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堂口問事

“啪嗒。”

木製的杯筊落在黃紙上,投出的陰杯結果,霎時讓李麗葵眼中的希冀一涼。

失敗了。

看著神臺上默然無聲的神像,微合的雙目似在俯瞰眾生,李麗葵不甘心地勸慰自己,可能是因為她還沒準備好,心念沒能成功傳達到上頭去,再試幾次久好了!對,多試幾次,三局兩勝?或者五局三勝!

“啪嗒。”

“啪嗒。”

看著投擲的結果,李麗葵的眼神越來越絕望,簡直離譜,多次投擲竟全是陰杯,一次也沒能得到肯定的回覆,似乎被回絕來了個徹底。

這讓李麗葵想自欺說是神仙沒看到都站不住腳,這分明是看得太到了,誰能連佔五次都是大否的。

可明明夢裡不是這樣的!

“這位居士,星君已經給了答案,你就不要過於執著。凡事想開一些,不要太為難自己。”旁邊清掃的小道看不下去地勸慰道。

李麗葵迷迷糊糊地走出了這棟看起來和她夢裡很相似的廟宇,想不通為什麼這一次也失敗了。

正神難落地,且都有自己的本職工作,除非自身就有很強的信念去召喚庇護,不然正神很難時刻護持著誰,可總歸是有點希望在。

李麗葵聽到這裡,只能再次嘆氣,“那怎麼辦?本來昨晚做夢都有一位神仙同意結親了,結果今天找上門去還是失敗,我都不報希望了。”

李麗葵唉聲嘆氣,怎麼她家鐵頭就那麼難。

“媽,你怎麼了?”聽到神婆的慘叫,內屋的人趕忙跑了出來,趕忙將翻到在地的神婆扶了起來。

神婆整個給李麗葵整得大無語了,要不是看孩子可憐,都不想理李麗葵,想要直接將她給趕出去了。

神婆聽完沉吟片刻,手指又在桌案上敲敲點點好像和什麼溝通了一下後才道,“你感覺的沒錯,你夢裡這一幕,說明一位正神確實是同意了結親之事。但似乎是孩子不太願意,在夢中跑掉了,因為見你孩子不願,於是對方也就算了。”

神婆讓李麗葵去拜的那些,都已經是她精心選擇過一遍的。

“啊!”很快神婆忽地發出一聲痛苦的驚叫,神婆捂住自己的眼睛,似乎忽然受到了某種傷害。

神婆:“你同意不代表你孩子同意。雖然是夢,但是神明結乾親,總是要問一問本人,可能在夢裡就將孩子的意識引召來了。最後應該是你情緒過於激動,把孩子給嚇跑了。”

李麗葵重新找上了那位神婆,很是一通倒苦水地訴說難度後,問道:“難道沒有其他什麼法子了嗎?或者我們能不能強行認親?我看別人結乾親,有抓著陌生人讓孩子納頭就拜的;還有南方拜無常的,根本就沒那麼多步驟,就是去無常廟裡換一件舊衣服而已。”

要認,就必須認一位正神。

神婆看著離去的李麗葵,好奇的點了把香,開始閉目用手指在桌案上敲點,似乎在和誰詢問著什麼。

其實神婆也有些意外,雖然她給李麗葵指了方向,但是她沒想到竟然還真的有一位神君,會同意和李麗葵家的孩子結乾親。

神婆詢問著堂口的護法神,李麗葵此行是否會順利,能不能成功結成乾親。

但是鐵頭要認乾親,普通人不行,山精靈物更不行,鐵頭很容易被各種靈體上身,隨便認乾親說不定反而給自己招來一大禍害,到時候身體可能都要被它們奪了去。

神婆無語:“這種方式只適合普通借運,混個面熟情,你是尋庇護,性質不同不可亂來。”

而且天上的神仙都是有數的,一些位高權重的不好用瑣事叨擾,一些和藹可親的照顧的人太多了忙不過來,一些官威較小的可能自己還會受山精野怪欺負,也不好保全元溪,算下來可以結乾親的就沒多少了。

李麗葵這段時間也瞭解了一下別人結乾親的方式,馬上小學就要開學了,元溪再不報上名就要晚一年上學了,本來就輸在了起跑線,又要步步慢於他人的話,李麗葵難免會不甘心,不免就想要尋一些捷徑出來。

神行千里,只在意念轉瞬。

難道真像別人說的,夢都是相反的?

大師說鐵頭這命格,一旦離開了似水村,就得時刻有強大的護持,才可保安全,所以可以試著去結一門乾親。

這些天李麗葵和老公爬山拜廟,腿都快跑斷了,想要認一門乾親,結果只要將寫著元溪八字的黃紙鋪上再搖籤問卦,得到的結果一定是否,簡直奇了。

看到希望,李麗葵頓時喜形於色,滿口答應下來,只覺這是小事一樁,她家鐵頭還不好解決嗎。

李麗葵本以為這是神仙託夢,終於有一位大發慈悲地同意庇護她家鐵頭了,一大早就興沖沖地往預定好的目的地而來,一進來果然見到這裡到處都和夢中廟宇的佈置相似。

“你這又是從哪裡聽來的,這種邪性方法……”神婆罵了兩句後,怕李麗葵也固執己見,只能換個方式給她解釋道,“雖然這方法也不是完全不行,但得看八字。你家孩子出生於十靈日,日柱孤鸞煞,主克妻,夫妻不睦、婚姻多紛爭。雖然他命格已經被替換,但是這種讓他半死半活的替換,只會讓他八字所蘊含的入命劫煞成倍到來。栓婚求庇護的後果,不是他克了人家,就是人家弄死他,這種雪上加霜不是瞎胡鬧嗎?”

神婆卻有些不敢說。

之前神婆教他們的,就是這個方法,只是也說了希望不大。

那位神婆還拿了一張黃紙,在上頭虛寫了元溪的生辰八字,又不知施了些什麼法後,就讓李麗葵去她所說的一些廟宇裡去碰碰運氣,看有沒有神明首肯。

李麗葵一聽也是傻眼了,不太理解,“這是我做的夢啊,我家鐵頭怎麼會不同意的?他沒說不願意啊,在我夢裡他肯定是同意的。”

神明也是要面子的,既然已經回絕,多半就是無緣了。但是想要一位正神同意結乾親確實不容易,難得能遇到這麼一位,如果就此放棄,委實有些可惜,下次就不知何時能再遇到了。

李麗葵昨晚好不容易做了個美夢,夢中神仙從神臺走下,態度親和,似乎是同意了她的結親請求,甚至李麗葵還看到她讓兒子管人叫乾爹了,對方也沒開口阻止。

李麗葵於是把自己昨晚的夢和神婆細說了一番。

神婆一問,她堂口的一位護法神就已經快速地轉過幾個地方,似乎已經到了神廟,到了似水村……

離小學開學的時間沒多少天了,不趕緊著解決鐵頭的問題,他想要上學就得耽擱一年。

神婆緩過了一些精神,重新張開眼睛,只是此時她的眼睛竟全紅了。

本以為這次鐵定能成,沒想到結局竟比前幾次都差!

李麗葵被徹底打擊到了,整個人都有點蔫蔫的。

想到這裡,李麗葵立馬就坐不住了,連忙告別了神婆,就要快馬加鞭趕回村子。

李麗葵狐疑地琢磨片刻,回過味來滿眼期待地道:“那是不是說,這位還有機會?”

神婆聽到這兒,眼神終於有了變化,“給我說說你做的夢。”

神婆沉吟片刻:“也許可以再試一下……不過這次你要先去找你家孩子,讓孩子先打從心裡同意認這門乾親,升起親近之心才好再去續緣。”

李麗葵又突發奇想:“那有沒有可能給我家孩子拴門婚事,夫妻一體,如果是成婚了的話,害他的可能性是不是就小了很多,那是不是選擇的機會就會大一些?我看有些人甚至能靠結陰婚轉運的。”

神婆掙扎著用佈滿血絲的眼睛向神臺的香爐上望去,她剛剛點燃的那一把香,似乎在方才那一刻瞬息全滅,火星全無,香灰碳黑地壓在香頭上。

“媽,出什麼事了,你眼睛怎麼回事?”扶著神婆的小夥急道。

“護法神被扣了。”神婆表情沉重,眼神中也盈滿了不可思議。

似水村,好凶險的地方。

派出去的護法神剛到似水村地界,就被什麼扣下了,神婆沒能看清發生了什麼,就見那裡一片陰煞之氣,赫赫揚揚,只窺探一眼就傷了她的氣,彷彿有大妖大怪聚集。

神婆的兒子詫異道:“怎麼會這樣?護法神那麼厲害,什麼能把他們扣下?”

神婆沒有說話,示意兒子扶她過去,轉而另起了一把香,閉目似乎又和什麼交流起來。

“媽,怎麼樣了?”

神婆皺眉搖搖頭,這樣的一片惡地,之前怎麼完全沒有發現端倪?

難道是因為七月來臨,將那裡隱藏的陰暗域界顯露了出來。

不過這種地方,真的有神明存在嗎?

想起李麗葵那似乎被河神保佑的兒子,神婆的神情陷入了古怪。

·

“要感謝河神老爺的搭救。”

“來,讓我們虔誠地祈禱,一鞠躬,二鞠……”

元溪帶著兩個小夥伴一起雙手和十地在河邊,指揮祈禱,不過那模樣倒更像是家屬答禮默哀的樣子。

小天感覺有些不對,小聲問道:“鐵頭,祈禱不是國外神教的嗎,鞠躬不是葬禮死人的時候嗎,我們這裡感謝神明,好像是要上供祭祀吧。”

“哦是的,上供,祭祀。”元溪慌了一秒,隨即淡定招呼小夥伴們繼續做肅穆狀,莊嚴地將他剛剛採來的小野花往河裡扔,口中還唸叨著多謝河神老爺保佑,給河神老爺獻花了,下次請你吃糖什麼的。

小天和壯壯也跟著元溪一起撒野花,學著他念唸叨叨。

為什麼三人會在這裡幹這個呢?

主要是因為今早元溪身上的發現。

睡了個回籠覺後再起來,元溪本來已經把昨晚的夢境忘得一乾二淨了,但是三人早起苦思對夢好指責誰沒有共患難的時候,忽然發現元溪手心腳心的一片黑,好像在哪裡擦了一片鍋底灰似的。

這點痕跡,也讓元溪想起了夢裡他曾對線昏死的蟲合蟲莫精,對其手抓腳踏一事。

黑的地方正巧都是他碰過蟲合蟲莫毒液的地方,還好不痛不癢。

除此之外,元溪還想起了他找到小石頭的事,並把小石頭送回了家。

小天和壯壯先是不信,但是起床後隨著元溪到小石頭家一問,小石頭還真的已經醒了!現在不在家,是小石頭爸媽怕有什麼後遺症,大清早抱著他去縣城做檢查了。

這下壯壯是徹底服了。

小天也是一臉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於是兩人就在元溪的一聲號召下,來河邊幫助新上任的、自封的河神大管家元溪,來進行祭祀活動。

新官上任一切從簡,三人採了些野花野果就興高采烈地來河邊。

雖然世界觀受到了極大的挑戰,感覺無法理解無法想明白,但是小石頭沒事了,小天也很開心,索性決定先將自己的唯物主義扔在一邊。

嗯,大不了等活動完畢,他再把他的唯物主義拾起來。

路邊採的野花落到水面上,打著圈盪開一抹淡淡的漣漪,而後周圍也陸續出現了漣漪,一圈兩圈……

元溪他們抬頭看天:“要下雨了,快走。”

雨下的不大,這邊一滴落在水面上跳幾圈,那邊一滴在草葉上彈琴般地按幾下,很有些天街小雨潤如酥的味道。

元溪三人見狀放慢了腳步,在雨中邊玩邊走,快到大路上的時候,迎面看見一輛看著就很貴的小轎車,正從村子外頭開過來。

黑色的車身在有點霧濛濛的細雨下,如同騰雲駕霧的黑豹,慢悠悠地和元溪他們擦肩而過。

元溪看了車子一眼,又看了一眼,而後眼睛就轉不開了。

車子後座的窗戶是開啟的,一個白得和發麵饅頭差不多的小男孩坐在那裡,元溪看他年紀也和自己差不多大。

元溪好奇地問身邊的小夥伴:“那是誰?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壯壯:“就是李富貴家的狗蛋嘛,往常他只有過年回來,回來也不出門,你家離得遠,沒見過他很正常。”

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李狗蛋。

元溪恍然大悟,但是……

“他怎麼長得這麼好看?”元溪不解,非常不解。

元溪說著不禁看看自己,又看看自己的兩個小夥伴,確定這李狗蛋的畫風,好像和他們這些鄉村小夥伴迥然不同。

看到這樣的李狗蛋,元溪再看看自己,忽然拉了拉衣服,有些注意起形象來,感覺有點被比下去了。

小天看元溪一臉犯迷糊的模樣,扁扁嘴道:“是不是覺得他有種打了高光,塗了口紅,描了眼線,撲了粉底,又做了造型的感覺?”這是小天媽媽的原話,小天記得可深了。

元溪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就一個勁“啊對對對。”

“我媽也說挺奇怪,說李富貴長得頂多算不醜,他媳婦更是普普通通,怎麼就生出個這麼好看的孩子來。每次我媽一想起李狗蛋,就捏著我的臉唉聲嘆氣,好像我有多醜似的!”說到這裡,越說越氣,小天有些不甘心地向自己的小夥伴們尋求答案,“鐵頭壯壯,你們覺得我比他醜嗎?”

壯壯聞言傻了片刻,看看那邊車裡一晃而過的小白臉,再看看小天,誠實地點了點頭,差點沒把小天給氣死。

小天頓時把全村的希望放在了元溪身上,“鐵頭,你說呢!是不是好哥兒們,是就給我最誠實的回答!”說著要誠實,但是小天那雙眼瞪的,明顯不像是要聽實話的樣子。

元溪眨了眨眼,思索著這個似乎會葬送友誼小船的話題,在誠實和友誼之間,最後他還是選擇了……

“天天啊,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元溪話一出口,差點把小天氣沒,而後元溪就踩著鋼絲趕緊轉折道,“你當然是我們全村最靚的崽啦,為什麼要這麼不自信!你也就比我鐵頭差那麼一點點啦,一個李狗蛋如何比得上你?”

嗯?

氣炸邊緣的小天一琢磨,這話好像還挺中聽。

“哼,我哪裡比你差一點點。”嘴上嫌棄著,小天還是被元溪哄得眉開眼笑。

壯壯在一旁悄悄摸出自己的仙貝啃了兩口,心道鐵頭又在甜言蜜語,而小天表面聰明,一聽甜言蜜語就降智,這種鬼話也信。

三人在這裡聊的熱火朝天,完全沒注意到那邊漸漸走遠的車子裡,被議論著的李狗蛋忽然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尤其是多看了說一個李狗蛋怎麼比得上自己朋友的元溪一眼。

車子開走了。

哄好小天后,元溪掃了眼已經遠去的車尾巴忽然感慨道:“不過小天你這麼在意李狗蛋,不如我們去和他做朋友吧!”

剛被哄好的小天頓時炸毛:“什麼,我不要!為什麼要和他做朋友?”

啃著仙貝的壯壯也是一臉詫異。

“你們想啊,他的畫風跟我們這麼不一樣,那我們成了朋友,把他糟蹋成我們這樣的畫風,他不就不好看了!”元溪愉快地宣佈自己的奸計。

壯壯恍然:“是哦,說得好有道理。”

小天也覺得說的有理,但似乎又有哪裡不對。

“走著。”

沒等小天想明白,元溪已經興沖沖地招呼壯壯帶路,去李狗蛋家社交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