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戰
民警巡邏途中遇“攔路”東北虎 揚州刺史 加書籤 章節報錯
  天明之時,鄭郎勤王軍頹勢已現,數萬大軍陷入了苦戰,在梁王軍絕對優勢之下,鄭郎且戰且退,很多部屬都已被打散,各自為戰,鄭少廷看的心中甚急,翻身上馬,怒吼一聲道:“眾位將士,隨我破賊!”鄭家的家將鄭武一把拉住鄭少廷的馬韁,死死拖住少主,鄭少廷大怒,拔出佩劍罵道:“狗奴才,二叔兇險萬分,你不讓我去救二叔,懷的什麼居心?”
  鄭武直視著鄭少廷的佩劍劍尖,毫無懼意,極為冷靜的勸說:“少主,你忘了你二叔臨行之前的囑咐了嗎?”鄭少廷聽得這句,渾身一震,平舉著的佩劍也緩緩的垂了下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啊!”鄭武拉住鄭少廷的戰馬,低語:“我們衝上去也是徒增傷亡,於事無補,不能讓侯爺戰死的毫無價值啊!”
  鄭郎身邊還剩數千軍隊,面對的是梁王軍十餘萬大軍,依然酣戰不休,很顯然是想用自己的生命換取時間,讓鄭少廷有時間率領剩下的殘軍北上,世家大族,在亂世之中立身根本就是軍權,即使他鄭少廷將來歸了高紹全,沒有軍隊,滎陽鄭氏也必然淪為一個普通家族,他鄭少廷無兵無權,能謀得一席之地就算很不錯了,鄭少廷一行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他望向前方已然是血染半身的二叔鄭郎,眼中滿是不捨與依戀。
  鄭氏的長輩只剩下這個二叔了,這些年來,鄭權辭官在家,整理家族事務,把自己最是看重的兩個兒子留給了二叔,長子鄭少康去歲染疾病逝,現而今,除了二叔三個尚年幼的堂弟,他鄭少廷就是鄭家唯一的支柱了。
  鄭郎似乎有所察覺,在馬背上微微回頭,回望鄭少廷,雖然隔著千軍萬馬,他那一身皇帝親賜的亮銀戰甲依然清晰可見,鄭少廷毫不費力的就與自己二叔視線相撞,鄭郎微微一愣,他沒想到自己的侄兒這個時候竟然還沒有率軍離開,眉頭緊緊一皺,怒視著自己的侄兒,手指向北一指。
  鄭少廷若有所覺,也知道是二叔在催促他快快離開險地,止住淚水,他放下了手中佩劍,恭恭敬敬的在馬背上行了個叔侄大禮,半弓著身子許久,才重新直起腰來,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收集殘軍,即刻北上!”也不再看依然在浴血奮戰的二叔,調轉馬頭,緩緩向軍營中走去。
  鄭郎看的分明,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鬆了鬆手中已不知換了幾次的馬槊,又雙臂發力,緊緊握住馬槊,轉身平舉長槊,怒吼道:“眾將士,隨我破陣!”身邊僅剩的五千將士現在只想為自己的弟兄贏得撤退的時間,在戰馬上的騎士有樣學樣,長槊長矛平舉,直指梁王叛軍,沒有騎馬的步兵們則三五結陣,橫刀拍打著胸前圓盾,高唱著:“男兒死邊野,馬革裹屍還!”面對著十餘倍於己的叛軍,勤王軍毫無懼意。
  天明時分,除了四萬餘大軍隨鄭少廷翻越北邙山,向北逃歸,鄭郎的勤王軍全軍皆墨,鄭郎死時身中數十箭,刀創十餘處,左臂被連根斬去,依然獨臂揮舞戰刀,砍下五六個梁王軍,叛軍們見勢不妙,乃十餘人接陣,十餘根長矛從四面八方刺入鄭郎腰腹,高高挑向天空,在生命的最後一瞬,當看到北邙山腳下的軍營已是人去營空,鄭郎才安心的閉上了雙目…
  日上三竿之時,梁王使者把鄭郎以下三十多員戰將的首級送上城樓,高元見得竟是鄭家二郎,眼前就有些發黑,鄭家二郎鄭郎他怎麼會不認識呢?他高元就是鄭郎的座師,天平二年會試,作為主考官的他一眼就看中了鄭郎的策論《平戎十策》,雖然後來鄭郎殿試只得了二甲吊尾,不過高元三邊平叛之時,就帶上了這個極為看重的門生,可以說對於他高元來說,鄭郎不僅是自己的得意門生,更是他極為看重的治世能臣,只是,沒想到現而今竟是陰陽永隔。
  高元赤著雙目,目呲欲裂,看著叛軍把一個個忠勇的將士在城外殺死,卻無能為力,咬著牙,他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才對親兵說道:“帶上項城侯和眾位將士的…隨我去見陛下。”
  黃河南岸,高紹全的一萬二千大軍雲集,對岸則是契丹軍兩萬大軍,今晨,高紹全把一眾將領召集,由穆任非親口說出京師危急,這些將領大部分還是極有顏色的,看出高紹全不可能回兵勤王,除了兩三個反對之人外,大部分還是贊成一定要擊敗契丹人,安撫三邊。
  高紹全自然也不會客氣,對於反對之人,直接就被拓跋燕拉出去斬首,片刻之後托盤上放著三顆腦袋送上桌案,就連那些中間派也不敢再有所動搖了,高紹全見得將心已然收拾完畢,才長長一嘆,說道:“我知眾位將軍也擔心京師之變,然而,你我距京師何止千里?遠水救不了近火,而且藍田侯全山反叛,大軍就在關內諸州郡橫行,我們若一旦南下,就是墮入此賊計也。”他深深吸了口氣,又道:“再說我們如今要面對的是什麼人?是契丹人,是韃子,這些韃子殺我父母,淫我妻女,我們一旦南下,三邊將為契丹**害,從此整個三邊再無寧日!”
  高紹全抬起雙目,第一次展現出主帥的威嚴,雙手託著孟德劍高舉過頂道:“此乃陛下親賜孟德劍也,上斬奸臣,下殺胡虜,今我們退無可退,唯有平定三邊,大勝韃子,才是唯一的求生之道,若有二心者,本帥也不惜取他項上人頭!”
  這一席話既是警告,也是誓師,就在今晨,伍慶繞過契丹人的防線,帶回了明教光明使的親筆信,這位光明使深明大義,決定以自己教眾五萬人側擊契丹營盤,待得契丹腹背受敵之時,也就是他高紹全全軍渡河,破契丹軍陣之時,只是…其中詳細當然不能與這些將領們說,高紹全只說今日破賊,把一眾將士驚得心驚膽戰。
  對岸的契丹人人數可有兩萬之眾啊!他高紹全手中的軍隊經過幾番折損,滿打滿算也不過只剩一萬兩千人而已,還要渡河擊敵,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一些將領立刻就蠢蠢欲動起來,只是…這些人久在行伍,又怎會不知察言觀色?待見得幾位主要將領神色絲毫無所變化,心中雖然還在犯嘀咕,不過總算放心了不少。
  天色大亮之時,一萬兩千大軍已然在河岸集結,高紹全從上下游各處收集了數百條用於搭建浮橋的船隻,又大量伐木,很顯然是一副渡河決戰的態勢,只是,他難道不怕被契丹人半渡而擊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耶律明皺著眉望著那些在搭建浮橋的南朝軍隊,很是納悶,他的親兵靠了過來問道:“統領,可要放箭阻止南人渡河?”耶律明翻了個白眼,道:“河水闊數十丈,就我們這些弓箭,射的到他們嗎?別浪費箭矢。”他頓了頓又道:“讓弓箭手列陣,待得浮橋至河心之時,放箭射殺就可。”耶律明本想說讓南朝人搭建好浮橋,大部上橋之時,再放火箭焚燒浮橋,只是,想到他現在只要把這些南人牢牢的困死在對岸,就是最為穩妥的對策,才又改了主意。
  只是,這些時日來,他不是第一次與這些南朝軍隊交手,對於那南朝統帥,他自問還是非常瞭解的,中規中矩,行事謹慎,怎麼今天此人一改往常行事的風格呢?耶律明緊緊皺著眉頭,手輕輕的掐著眉心,今日醒來之後,他眼皮總是跳個不停,雖然右眼跳災的說法耶律明並不相信,只是…對岸的南軍舉動反常,敢渡河而擊,除非是有什麼把握,然而他們能有什麼把握?
  耶律明突然眉心大跳,神色一變,厲聲道:“大營附近可有動靜?”親兵一頭霧水間,根本反應不過來,只是茫然的看著耶律明。
  耶律明已然心知不妙,這些時日來,他只關注對岸的南軍,卻忘了廣佈斥候,那些斥候往往也就沿著河岸搜尋個數十里就算完事,全然忘了大營的身後,一絲冷汗從耶律明的後背流下,雖然他心裡還是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不過那些從來行事謹慎的南朝軍突然準備渡河,只能說明他們的援軍到了!“快快派出斥候,向北搜尋敵軍蹤跡!”耶律明果斷下令道,他選擇紮營的地方正好在黃河一處彎流,黃河環著他的軍營繞了一個半圓,這本是天然的護城河,可以極為有效的防範南朝的偷襲,只是,若是一旦北面有大量援軍南下,這可就成了真正的死地了!耶律明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又下令道:“全軍開拔,迅速北上!”他知道自己此時的臉色定然非常難看,但是他也無暇顧及了,現在必須爭分奪秒,晚一刻就多一刻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