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走了?”剛送走了高紹全,韋紳就批著外袍出了寢室,看到遠遠走過來的韋三問道,韋三笑著說道:“老爺,高公子今日就離開府州了。”“哦?”韋紳聞言眉頭大皺,他避開高紹全只是想躲一日是一日,卻沒想到高紹全竟然會二話不說就走了?

  韋紳皺了皺眉頭,總感覺有點不得勁,高紹全此番從勝州渡河穿過朔州來到府州,一路怕不是有千里之遙,對說服自己肯定是抱著很大的期待,可是這兩天表現,昨天與自己東拉西扯了半天,今日就來道別了?這是對府州抱有很大希望的模樣嗎?韋紳眉頭突然一跳,高紹全能來到府州,難道就不能帶著自己的軍隊來府州嗎?

  雖然他不敢相信高紹全敢在三邊如此危急的時刻調動大量軍隊穿過契丹人的朔州來到府州,然而萬一這高紹全就敢這樣賭呢?韋紳不禁打了哆嗦:“高紹全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沒有啊?”韋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有點怔然,想了想又道:“不過他臨別前,給了老奴一封信,說是給老爺的。”

  韋紳接過信來,拆開信封抽出了信紙,就開始看了起來,初始倒是還好,越到後來臉色越是蒼白,額頭上也不斷的滲出了冷汗,韋三見狀不妙,連忙扶著韋紳坐到椅子上,韋紳整個人癱坐著,目光呆滯,臉色灰敗,許久才長嘆一聲道:“高紹全啊,高紹全,你這是逼著老夫陪你一道死啊!”

  韋申為人一向豁達,不爭長短,這樣的臉色灰白,韋三連忙給他揉著肩,舒絡著筋絡,見得老爺臉色好看了些,才小心的問道:“老爺,那小子到底做了什麼?”

  韋申瞪了韋三一眼,輕輕說道:“老三啊,你平時說話也注意點,高紹全我是他長輩,呼他一聲小子倒也無礙,你與他地位天壤之別,不可輕之。”韋申乃世家出身,雖然不滿於高紹全所作所為,還是本能的維護世家公子的身份,他把信遞給韋三道:“現在我們府州是騎虎難下了,唉…”

  韋三自然明白老爺對自己的關懷之心,連連點頭稱是,展開信件細細看了起來,這封信高紹全沒有用什麼典故,也沒展示文采,只是簡單的說了下自己將來的部署,據他所書,高紹全親率五萬大軍,奔襲契丹,皆是以一當十的精銳之士,其中有兩萬騎兵,三萬步卒,這些倒不是關鍵,關鍵是高紹全第一個目標就是卡在府州與朔州之間的寧武,更重要的是,高紹全竟然是借道府州北上攻取寧武。

  這哪裡是借道啊?這明明就是做給契丹人看的,從北向南,怕是連旗號打的都是府州軍吧?契丹人這一看肯定認為是府州軍北伐,這是把府州強制綁上了戰車!

  韋申長嘆一聲:“後生可畏啊,高紹全將來前途必然不可限量!”韋三看完信也是呆怔了,從心底裡講,他韋三同樣也希望能在邊關建功立業,同樣也希望奪回陸沉多年的北方國土,因此,他沒有韋申的氣憤,倒是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佩服,只是…這引火燒身,他又怎能坐得住呢?

  “老爺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韋申反問了一句:“還能如何?我們說我們沒有北伐,契丹人相信嗎?難道我們出賣高紹全?我們好歹都是大周臣子,再如何也不能賣國求榮吧?”

  韋申長嘆一聲,猛的坐直身子:“這些年老爺我在府州也是憋屈夠了,既然高紹全已經把我拉了進來,咱們就痛痛快快的打一次。”他轉過頭對韋三道:“你就告訴那些早就摩拳擦掌的將領們,建功立業只在今日。”韋三聞言喜上眉梢,韋申自然也看了出來,搖了搖頭,苦笑道:“原來你也是贊成北伐的,老爺我這個明哲保身的反而是個異類。”

  府州全軍有兩萬之眾,皆是邊軍精銳,而府州由於常年位於邊關,本地百姓每年有兩三月時間都在訓練,高紹全看重的也正是府州人的彪悍之勇,只是,礙於府州刺史韋申一直明哲保身,不求小功,但求無過,府州一直沒有北上的舉動,不過,若論起對契丹人的仇恨,府州人絲毫不亞於其他飽受欺凌的邊關州縣,天平初,契丹人一度攻佔府州,燒殺搶掠,哪家不與契丹人有深仇大恨?更何況這些年來,契丹人雖然未曾大規模入侵,但襲邊之事從未少過,因此當韋申宣佈徵兵北伐之時,整個府州瞬間就陷入了歡慶。

  父母送子上戰場,父親辭別妻兒,幾天之內,府州徵兵就人滿為患,韋申不得不下令獨子不得從軍,無子者不得從軍,即使這樣,府州境內還是迅速聚兵兩萬之眾。兩萬邊軍先行北上,而剩餘的新徵兵則加緊訓練,韋申清楚,邊釁一開,就很難有中途而止,不如打一次,打的契丹人不敢南侵。

  此時的高紹全已經到了大軍之中,從南方傳來的訊息讓他大為高興,笑著對李權道:“這韋申就是屬兔子的,不把他逼急了就想著躲到洞裡去!”李權也笑了笑,只是笑容實在有些勉強,這幾日來,他們的軍隊行進很是緩慢,每日行軍不過二三十里,不過兩百里的路程,走了五天,都還沒走過一半,契丹人怕是早就看出了他們的動向,幾天之後到達寧武,李權甚至不敢想象他們將要遇到的是怎樣一座堅城。

  寧武是必取之地,高紹全雖然綁著府州上了戰車,但是他也不會不為府州十餘萬黎庶考慮,他們不可能常駐府州,只有取下寧武,府州才可防住以後他們離開之後的防線,更何況,取得寧武,他們這數萬大軍不管如何都可以迅速取得補給。高紹全自然也知道李權擔心之處,這何嘗不是他擔心的地方呢?給寧武十日休整,他們以後碰到的將是更加難的局面,寧武只有五千大軍,他們攻陷之的成功把握還是很大的,只是…這種龜速行軍,契丹人肯定不會看不出,到時候一旦大軍支援,他們就真的很難了。

  “張田,你常年與契丹作戰,可知契丹軍力如何?”高紹全思考了片刻,問向自己身邊的一個夏州軍將領,此人為原為夏州左衛參將,高紹全並夏州之後,從中低階將官中選拔新的將領,張田戰功卓著,只是夏州汪氏一向把持全軍,他升遷非常緩慢,高紹全一眼就看重了他,把他一路升為夏州左衛指揮使,這次奔襲契丹,高紹全需要一些瞭解契丹軍隊的將領,張田也自然一起來了。

  平時張田自知自己是新提拔將領,又是夏州出身,與高紹全身邊的親信不可相提並論,因此大部分時間也是一直保持沉默,這時候高紹全相詢,他知道,是自己施展才華的時刻了:“使君,契丹人在朔州有近四萬大軍,不過朔州地方數百里,這些軍隊放在整個朔州,就相對孤立了,韃子如今也是固守一些據點。”張田指著沙盤道:“首先是保德、和曲、偏關三鎮,乃是防守我勝州、夏州軍異動,各有五千軍,加上沿河防守,約有兩萬人,這兩萬人,契丹人是不敢輕易調動的。剩下的兩萬人,寧武有五千,其餘大部在馬邑與善陽,也就是朔州府治所在,因此,末將敢斷言,韃子可以南下支援寧武的軍隊也就在一萬以內。”

  一萬人,在座的將領們都倒吸一口涼氣,若是在尋常平原上,遇見一萬軍隊,他們的兩萬騎兵可以迅速擊潰之,但若是一萬人到了寧武,就他們三萬大軍,如何破城?

  高紹全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張田看了看那些神色嚴峻的將官們又道:“其實咱們都想的過於拘泥了,馬邑善陽乃是朔州府治,地方何止十倍於寧武?如果契丹人真的抽調萬人南下,對於我們未嘗不是好事?”他的手掌如刀一般砍向善陽道:“善陽可比寧武重要多了,五千人守不住善陽,我們現在有這麼多騎兵,何不充分利用起來?既然使君是想攪爛契丹,攻陷善陽就是最好的選擇,至於寧武?善陽不保,他們就成了孤軍,何愁不下?”

  朱邪高川雙眼炙熱,他緊緊盯著善陽,猛的一拍張田道:“好小子,果然夠絕,他們要守寧武,老子我吃他善陽,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