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烈士
民警巡邏途中遇“攔路”東北虎 揚州刺史 加書籤 章節報錯
  子時三刻,高紹全默默數著時間,自亥時中之後,那些巡邏的崗哨果然有所鬆懈,連續兩次巡邏都隔了半個時辰,而現在正是第三次巡邏。
  十個哨兵打著哈欠從門洞走過,畢竟已是三更了,這些漢子也不是鐵打的,昏昏欲睡之間,被隊長一個個踢醒巡邏,本已是不滿,這時候再晃一圈就成了擺設了,平時白天什麼的時候,他們都會把整個宅子巡邏一遍,至於現在?看看前後門也就好了,反正一百來號人在這呢,一個書生一個小姑娘還怕他們翻出天?
  “公子,他們走了。”月兒小聲道:“這些天來他們巡邏更是鬆懈了,完全成了擺設,月兒估計我們逃出去至少要兩三個時辰他們才會發現。”高紹全點點頭,他也贊成月兒的說法,這些流賊明顯心不在焉,很可能連主將都已大被而眠了。“再候一刻。”為了保險起見,高紹全把時間向後移了移,畢竟這番出逃的舉動,一旦發現,這些流賊絕不會留情,到時候上百弓弩齊發,他們兩個人立時會被射成篩子。
  時間慢慢的過去,約莫一刻鐘之後,果然沒有巡邏之人路過,高紹全暗暗放心,他牽著月兒的小手,緩緩的貼近牆根,大概是驚嚇過度,月兒的小手軟軟的,溼溼的,有些發涼,“不要怕,月兒。”高紹全輕聲叮囑,月兒感覺一絲溫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尖,雙頰有些發燙起來。
  從廂房到木門,其實也不過五六丈遠,對於高紹全和月兒來說卻不亞於百里,似乎時間都凝固了,一步步向前挪著,用了近半刻時間,才到了門口,月兒機靈的閃到門外,迅速看了看兩側的崗哨,還好,那些明崗暗崗都完全鬆懈了,這些時日來,藉著種菜的理由,月兒花費了好一番心思才摸清這些崗哨,這時候作用倒是顯露了出來。
  片刻,一隻嫩白的小手伸出揮了揮手,高紹全快速一移就出了大門,也不敢稍作停留,與月兒牽著手,連續走過幾個街坊,兩人才暗暗鬆了口氣,看著頭上那輪彎月,很是有種逃出生天的感覺。
  變故卻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陳州城突然警鐘大鳴,一隊隊流賊從睡夢中醒來,拿起了武器,迅速向寬闊的街道奔去,流賊們各個神色嚴峻,頭目大呼小叫,一個個行色匆匆。月兒頓時感覺腿都軟了,哆哆嗦嗦的道:“完了,公子,我們被發現了。”高紹全卻是與月兒神色全然不同,眉飛色舞,雙目閃過靈動的神色,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月兒,不是我們完了,我們是更安全了,陳州城被官軍圍了起來。”
  “啊?”月兒仔細辯聽著那些流賊的呼和聲,果然是要求流賊們上城抵禦來犯敵軍,流賊的敵軍會是誰?當然是流賊了,“月兒,我們安全了…”高紹全長出一口氣,他剛才看見那些以前盯梢他們的流賊也衝出了宅子,在為首的率領下向北門行去,全然沒有注意到他們兩個大活人,高紹全知道他們安全了,無論如何,這些官軍圍城讓他們的逃出生天有了更多的空間。
  蔡口鎮渡口,一萬五千右威衛井然有序的走上剛剛用上百舟船搭建的浮橋,每隔兩排就有兩面巨盾護住前方,每隔百人則有三丈的距離,井然有序,速度雖慢,卻也不怕流賊的半渡而擊,秦升一到蔡口鎮渡口,就把渡口的數百渡船全部徵用,只用了一個時辰,他就在潁水上搭建了七個浮橋,浮橋可供五人並行,極為堅固。秦升直到此刻才略微有些放心,這些流賊竟然不懂最基本的半渡而擊,等他上岸列陣之後,且看不過區區十萬流賊如何硬悍我這一萬五千天子親軍?
  雄心再度充斥著秦升的胸懷,之前因潁上縣失守蒙上的陰影已然被一掃而空,雖然折損上萬兵馬,但若是拿下陳州,蕩平陳、潁二州之流寇,那此番剿平河南巨寇小曹操平三郎的首功必然還是他的。
  不過秦升也非常謹慎,他與五千兵馬先行上了北岸,看著四面開闊,前有高山,這蔡口鎮就是北岸的一塊高地,頓時心裡大定,他一直怕流賊再來次水淹七軍,雖然這時候有了準備,不過破賊之後的損失定然也不會小,而如今,這蔡口鎮本身就是一塊高出其他平原數丈的高地,流賊再想用水淹右威衛,那被淹的反而是流賊了,“破賊已定!”秦升大聲呼和著,讓後續的弟兄加快速度。
  一萬二千右威衛已然過河,在河南岸,還有三千右威衛戍守浮橋,防止流賊毀橋反包抄。一萬餘右威衛將士肅然立於潁水北岸,皆拔出武器,敲打著胸前的盾牌,高呼著“破賊”,氣勢蓋天,不愧是朝廷精銳,即使已知曉被敵伏擊,仍然是所向無前。
  胡晃在山上看著整齊的右威衛軍隊,突然暗歎一聲:“若是我軍有此等精銳,橫掃天下也不過幾年功夫而已。”李三昂立於一側,笑道:“將軍不必擔心,朝廷精銳也不多,滅了一支是一支,你今天滅了右威衛,主公明天滅了左威衛,朝廷的精銳是越打越少,我們的義軍卻是越打越多。”“嗯。”胡晃不置可否的點頭,又向親兵伍慶問道:“翟老三的水壩可築好了?水積的還多嗎?”伍慶一笑:“放心,將軍,翟老三那水壩已經積了三天的水了,蔡河、商水的水這三天全在裡面,足足有好幾十丈深,夠這群王八蛋好好喝一壺了。”
  其實蔡口鎮的確不是一個用水攻的好地方,蔡口鎮在潁水北岸,地勢較高,水往低處流,如果貿然鑿開潁水、蔡河或者商水,被淹沒的反而是相對低窪的南岸。
  不過凡事總有個例外,相對於城外的幾處山峰,蔡口鎮就成了低窪之地,流賊翟老三恰巧見過地龍翻身,碎落的山石把山口堵住,短短几天時間幾條大河就在山上形成了一個大湖,這在如今叫做堰塞湖,當然這些流賊是不知道。不過那個大湖當時高懸於蔡口鎮之上,若非後來巡檢司組織上千民力鑿開一側,使湖中水重新灌入潁水,一旦潰圍那必然是蔡口鎮的滅頂之災。
  翟老三初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一籌莫展的胡晃頗為懷疑,他知道水往低處流,然而他卻不信可以把河水引到山上,倒是讀過書的李三眼前一亮,他瞬間就想起了南北朝時候南梁武帝所築的浮山堰,當年梁武帝為奪回壽陽之地,徵集二十萬民工歷時兩年築成,堰成而蓄水不知凡幾,數百里良田皆成澤國,當年的壽陽同樣也是處地勢險要之地,浮山堰依然能使梁魏兩國皆不敢輕舉妄動,可見築堰圍湖的確大有可行。
  尋常來說,築堰修堤總要數年時間,不過這次築堰只是為了水淹小小的蔡口鎮,工程倒是大大的減輕了,三日前,四萬流賊一日而築堤封閉山口,堰堤高達十餘丈,隨後又鑿開潁水、蔡河,引水入內,三日時間,這新築的蔡口堰已然是蔚為壯觀了。
  右威衛卻毫不知情,他們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麼,不過與流賊決一死戰的血性卻讓他們早已捨生忘死,胡晃遲疑的看著山上五千人馬,這五千人馬是為犧牲,他們的目的只是糾纏住右威衛,不讓他們在大水衝下之時,可以迅速集結逃離,可以說,這五千人就是去送死的。右威衛戰力絕非浪得虛名,只從分軍渡河就可以看出右威衛皆是能征善戰之輩,他們五千義軍與右威衛交戰必然是有死無生,而一旦大堤鑿開,大水衝擊之下,這五千人還要負責阻難右威衛向南岸撤離,此中兇險更是不能用言語明說。
  五千義軍統領張全看出大哥心中的不忍,咧嘴一笑:“大哥,咱兄弟無牽無掛,只想多殺幾個鷹爪孫給老婆娘報仇。”他轉身指著五千義軍道:“大哥,兄弟們巴不得上去拖住這些鷹爪孫呢,殺一個夠本,殺一兩個賺了,大夥說,是不是這個理?”一陣鬨笑,雖然沒有右威衛的鎧明甲亮,沒有右威衛的佇列整齊,卻也是豪氣干雲,“好,好兄弟。”胡晃重重的拍了拍張全的肩:“保重。”
  張全一聲大笑,朗聲唱道:“弟兄皆是好兒郎,反被官軍當豬羊,遼東萬人死,河南千里荒,白骨無人收,饑民無所養,何不做丈夫,仗劍反他娘?”數千流賊咆哮著,高聲唱著反詩向右威衛軍陣衝殺而去,他們都是騎兵,胡晃算是把家底都賣了出去,換來了數千匹馬,大部分全給了這五千流賊。
  五千流賊從山坡上俯衝而下,煙塵滾滾,聲勢極為滲人,秦升大呼著列陣,一隊隊盾牌手架起盾牌,一隊隊長矛手立起長矛,拒馬也匆匆搭建。“放箭。”軍中令官戰旗一揮,上千弓箭手放箭,箭如雨下,流賊下衝的陣型頓時一頓,數十個倒黴的流賊被射下馬來,瞬間被後面的馬蹄踏成肉泥。
  “不要管,弟兄們,只管衝,衝過去。”張全看都沒看身後紛紛落馬的流賊,舉著大刀指著右威衛軍陣,身後數千弟兄先是被弓箭一滯,如今血氣卻是更加彭勃,數千流賊一起怒喝,以更快的速度向右威衛衝殺過去,他們知道,短短兩裡地距離,右威衛根本沒法射出更多的弓箭,衝過去,騎兵的優勢將會發揮到極致。
  在岸邊觀戰的秦升突然心中升起了一絲恐懼,他猛然發現這些流賊根本不怕死,甚至可以說這些流賊明顯就是想拖著右威衛一起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