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高紹全發現了黃升臉色不對,黃升看了看四周,只剩下張田與高紹全兩人,張田是高紹全的心腹,也不怕這些秘密為他所知,黃升拿過銅牌遞給了高紹全道:“使君,這個刺客不簡單啊!”

  高紹全愣了愣,翻過銅牌,一看也是一呆:“侯都?成都侯侯承慶之子?”高紹全乃是世家子弟,自然也知道成都侯,成都侯侯承慶乃是左金吾衛大將軍,執掌宮中禁衛,有四子,皆有勇有謀,高紹全也是見過的,他雙眸一縮,上前打量兩個刺客,果然認出了其中一人乃是侯都,而另一人他同樣也認識,乃是先皇后孃家的永慶侯馮遠之子馮雲,官居左金吾衛長史,瞬間,高紹全的臉色就變的非常難看,雖然兩具屍體沒有檢查,但十之**也是天子親軍的人,天子親軍的人要他的命,他們是誰指派的呢?

  黃升猶豫的看向高紹全,他不知道這個案子還審不審,能不能審,該不該審,高紹全臉色陰沉的點點頭,不管如何,他不能讓林大娘無緣無故的死去。竟然高紹全不反對,黃升自然也不再客氣了,一拍驚堂木,喝道:“你二人是何人?報上名諱來。”

  侯都與馮雲看都沒看黃升一眼,侯都冷聲道:“你算什麼東西?我們這些世家子弟,你審不了,也審不得!”一句話憋得黃升臉色漲的紫紅,高紹全冷冷的道:“好一個世家子弟!世家就教出你們這樣暗箭傷人的子弟嗎?”“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馮雲反唇相譏道。

  “刷”,張田可是個軍人,而且對高紹全一向敬重佩服,聽得自家使君被這樣侮辱,怎能不怒?“刷”的一聲抽出了橫刀,怒道:“兔崽子,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高紹全擺了擺手,止住了衝動的張田,不氣反笑的道:“好一個亂臣賊子,我奉陛下之令,安撫三邊,契丹來攻,我親領大軍收復朔州,大敗契丹,十年來,我這個亂臣賊子可是第一個把軍隊打到了契丹西京門口的將領!”

  “那又如何?”馮雲冷冷的盯著高紹全,一字一句的道:“你還不是為了你們高家的江山?”這可是真正的誅心之言了,不僅高紹全愣住了,就連張田與黃升二人都是說不出一句話來,其實在這兩人心中,未嘗不希望高紹全建立一番功業,乃至建國建制,成為一時之雄,如今這亂世,正是英雄風起雲湧之時,時勢造英雄,高紹全現在完全有這個希望,只是,直截了當的說出來,實在有點讓人難以接受,更何況,如今的高紹全明顯對大周還有很深的眷念,所作所為無不是為了大周的江山!

  “你…你說什麼?”高紹全顫抖的指著二人,他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手不停的顫抖著,侯都昂首道:“馮長史說的沒錯,你的好叔父高元獻城繼續做他的兵部尚書,陛下也被他逼死了!你們不是亂臣賊子,誰是亂臣賊子?”

  陛下死了?二叔降了?一連串打擊讓高紹全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對於城破,乃至天平帝的最終下場,他其實心裡也有些準備了,只是自己的二叔,一向忠心耿耿的二叔怎麼會投降呢?

  他所熟知的二叔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忠臣,哪怕被皇帝下了詔獄,二叔依然忠心耿耿的維護陛下,洛陽圍城之時,梁王數十萬大軍,而整個洛陽軍隊才數萬人,如此危急之下,高元依然毫不猶豫的接受了兵部尚書的任命,掌握全城防禦,要知道,那時候的高元還是從詔獄裡提出來的,毫無怨言,毫無保留的守城,幾個月來,他的二叔就是忠臣的象徵,就是忠貞的代名詞,誰知道不過一個月時間,形勢竟然完全逆轉!

  高元投降了,而且從侯都口中所知,就連皇帝的死都與高元脫不開干係,曾經的忠貞之臣,在一夜之間身敗名裂,不僅高紹全不敢相信,就連張田與黃升都是一臉愣然,高元今年已屆花甲之齡,一生中南征北戰,得封南夏侯,其實論起戰功,即使封個國公、郡王都不為過,十多年來,他與皇帝生死相依,走過多少艱難的時刻?西平三邊,東悍遼東,剿平亂匪,可謂是天平朝中數一數二的出將入相的名臣,這樣的名臣竟然也會苟且偷生?甚至不惜敗壞一生的威名?

  高紹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牢房的,黃升與張田相視一眼,黃升點了點頭,張田瞭然的留了下來,不管高元投降是否是真,侯都、馮雲絕對不能留下,待黃升一走,張田就一刀一個結果了兩個世家子弟,就連那些能表明身份的名牌都被他一一砸爛。

  高紹全坐在自己臥榻上,雙眼無神,猛然間,他突然淚如雨下,梁王與自己家族的仇,他的二叔又怎麼會不知道呢?遼東父兄之死,雖然還沒有弄明白緣由,但背後定然少不得梁王推波助瀾,而高郵的慘案,完全就是梁王一手製造的啊!就連高元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有多少都被梁王所清洗,可以說,他們廣陵高氏與梁王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

  然而高元竟然投降了!不僅投降,還帶著禁軍投降,不僅如此,還生生的逼死了自己的君父,侯都這聲亂臣賊子罵的好,自己的二叔的確就是亂臣賊子,就連自己這個做侄兒的,都有種無臉再見故人的感覺,他的手緊緊握成拳頭,一隻手慢慢的摸向腰間的劍,這一刻,他有了尋死的念頭。

  “你要做什麼!”一聲清脆的斷喝,一隻手迅速的從高紹全的腰間奪過長劍,是桂兒,她已經知道今日早晨發生的一切,黃升唯恐高紹全尋短見,千叮嚀萬囑咐,桂兒也是一刻不敢離開高紹全的臥室,緊緊的盯著臥室內高紹全的一舉一動,高紹全拔劍之時,桂兒是真正的被嚇住了,好在,高紹全雖萌生死志,卻又有些踟躇,好在桂兒一身武藝尚在高紹全之上,這一躍一奪,也警醒了高紹全。

  桂兒淚眼婆娑,剛才那一霎那,她是真的嚇死了,高紹全如果意志堅定,她根本沒有機會救自家的公子,自己的夫君,帶著哭腔,桂兒顫聲道:“先不論二叔之降是真是假,是否有苦衷,單說你,你是你,高元是高元!你為何要為他去承擔那不忠不義的罪名!”

  如醍醐灌頂般,高紹全清醒了過來,他看著一臉神傷,以淚洗面的桂兒,猛然間心裡被狠狠的一撞,是啊,高元是高元,他是他,他為何要去為高元承擔這個罪名?莫名揹負了罪名不說,最終受傷的還是自己親近之人!

  高紹全站了起來,緩緩走向桂兒,桂兒抱著劍,以為他還想自殺,連忙向後退,高紹全眼中一片溫柔,輕聲道:“桂兒,我知道了,我明白了,謝謝你!”說完,他也不再去驚嚇桂兒,走到了房門,手一推推開了房門,午後的陽光,溫柔的灑在他的身上,而在庭院裡,張田、朱邪高川,還有無數將官們都在焦急的看著臥室,走出房間的高紹全,有些不習慣的溫和一笑:“諸位,不要為我擔心了!”

  “我是我,高元是高元,若是他有苦衷,倒也罷了。”高紹全視線轉冷,冷聲道:“若是不然,高元就是亂臣賊子,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我高紹全也會大義滅親!”這一句氣壯山河,那些坎坷不安,不管是希望高紹全將來建功立業、鼎立一方,還是對大周心懷眷念之人全都大大的放心了,他們看得出來,高紹全此話發自真心,無論高紹全將來是想做大周的孤忠,還是有朝一日建制稱帝,今日與弒君之人斷情絕義,是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