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烏雲在擴散,漸漸泛起了紅色。

金明洙對此在熟悉不過了。

“他們來了。”她輕聲說道。

平靜的拙山關頓起喧囂,大將們在高呼大喊傳達指令,士兵和壯民拿起武器慌忙的奔赴自己的崗位。

一架架漆黑的機弩對準了天空,弓手們持弦以待。投石車放滿了石塊,學宮子弟揚起了白色的巨石柱,一圈圈的符文開始閃耀。

以方陣為單位的戰兵們握刀舉盾,擠滿了拙山關。

天空上的紅色雲團在快速接近,刺耳的尖嘯此起彼伏,無數的惡厭翼獸張著血盆大口衝向拙山關。

“放!”

一聲大喝,一層黑色箭網飛上了高天,翼獸的屍體頓時篩篩下落,可這並不能阻擋他們的前進。

轟!!

巨石柱發出轟鳴,白色的光團穿透了天空。接二連三的巨響跟著響起,翼獸群在白光中被撕裂,分散。

紅雲在散開,天空逐漸恢復了清明。

然而拙山關上的守軍卻將手中的武器握的更緊了。

地面上,擁擠的惡厭獸群如海潮般撲來,密集的讓大地都換了顏色。

巨石柱再次轟鳴,一顆顆投石落進獸海里,天空之上箭如雨下。

吼!!!獸群之中,三眼巨怪在咆哮,他們撿起落地的巨石,用力拋回了拙山關。

砰的一聲,石塊四濺,許多普通壯民被砸飛。

衝鋒在前的惡厭已經接近拙山關,一隻只鋒利如刀的利爪刺進了城牆,他們開始筆直的向上攀爬,很快便鋪滿了寬廣的牆面。

金明洙懸浮在拙山關上,手中紫色圓核在快速膨脹。她面無表情的盯著腳下的惡獸,在他們就要登上城頭時,十餘丈寬的紫色圓核落下了。它吸引吞噬著方圓數十丈的惡厭,城牆上轉眼一空。

可是很快,又有無數惡厭開始攀登,體型龐大的三眼巨怪和龍形怪物也到了拙山關下方,他們不斷的轟擊城門,撞擊城牆。

這時,拙山關上方一塊巨石落下,精準無誤的砸中了一隻三眼巨怪。身上帶著土芒的朱老鬼出現,只見他口中唸唸有詞,更多的巨石憑空凝聚,轟然落下。一時間城下惡厭死傷慘重。然而就在他再次凝聚巨石時,一隻粗壯的龍爪抓來,直接轟碎了他面前的石塊。

噗!

朱老鬼被聖靈力反噬,倒飛落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一道渾身白鱗的身影出現在他的眼中。

“你們這些螻蟻可真是煩人啊!”

泰諾亞臉上滿是不耐,又化出了一隻龍爪。朱老鬼慌忙閃避,身子堪堪擦著龍爪而過。泰諾亞身形一晃,剎那出現在他的面前,覆滿鱗片的手刺向了他的心口。

朱老鬼大驚失色,想要閃避卻發現身子動不了了,他正絕望之際,一道紫色刀刃划來。

“是你?”泰諾亞收回手爪,飄退了一丈。

“朱老,你先退後。”金明洙橫在了朱老鬼和泰諾亞中間。

“你竟然可以從聖君手上活下來。”泰諾亞再道。

“你口中的聖君實力也不怎麼樣。”金明洙諷刺道。

“螻蟻,你太放肆了!”泰諾亞臉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憤怒表情,他的身形在極速改變。

吼!!

一聲龍吟泰諾亞變化成了龍形,他凌空俯視著金明洙,龍口吐息。

“侮辱聖君者,當死無葬身之地!”

青焰落地,金明洙在紫色門戶中消失了。轉眼她出現在泰諾亞頭頂,斬落紫刃。泰諾亞頭頂流出了鮮血,他揮動龍爪,划向金明洙所在位置。紫光閃爍幻滅,金明洙從原地消失,泰諾亞憑空掃動龍尾,打向天空,金明洙剛剛從門戶中現身,身前便出現了一股罡風。白色遮蔽了她的視線,她連忙在身前開啟黑色空洞,龍尾掃過,擊滅了未來得及展開的黑洞,又打在了金明洙的身上。

半空中,金明洙堪堪止住身形,泰諾亞的青焰已經吐來,她顧不得壓制胸中翻滾的氣血,連忙開啟紫色門戶逃離了原地。

暴怒的泰諾亞緊追不捨,青色火焰流過天空。

幾次閃爍過後,金明洙終是被泰諾亞趕上,她躲過龍尾掃擊,卻被龍爪拍中,重重的砸向地面。這時,一股水流無根升起,幻化成掌接住了她。泰諾亞龍首朝地,疾速向她衝去。

一根石柱在金明洙身旁拔地而起,巨大的龍口張開,青焰噴出,與石柱撞在一起。

狂生的石柱與青焰僵持不下,白色的飛灰在散落,泰諾亞胸腔青光蘊現,一股更猛烈的火焰噴出,石柱頓時被火焰淹沒,剎那間如雪般融化。

泰諾亞狂衝落地,青焰洗地,金明洙帶著木老飛快後退,泰諾亞窮追不捨。

“朱老頭,快助我一臂之力!”木老大喝一聲,雙手成印,身前水幕生起。

氣息萎靡的朱老鬼猛拍胸口,吐出一大口血,口中振振有詞,霎時,數根巨大石錐在泰諾亞的腳下升起,宛如牢籠將他困住。

吼!!!

泰諾亞咆哮著,龍尾橫掃,一擊便摧毀了所有石錐。

他正要飛起,術法已成的木老大喝一聲,水幕幻化成龍,衝向了他。泰諾亞噴出青焰,水龍在快速化為白氣消失。木老雙手再度成印,已經要完全溢散的水龍身形突然膨脹,一下暴散開來,化為無數水珠飛向泰諾亞。

泰諾亞起身欲要飛起,水珠籠罩住了他的身體。

木老手中指印變化,念出了幾個晦澀的咒語。

下一刻,所有水珠都開始暴動,憑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水方格,將泰諾亞困在了其中。無數水泡升起,泰諾亞在其中掙扎不斷。

術法施展到此刻木老已經七竅流血,而他還在繼續吟詠咒語。

“遠古的聖靈,我是您虔誠的信徒,請落下您的神力,助我除惡!”

“水之禁法,碧水天籠!”

隨著木老口中最後的一個音節落下,方才還被泰諾亞攪的翻滾不休的水方格突然凝止不動了,就好像是瞬間凍結了一般。裡面的泰諾亞也不掙扎了,龐大的龍軀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彷彿剛剛擰過的布條,大量的血液從他的龍軀中流出,整個水方格都開始變紅了。

然而木老的臉色卻變了。

“他還沒死,朱老鬼快助我一臂之力!”他大吼一聲,手中咒印又開始變化。

朱老鬼盤地吟詠,周圍的土石飛快聚集在水方格之上,很快便宛如一座小山。

“我堅持不住了!”木老噴血倒地,水方格瞬間開始晃動,泰諾亞的身體再次動了。

一聲龍鳴,水方格破了,朱老鬼凝聚的山丘在此時落下,泰諾亞奮力向上飛起,迎頭撞去,天空頓時石屑紛飛。

朱老鬼也吐血倒地了,泰諾亞不屑的俯視著地上的二人。

“卑微而無用的螻蟻!”

恢宏的聲音中,青焰在蘊盛。

“是嗎?”金明洙的聲音響起,她腳踩著一個橫豎數十丈寬廣的紫色矩陣壓向泰諾亞。

泰諾亞詫異的抬頭,他並沒有注意到頭頂上的人。

矩陣加身,泰諾亞才驚覺自己的力量竟然無法衝開它。

轟隆一聲,龍軀落回了拙山關,泰諾亞昂首不屈,想要撐開頭頂的紫色矩陣卻沒有辦到。

拙山關在裂開,巨大的龍爪按進了城牆之中。

一股股血液噴湧,堅硬的白鱗亦無法承受矩陣的威力。

吼!!!

泰諾亞在痛苦的咆哮,紫色矩陣已經深入了他的軀體。他四肢彎曲,不斷的掙扎著想要立起。

漸漸的,矩陣無法再下落,甚至開始一點一點的被頂起。

金明洙頭頂泌出了汗水,瘋狂的催動紫虛晶向矩陣施加聖靈力。

“螻蟻總歸是螻蟻。”泰諾亞龐大的龍軀上滿是巨大的豁口,鮮血流了一地,恐怖而猙獰。然而他卻依然有著蓬勃的生氣。

“你們殺不了我的,迎頸就戮吧!”

泰諾亞癲狂的聲音響徹拙山關,他的四肢站直了,龍軀傲然而立,背上的紫色矩陣在破碎。

“當真龍脫困之時,所有螻蟻都會湮滅!”

一聲輕響,矩陣破碎,狂怒的泰諾亞將金明洙撞入了雲層,而後猛然掃下龍尾,正中她的身體。

她一路下落,砸進了山體。

泰諾亞落回拙山關,一腳踩在了朱老鬼身上,而後又向木老噴去青焰。

在火焰中,木老念出了最後一句咒語。

水聲在山間響起,越來越急,越來越大。

僅剩計程車兵們抬頭向天上望去,混濁的水蓋住了半邊天空。

拙山關被淹沒了。

……

混濁的河水流過山麓。

身體以怪異姿態扭曲著的金明洙被帶到了滿是泥沙的灘塗上。

天上的陽光在流轉,轉眼便是黃昏。

傷痕累累的憨憨出現,它看著地上趴著的人,輕輕的用頭拱了拱她的身體,口中發出嗚鳴。

沉寂許久的金明洙睜開了眼睛,緩緩從沙子裡站了起來。

溼漉漉的黑髮遮蔽了她的容顏,她的一隻手怪異的垂在胸前,一有動作肩頭醒目的傷口便大量的出血。

啊……

一聲痛哼,金明洙將錯位畸形的臂膀強行移回了原位。

連串的血珠落下,她跪倒在了地上。可是馬上又站了起來,用完好的手在虛空指指畫畫。

紫色門戶開啟,金明洙帶著憨憨消失在了原地。

……

半月之後,長歌城地界。

“快跑啊!惡族殺來了!”

曠野之上,大量的人在奔逃。幾隻體態龐大的獸形惡厭在後面瘋狂追趕,他們的速度極快,不斷的收割著逃難的人。

“爹爹!”

一個小女孩在混亂中掉下了馬車,她的哭喊聲很快吸引了一隻惡厭。

腥紅的大口張開,尖牙之上絲絲紅色液體掉落在小女孩頭頂。她驚恐的看著面前的血盆大口,瞳孔不斷放大。

“去!”一聲輕斥響起。

一圈紫色圓輪瞬間撕碎了惡厭的身體。

金明洙騎著憨憨出現在天空,身後黑色空洞紫輪噴湧,席捲向四周肆掠的惡厭。

一聲聲慘叫過後,曠野上安靜了。

倖存的人無不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金明洙落到地上,將小女孩抱起,交到了她的父親手裡。

“向南,去玉州。”

空中留下一聲輕語,她消失不見了。

……

硝煙瀰漫的長歌城中,惡厭獸群佈滿了大街小巷,他們中有族類嗅動著尖鼻,像是在尋找什麼。

很快,藏匿的人群被發現。

南面的城區還有戰鬥在持續,然而也並沒有持續很久。

金明洙出現在城池上空的時候一切都平靜了,她的眼裡只有一座滿目瘡痍的空城。

她嘆息著又消失在了空中。

……

山麓之中,袁胤帶著大批民眾和為數不多的軍隊正在向南。

“袁大人,惡厭追上來了!”一名士兵匆匆而來。

“婦孺繼續前進,能持劍者全部留下!”

袁胤調轉馬頭,看著遠處的大山豁口。

一抹紅色出現在了他的眼簾。他深吸了一口氣,拔出了腰間佩劍。

大地開始震動,惡厭獸群飛快接近,一張張血口在咆哮嘶吼。

“殺!”袁胤舉劍,縱馬向前。

士兵們在飛快死去,袁胤衝到了一隻惡厭面前,劍還未落下就被一爪拍飛。

等他爬起時,周圍兵卒壯民已經所剩無幾。他又舉劍義無反顧的向惡厭衝去。

“死!!”袁胤大吼著揮起劍,面前的惡厭應聲而倒。

他詫異的看著那根箭矢。

一道道突兀的馬蹄聲在身後響起

大隊的騎兵快速從他的身旁奔過,他愣愣的看著他們,在其中發現了一個熟人,段幹莫琅。

……

一座破敗的小城中,走來了黑甲裹身的兩人。

“沒想到惡厭的速度如此之快,連盧陵境也被波及了。”燕十六嘆息著,撿起了地上一張殘缺的紙。

“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元天問道。

“去號角崖。”燕十六把殘紙塞進了元天懷裡。

“號角崖?”元天疑惑的攤開紙張。

上面有著半行字。

“……號角崖乘船渡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