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安排
民警扛18斤氧氣瓶暴走救人 揚州刺史 加書籤 章節報錯
  六月中的清晨,寒氣已無,有些燥熱,皇帝與高元、韋震三人緩緩的走進了隔壁的書房,李公公親自與一眾宮女太監送了冰山來消暑,又呈了早膳,一一擺放完畢,皇帝與高元韋震三人各自落座,李公公躬身一禮,緩緩向後退去,皇帝叫住他:“老李啊,都是熟人,一起吃個早膳吧。”李公公身子一顫,老淚在眼眶中打轉,就要落下,但好歹是止住了,努力笑著說道:“老奴叩謝陛下洪恩了,國公爺,侯爺,老奴叨擾了。”韋震與高元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天平帝的早膳並不豐盛,不過一碗糖粥,三四份小菜而已,高元長期在北邊戍邊,習慣了吃饅頭,天平帝又吩咐御膳做了幾個奶香饅頭,幾個相識多年的老人,各自不做聲的用著膳食,待得用膳完畢,撤了下去,皇帝才揚起了劍眉,問道:“兩位愛卿,城外戰事如何?”他沒有時間再去繁文縟節,一開口就是直接到了主題。
  韋震與高元目光相交,還是韋震先開了口:“不容樂觀。”
  自從五月圍城,至今已五十餘日了,梁王軍隊有增無減,各路勤王軍相繼被各個擊破,現而今,連日圍城,洛陽城內守軍已不足八萬,而梁王叛軍已高達三十餘萬,而更不利的訊息也從關中傳來了,原西京留守,藍田侯全山十餘萬大軍已然攻破潼關,潼關守將*殉國,而今,隨時都有可能從西面攻來,到時候兩面合圍,洛陽就徹底成了孤城了。
  形勢已然如此,皇帝不禁黯然,自己這個兒子,曾經看著是那麼孝順,那麼無慾無求,沒想到原來一直都是在做樣子,去年就不應該撤換高元,更不應該讓自己這個兒子接下總督剿匪事宜,現在這苦果可謂是自己親手釀成,長長一聲嘆息:“朕對不住天下黎民啊!”一句話說完,老淚就順著臉頰滑落,十多年來勤於國政,十多年來兢兢業業,一朝全被不孝子毀盡,他怎能不痛心疾首?
  高元三人聽得皇帝這一句,連忙起身跪倒,連聲稱臣等罪該萬死,皇帝擺了擺手道:“我們都是相識多年的老弟兄了,今日也不興這些虛的了,都起來吧,這次梁賊之叛與愛卿無關,是我的過錯…”
  “高愛卿,你說,就憑洛陽城中守軍,剿平叛逆有幾分希望?”“無。”高元斟酌了半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現在不是我們怎麼剿平叛逆,而是梁賊到底打算什麼時候攻陷洛陽…”
  “什麼?”皇帝聽得這句,心算是徹底涼了,雖然對於局勢他還是有幾分瞭解的,但是局勢大壞至此,卻絕對超過了他的想象,如同力氣被抽盡,皇帝半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的道:“形勢已敗壞如此?”
  高元不敢直視失望的皇帝,黯然的點頭道:“梁賊這些日子來對洛陽圍而不攻,引誘各路勤王軍來洛,再各個殲滅,很明顯是打算把天下支援陛下的忠貞之士逐一消滅,到時候再破洛陽,也可以迅速掌握天下了。”
  “亂臣賊子,豈能讓他如願?”皇帝咬著牙吐出一句話來:“我再問你,若是全力護送太子一家出城,有幾分把握?”很明顯,天平帝已不指望擊敗梁王叛逆了,他此刻想的更多的是如何保住國本,翻遍史書,也不罕見太子出奔重建王室之舉,只是,在大軍圍城的時候,太子出奔何其艱難?
  韋震微微蹙眉,思考了片刻,他是武將之首,對於軍中勢力都有涉足,太子出奔必然離不開軍中幫助,斟酌了許久,才緩緩的道:“若是太子全家出奔,很難很難…不過若只是太子和太孫,臣有三四成把握…”
  “才三四成把握?”皇帝有些失望,高元看出了皇帝的想法,想了想又道:“陛下若是刻意製造混亂,再以李公公手中的皇城司,臣覺得這把握就不少於七八成了…”刻意製造混亂?如何製造?皇帝饒有興致的盯著高元,其實他心裡明白,要製造影響全城的混亂,甚至讓叛逆也無暇顧及太子等人的混亂,只能是出自九五之尊。
  這種混亂,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皇帝突然駕崩,然而皇帝駕崩更大的受影響的是城內守軍軍心,若到時候太子一走,很可能就是群龍無首,那時太子反而更加危險,也就是製造這種混亂,其實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皇帝投降叛軍,然而這種投降,不管是自願還是被逼,對於一國之君來說,都是奇恥大辱。
  “陛下服下紅丸…”高元沒再說什麼,幾個人都明白,紅丸乃虎狼之藥,這是在用最後的生氣與老天爭,長則三四日,短則一兩日,皇帝必然精力耗盡,油盡燈枯,皇帝沉默了,他服下紅丸之初,就想過自己的生命,以自己的身體,很難撐過兩日,他本來所想就是利用這兩日的機會,讓太子一家離開京師,到得地方重新組織義軍,為君父復仇。
  只是…投降叛逆,老皇帝實在無法下這個決定,這是隻有亡國之君才會面臨的抉擇,他堂堂九五之尊,卻被自己的親生兒子逼到這樣的地步,將來史書上會怎麼記載?將來自己的身後,會留下怎樣的罵名?難以決斷之間,皇帝習慣性的輕輕敲著桌子,高元與韋震相視片刻,知道這是皇帝最糾結的時刻,只是時間不能等,太子要安然出城,就必須趕在皇帝倒下之前,韋震定了決心,勸道:“陛下,社稷為重!”
  社稷為重,大大的四個字壓了下來,皇帝整個身子一顫,咬了咬牙道:“好,社稷為重,老李,你立刻調動皇城司,全力護衛太子一家。”想了想又道:“傳太醫,讓他無論如何讓我熬過這兩天。”眨了眨眼睛,皇帝唇角勾出一絲冷笑:“我要死在他的大營裡,給他加上個弒君之罪!”
  李公公先出去安排各項事宜,高元與韋震對視一眼,陪著皇帝繼續留在書房內,皇帝也看了看兩位老兄弟,淡淡一笑道:“沒想到,最後還是我們哥三個留下了。”高元淡然一笑,拱了拱手道:“陪著陛下,臣無上榮耀。”
  “哈哈,你可不能死。”皇帝拍了拍高元的肩:“朕給你一個任務,保住自己,率領親衛投降梁賊。”
  已經做好殉國之念的高元聞言大驚,跪倒在地,大聲哀泣道:“陛下,臣不願做二臣啊!”韋震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上前扶起高元道:“為國殉難固難,為國而生更是不易,老哥,你無論如何要保住禁軍啊,他日太子揮師南下,還需老哥多多輔助。”
  很明顯,高元就是皇帝打算安下的一個釘子,高元身份特殊,乃是三朝老臣,又是曾經的梁王太傅,在軍中威望很高,只要高元不輕舉妄動,梁王也絕對不願背上弒殺老師的罪名,以高元在軍中的勢力,至少可以掌握一部分親衛,若是有一日太子反攻,高元的作用就會凸顯了,只是…投降梁王必然會讓高元名聲大為受損,這樣的任務,對於一個一向以盡忠報國為己唸的老人來說,無疑是最大的負罪。
  高元想通了一切,緩緩起身:“那…國公先行一步,老哥我待得將來必親向陛下謝罪。”天平帝很放心自己這位大臣的忠心,拍了拍高元的肩,又對韋震道:“韋老弟,苦了你了。”韋震不在意的笑笑:“為國為社稷,我韋震雖死無憾。”
  交代完後事,天平帝也安心了很多,接下來要考慮的就是太子向哪裡走了,其實,放眼天下,也就三條路,一是向南,南方穩定,而且地方官員多堅持正統,只要太子一心向南,到達南京金陵,完全可以在金陵另立朝廷,只是這樣一來,中原就為梁王所佔,失了大義名分,而且南方精兵甚少,就連南京的親衛都多被梁王裹脅,想要在南方與梁王對峙,最好也不過劃江而治。
  那麼只剩下兩條路了,向西入關中,以關中西京之地召集天下忠貞之士,戮力王室,共誅叛逆,或者向北去往河東之地,以晉陽為根基,隨時威脅河洛,不管是哪條路,都是艱辛萬分,至於到底怎麼走,卻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皇帝思索了片刻,親自寫下幾份聖旨,若是太子至西京,則以原左驍衛大將軍程濟時為西京留守,高紹全為三邊總督,召集天下勤王軍,若是太子至晉陽,則以高紹全為西京留守,總督三邊,程濟時則調任河東總管,全面負責施壓梁王,寫完聖旨,皇帝又沉思了許久,程濟時是沙場悍將,在軍中威望不必多言,只是…高紹全資歷畢竟太淺,在他未來的計劃中,高紹全的重要性要遠遠大於程濟時。
  仔細斟酌片刻,皇帝又加了一道旨意,無論是太子去西京還是晉陽,高紹全都會被封為河西郡王,賜名高紹全為高定周,寫完聖旨,皇帝心中一跳,他知道,這道聖旨,不僅大大的增加了高紹全的分量,同時也是給了高紹全一個割據稱雄的機會,只是…時勢如此,他也不得不飲鴆止渴,輕輕一嘆,這一刻他也慶幸自己讓高元投降梁王,只要高元投降梁王,則廣陵高氏聲譽必然大損,高紹全若想拋棄王室,則必會被視為叛逆,到時候相對於梁王來說,高紹全更是天下人人得而誅之的叛臣逆賊。
  “希望你能真正的平周,不要起不該有的心思。”老皇帝長長一嘆,初升的朝陽灑在行將入木的老人的身上,天平帝第一次體會到了新的時代即將到來,而自己這樣的老人,終將成為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