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燼越來越靠近,防禦牆一層層被吞噬

狹小空間裡,少女微微眯眼,神色並沒有驚懼,沉默著從空間裡取出了那把剔骨刀,緊握在手裡。

她沒有動手殺謝謹言,亦不再做無用功繼續堆砌防禦牆。

而是望著防禦牆外的黑燼,眸光平靜,像是在耐心的等待著什麼。

【顧喬,你在看什麼?】

耶娃依附在少女的意識裡,能敏銳地覺察宿主的情緒,顧喬此刻的平靜,讓它生出幾分遲疑和不確定。

它很清楚,顧喬的求生意識有多強,想要活下去的野心,有多強盛

顧喬真的是一時衝動,才跟著謝謹言一起落入時間夾縫嗎?

‘噓。’

聽到機械音的詢問,少女抬起食指,放在唇邊,示意它噤聲。

耶娃便不吭聲了。

超尋視野順著黑燼延伸,如同波濤上的浮萍,順勢飄入深海。

黑燼吞噬之後的黑色空間,一眼望不到邊際,如同暮色之中的寂靜嶺,幾乎聽不到聲音。

在視野趨於極限的瞬間,顧喬猛地抬眼,她感覺到了平靜又熟悉的注視目光,無數視線,藏在黑暗中,正靜默地看著她。

被刻意模糊的記憶,漸漸變得清晰。

意識裡,那些本就蠢蠢欲動的黑色漩渦,在此刻也似沸騰的水,漸漸變得興奮,與那些黑燼相呼應著,此起彼伏,在腦海中動盪不安。

【那些影子是什麼東西!】

耶娃警惕異常,時間夾縫裡,不可能存在活著的生物。

即便是顧喬和它,在時間夾縫裡苟延殘喘的時間,到現在也沒有超過三分鐘。

黑暗的影子,脫胎於黑燼,漸漸有了模糊的曲線,聚攏成具象的身體,緩緩靠近禁錮空間。

顧喬按捺住心頭介於不安和興奮的情緒,她果然來過這裡,這些黑暗中的影子

她們再一次相見了。

“”

安靜的,沉默著,佇立在防禦牆之外的影子,即使一言不發,也有種怪異的悲傷氛圍在流淌。

顧喬緩緩起身,穿透最裡層的防禦牆體,主動走向了黑暗之中。

在她身後,禁錮空間快速地融合,頑強地抵禦著黑燼的侵蝕,依舊在保護著其間的男人。

‘耶娃,如果有任何精神類的攻擊,記得示警。’

聽到自家宿主這句意識裡的傳達,耶娃愣了愣。

剛想問什麼意思,耶娃便感覺到一陣鋪天蓋地的精神力鋪就的網,毫無阻礙地穿過前方無數道防禦牆,將它和顧喬嚴絲合縫地徹底包裹住了。

這股力量,確實是精神系能量波動無疑

但卻異常溫和,像是暖陽之下,沉靜湖泊的水面,讓人生出莫名的安全感。

比回到母親的懷抱,還令人舒適等等!它是AI,哪裡會有母親這種東西?

【顧】

耶娃立刻示警,卻又驟然失聲。

它,看到了什麼

顧喬穿過了最後一層防禦牆,徹底地暴露在了危險中。

黑燼並沒有吞噬站在黑暗中的少女,耶娃驟然驚覺,自家宿主身上的氣息,和那些黑暗中的影子竟,如出一轍。

“我又來了。”

顧喬的語氣,平靜而輕鬆。

一步之外,緩緩靠近她的黑影,停了下來。

電光球微弱的光影下,黑影垂在身側的手,蒼白而纖細,此刻因為顧喬的話,緊握成拳,像是在壓抑著憤怒。

在黑影身後,有無數竊竊私語。

‘她怎麼會記得這裡不是已經重置過了麼?’

‘不對勁,她是和謝謹言一起落入這裡的,這是之前的分支從未達成的結局他們這算是同歸於盡嗎?’

‘那這算什麼,誰輸誰贏?’

‘謝謹言已經來了這裡,我們殺掉他就結束了,我們沒有輸’

最前方的黑影,抬起食指,比了個噓。

所有黑影,都再次變得靜默

顧喬眸光沉靜,視線盯著黑影的動作,唇角微抿。

“為什麼?”

黑影嘶啞的聲音,聽起來悲傷又無奈。

為什麼,在這麼短的時間,顧喬再一次無限接近死亡的邊緣。

“我想清醒著,去揹負我的使命。”

顧喬垂眸,她想知道,那被刻意抹去的記憶裡,她該守護的家園,在何方。

她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在上一次瀕死,進入時間夾縫後,許多事情,猶如疑雲盤旋在心頭。

既然時間夾縫可以吞噬一切玩家和npc,甚至副本世界為什麼這些黑影,還能存在其間。

這一切,她內心都有了模糊的答案,只待證實。

“我厭惡旁人替我做決定,哪怕,那個旁人”

顧喬頓了頓,聲音平靜:

“是我自己。”

話落的瞬間,她手裡的剔骨刀,逼近了黑影。

電光球懸於四周。

照亮了黑暗影子的臉。

蒼白的面龐,沉靜的眉眼,少女神情悲憫,有一種被漫長時間侵蝕後的麻木與淡漠,此刻因為顧喬生出的些許憤怒,是她眼眸中唯一的生機與光亮。

【啊啊啊啊她她她也是顧喬!】

腦海中的機械音沸騰,幾乎要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