怕,彷彿再次感覺到了當初在冰雪城時的力量,甚至更邪惡,更強大。
寧予道人:“這樣下去不行,有沒有什麼辦法,讓三轎鬼再次和天昱帝君神軀中剝離,它現在剛剛控制住,應該還附著不深。”
“也許得看那壓勝城的灝社君。”他們已經知道了灝社君在陣法上的厲害,灝社君能用陣法抽離三轎鬼煞氣數百年,直到如今,如果他還存留後招,也許還有挽救的餘地。
就在這時,天空的黑龍忽然再次動了,所有人抬眼看去,卻發現那黑龍徑直朝著壓勝城而去。
飛凌天空中的黑龍漆黑的眼瞳盯住了灝社君,似乎一眼就看到了灝社君這個仇人。
顯然也是脫困而出,到了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時候了。
數百年來用那座破城壓在他頭上,日日抽取他煞氣,將他和神軀剝離,這種大仇,怎能忘記。
“咳咳。”壓勝城中,大陣接連損壞,鎮壓不住的反噬不斷透過破裂的陣法反滲回來,灝社君身體搖搖欲墜,狼狽地咳嗽兩聲,若不是中樞陣法還沒受到太大影響,還在轉移嫁煞,不過灝社君剛剛就危險了。
“吟——”
黑龍發出鯨魚長吟,接近的那一瞬長尾猛地一甩,壓勝城內的大量街鋪,頓時如同泥塑玩具般哐啷啷土崩瓦解,同時大量洪水猛烈衝擊進壓勝城。
灝社君被屬下架著躲開,灝社君輕咳聲中像要轉大陣移山,力量卻像是被抽乾一樣,正要暗道不好,忽然發現有源源不斷的法力正湧入大陣,讓灝社君也恢復了一絲力氣。
是他?
灝社君剛看向城主府的那一刻,周圍倒塌的山石就直接砸向了城主府,眼看著中樞大陣就要被破壞,一個黃衫少年一躍而出。
黃衫少年身體外散發的金光越發明顯,他身體中剛剛吞下的金身遺骨,在能量被不斷的抽取中,漸漸彷彿在黃黃體內融化開來一般,大量能量不斷湧入黃黃的竅穴,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和黃黃融為一體。
黃黃再次啟動壓勝城的中樞大陣,哐哐哐,彷彿故意引黑龍而來的陷阱一般,大量的金光猶如陷阱一般朝黑龍罩來。
而黃黃本身則一躍而出,和試圖破陣的黑龍周旋。
·
小火車撞開空間壁壘來到一片新空間後,元溪第一個探頭向外望去。
他們回到現實世界了嗎?
似乎是的,不過這是在哪裡?
左右一看,元溪忽然發現一條好像沒氣了的白蛇。
元溪驚地晃了晃手中的枕頭糰子:“小白哥你快回去,看看你自己還有沒有救。”
說著元溪就要抓著一團白暉給送進它的肉身中去。
白暉看到周圍的環境心中叫遭,悲催道,“這肯定是抓我的那怪物的肚子裡,那怪物很是厲害,我們跑不出去的。你們被我連累了。我現在回身體肯定會陷入神魂修復狀態,不知道何時會醒,到時你倆怎麼辦?”
“沒事的沒事的,我和曇曇能來,肯定也能出去。”元溪自信滿滿地拍著胸脯,讓白暉別擔心,然後不等白暉再說話就先給他塞回了身體中去,怕再晚一秒他沒氣的肉身真就徹底沒氣了。
白暉拗不過元溪被塞回了肉身,隨即已經有些僵硬的身體竟漸漸柔軟了下來,蛇形雖還有些冰涼,但是卻和剛剛的死相相差甚遠,但是沒有醒來,似乎像他說的那樣,直接陷入了休眠狀態。
白暉被塞回去後,元溪見他救回來了,正要放心地鬆口氣,忽然周圍一陣天翻地覆,轟隆隆,他們所在的這個洞穴彷彿活地一樣驀地劇烈大動。
小火車直接翻了車,通道中的元溪和李曇被左甩右甩,很快就有些暈頭轉向。
“啊——”元溪抓在手中像繩子一樣的小白蛇,差點沒抓穩給甩飛出去。
索性元溪及時抓著李曇,哎呀呀地連滾帶爬地終於到了稍微安靜點的地段,但是這時他們的火車已經又慘遭毒手,被碾壓斷裂成了幾段。
“我們的小火車!”元溪悲呼,隨即對李曇道,“我們不是真的在什麼東西的肚子裡吧?它在做什麼?在飛嗎?還是在和誰打架?”
元溪並不知道自己都猜對了,只是吐槽著這怪物拆家一般的東西,他們在那東西的肚子裡,這裡的空間非常大,他們被困在其中,也不怎麼能聽到外頭的動靜,只是感覺好像很是混亂。
這時元溪忽然咦了一聲,左右看看,竟覺得這地方很是熟悉,“曇曇,我們是不是來過這兒?”
李曇懷疑地看看左右,點了點頭,“好像是來過。”
正說著時,這時周圍又是一個震盪,元溪再次啊地被甩飛出去,這次動靜比剛剛更大,斷裂的小火車直接被碾碎了一部分,被狠狠甩飛的元溪簡直快吐了,兩人沒有及時抓緊,分別被甩向了兩個方向。
元溪撞在一處撞得頭暈時,天眼自行開啟,暈頭轉向的元溪眼中忽然出現很多畫面。
視線一頓,元溪赫然發現自己正近距離對上了黃黃的臉。
“哎?黃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