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離開這裡

路乙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顧喬已經半跪著身子,從禁錮空間爬了出去。

黑燼立刻聞風而動。

“顧喬!”

路乙眼瞳微睜,幾乎是下意識要跟著鑽出來,卻見少女微微俯身,低頭看向他。

略顯悲傷的眉眼,有種釋然的平靜感:

“你們活著出去,我才能知道我會不會輸。”

“什麼?”

禁錮空間沒有隔絕住少女的聲音,但路乙覺得自己聽不明白。

他是來救顧喬的。

但顧喬,讓他和謝謹言活下去。

為什麼?

他不明白,為什麼顧喬要再次捨棄他可少女眼眸中的鄭重和悲傷,讓他心頭無端酸澀,無法說出任何拒絕的話。

“所有人都想你們死那,只要你們活著,我就贏了。”

少女輕笑著,並沒有露出多少悲壯的神情。

“因為只有我,是遵從內心做下的選擇。”

溫和有力的聲音落下。

在路乙錯愕的神情中,顧喬猛地用力,將空間體,推向門的位置。

“喬喬——快走!”

女人這一聲近乎聲嘶力竭的吶喊,讓那些黑暗中的聲音,變得憤怒又悲傷。

“憑什麼我們都是你的孩子,憑什麼,你選擇了她!”

“媽媽,留下來,陪我們吧!”

“永遠,永遠在一起!”

下方,黑暗中的女人,眼角溢位了眼淚,異能已經耗盡,再也撐不住,踉蹌著跪地。

“好,我陪著你們你們放她走!”

女人低垂著頭顱,聲音微不可聞。

四面的黑燼,立刻湧過來,幾乎要將她身影淹沒的瞬間

砰——

半人高的電光球,阻在了黑燼前,宛若螢火之輝,與漫天黑夜不自量力的抗爭。

溫嵐的精神體,只能勉強支撐著她,緩緩仰起頭。

眼眸裡,是少女裹在黑袍中的瘦弱背影,在光電球之下,宛如一塊太陽耀斑,亦或是雪白紙張上的汙漬,頑固地停留在前方。

她的喬喬,沒有離開。

女人唇角微動,竟是驟然哽咽,一時無法出聲。

遠處。

黑暗之中,那微弱的一線微光,徹底消失了。

門,合上了。

光亮中,少女勉力站起身,慢慢走到女人身前,蹲下。

“再堅持一會兒。”

明明毀滅,是即將來臨的必然。

但少女慘白的臉上,沒有恐懼,亦沒有放棄求生的無力感。

她依舊,如同無風的暗夜裡,沉默的湖面一樣,那般平靜。

“”

黑暗中的影子,亦陷入同樣的沉默。

這便是分支,與主體的差距嗎

就算只剩一絲餘燼,也能憑藉一陣微不足道的風,揚起火種,落在一根雜草間,便能成就燎原之勢。

可即便是這樣的顧喬,也要止步於此。

難免令人感傷。

她們的使命,大概永遠都不可能完成了。

影子站在黑燼中,唇邊露出了極淺的微笑,像是釋然,又像是鬆了口氣。

“顧喬你徹底輸掉了。”

“無法離開這裡,外面的世界便再與你無關。”

“恭喜你,顧喬,你要和我們一樣,成為這黑暗的一部分了。”

“哦,還有我們最愛的媽媽”

無數私語聲,變得喧囂。

四面的黑暗忌憚著,又蠢蠢欲動,漸漸攏向兩人。

顧喬扶起溫嵐,緩緩站起身來,透過黑暗,看著那些模糊的影子,神色變得晦暗。

“你先前那麼抗拒我落入時間夾縫,真的只是害怕我死嗎。”

黑燼中的私語聲,驟然安靜。

“看來我猜對了。”

顧喬向來敏銳,對方不是害怕她即將死亡,而是害怕她落入時間夾縫帶來的真正後果。

“因為你,來的太早。”

黑暗中的影子,沉默須臾,才緩緩回答了她的問題。

“這麼漫長的時間裡,我們一直在此,靠汲取那些玩家的精神體能量,苟延殘喘。”

那些黑燼與她們融為一體,透過汲取掉落至此的玩家殘骸蘊藏的精神體能量,一點點壯大,幽深潭水相擁著,在那些漫長的雜亂的時間線裡,彙整合了洶湧無邊的黑燼之‘海’。

“顧喬,我們一直在此等待你的到來,成為真正的顧喬卻又懼怕你真的到來。”

這一句,影子的聲音並不平靜。

“為什麼害怕?”

顧喬皺眉。

“因為你來了,我們便會消亡時間夾縫,也會消失。”

黑暗中,影子平靜的聲音,有些不甘和無力。

“喬喬,不要和它們對話,它們會蠱惑你。”

溫嵐虛弱地精神體忽明忽滅,隨時都有潰散的可能。

她只能惶然地抓住顧喬的手,唯恐那些黑暗中的東西,影響喬喬的神志。

卻見少女偏過頭來,眸光黑沉,眼瞳幾乎沒過眼白,瞧不出情緒,只是隱約感覺到對方在剋制著什麼。

“喬喬,你怎麼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溫嵐被一股磅礴的能量推開,透明的禁錮空間將她快速包裹,懸於半空。

下方。

少女眼眸低垂,彷彿意識無法自控,猶如一截枯木立在原地。

她的腳下,黑色的漩渦翻騰著,正快速地朝著四面八方探去,以極為驚人的速度,吞噬著無邊的黑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