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已過十日,金明洙每到軍隊修整的時刻便會在軍營中打聽韓崇義的訊息,可是每每都無功而返,她不是沒有想過表明自己的身份,但又怕擔心被送回海月城。

“明洙妹子,今天你可不能再去軍營尋人了。校尉剛剛來通知我們已經進入磐石城的地界了,隨時會出現敵軍,接下來的時間全軍極速趕路不會再做修整,需等到進入了磐石城才能歇息。”薛雁找到金明洙,叮囑道。

“我知道了,薛姐姐。”幾日相處下來金明洙和薛雁等司命已經變得很熟絡了,眾人皆以姐妹相稱。

大軍沉默的快速前進著,在凹凸不平的路上,簡易的敞篷馬車很是顛簸,惹得上面的人都在不停的搖晃。

在最開始的幾日金明洙吐了不少回,後來慢慢的就習慣了。

馬車裡前所未有的安靜,最愛說說閒言的薛雁都沒有了講話的心思,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沉重的表情。

就這樣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

“薛姐姐,你說我們會死嗎?”說話的人是一個臉上帶著些許雀斑的年輕姑娘,她的身子在微微的顫抖。

“是人都會死的,如果能為洛州獻上一份力,也算死得其所了。”薛雁安慰道。

“可是我還有兩個月就要成婚了啊。”年輕姑娘語氣中滿是悲傷。

這下薛雁說不出話了,沉默了好一會才道:“我們一定會活著回去的。”

年輕姑娘聽了這毫無底氣的話,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金明洙就坐在那位年輕姑娘的旁邊,輕嘆一聲抓著她的手以示安慰。

隨著那淺淺的哭聲,馬車上的氣氛更加的低沉了。直到天邊一聲驚雷響起,眾人才從哀思中走了出來。

金明洙抬起頭,發現天上不知什麼時候佈滿了厚重的烏雲,白色的閃電隱沒其中。這時又一陣大風颳來,吹的她髮絲亂舞。

轟隆隆!!

一聲更猛烈的驚雷響起,拉車的馬匹都被驚的揚蹄嘶鳴。

“怎麼了,前面怎麼不走了?”薛雁發現前方似乎出現了混亂,隱約有嘈雜的聲音不斷傳來。

馬車裡的人也都站起來張望,想知道前方發生了什麼。

忽然空氣中響起幾聲咻咻的聲音,下一刻的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金明洙僵在了原地的,她的臉上濺了幾滴血,眼睛睜的大大的,似乎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在她的身前,年輕姑娘被一箭穿喉,血紅的箭頭上還在滴血。

“明洙快走啊!”

還處在震驚中的金明洙被薛雁拉了一把,二人直接躲到了馬車之下。又一陣箭雨襲來,四散奔逃的人頃刻倒下一片,馬車甲板被打的嗡嗡作響。

金明洙看見一箇中箭的人正在往她的位置爬,她剛想去拉一把,卻聽見一陣馬蹄聲乍起。

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劃過,爬動的人霎時屍首分離。

“給我殺!一個不留!!”

元氏的大將狂吼著,向著遠方而去。隨後大地一陣震顫,一群興奮叫囂的騎兵呼嘯而過。

馬車下金明洙抱著頭瑟瑟發抖,那顆滾落的人頭就在她的面前。

天空又響起一聲驚雷,傾盆大雨瘋狂砸下,整個大地瞬間水霧瀰漫。

不知過了多久,地上的血跡都被雨水沖淡了,金明洙才在薛雁的提醒下爬出了車底。

當她們二人站起時,入眼所見,滿地橫屍。

“薛……薛姐姐,我……我們接下來去……去那裡?”金明洙著實被嚇到了,已經口齒不清。

“去磐石城。”薛雁很冷靜,眼神中還有著一抹堅定。

深夜,大雨還未停歇,金明洙和薛雁找到了一個廢棄的農屋,二人剛剛走進去,雨中又傳來了一陣奔湧的馬蹄聲,嚇得她們趕緊翻窗躲到了農屋的背面。

“他孃的,今天真晦氣,這雨像是要下個沒完了。”一名元氏士兵闖進了農屋,點亮了手中的火摺子,就地取材開始生火。

“誰說不是呢,害的老子都沒有心情去追殺那些齊氏的散兵了。”第二名元氏士兵一邊解著鎧甲,一邊走進農屋。

“你要不想去,那你明天一早回去吧。”大雨中又出現了第三名元氏士兵。

“得,比起去磐石城送死,我還是繼續追殺這些散兵好點。”脫了盔甲計程車兵一屁股坐在地上,此時農屋裡的火也生起了,三名士兵相對盤坐,各自取出乾糧吃了起來。

“大狗,你今天殺了幾個齊兵?”脫了盔甲計程車兵問道。

“五個,你問這個幹嘛,現在殺這些齊兵又沒有賞金了。”

“隨口問問而已,這不是閒的無聊嘛。”

“還是在平陽境的時候好啊,殺一個齊兵得一枚金幣。”第三名元氏士兵懷念道。

“是啊,現在要想整點錢都得拿命去換,我那幾個兄弟為了能進城掠奪,全部加入了攻城登先的部隊,沒一個活下來的。”

“當時我也想去,後來猶豫了一下就沒有機會了,沒想到竟然苟了一命。”

“唉,都怪之前的城池太好打了,上城的兄弟個個腰包鼓鼓,導致人人眼紅,可沒想到這次栽了。”

“你們也別幸災樂禍了,等前面的兄弟死完,說不定馬上就輪到我們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反正都是一刀的事。”

“你們說,這磐石城只有幾萬人,怎麼這麼他孃的難打呢?”

“誰知道啊,之前紫雲城號稱五十萬守軍都被咱們打下來了,沒想到這小小磐石城幾萬人也能撐這麼久。”

“我倒是知道一些小道訊息。”

“哦?快說來聽聽。”

“你們知道曾經的天下第一嗎?”

“天下第一?誰?”

“齊南衡!”

“齊南衡?齊家的人?”

“沒錯。”

“殺一個霸王齊蒼我們已經死了不少人,沒想到齊家還有個天下第一,這戰難打了。”

“那是曾經,聽說他受傷了,境界跌落,不負當年之勇了。”

“但是殺我們還不是一刀一個。”

“這話沒錯。”

“我還聽說磐石城之所以如此難打,是因為城上守軍全是齊氏子弟,個個都是化境高手,以一敵十。”

“我也聽說了。”

“難怪啊,這些人放到以前都是天天吃寶藥的貴公子啊。”

“可不是嘛……”

農屋裡的話語聲漸漸變弱,而守在屋外的薛雁卻目露兇光,雙手飛快掐印。只見一道劍型青光穿過木板牆,屋內立馬響起了一聲慘叫。

“有賊人!快起來!”一聲大喊下,木牆頃刻被轟碎。

薛雁匆忙躲開,金明洙也狼狽的滾到了一邊。

“我當是齊軍,原來是個找死的司命!”赤裸上身的元氏士兵一眨眼就殺到了薛雁的面前。

薛雁手中咒印飛快變化,地上憑空出現了青光幻化的藤蔓,纏住了殺來計程車兵。

“大狗快來助我!”被纏住計程車兵動彈不得,立馬回頭高呼。兩息之間另一名活著的元氏士兵就出現在了薛雁的面前,手中大刀毫不留情的劈砍而下。薛雁眼中滿是驚恐,一個幽藍色的圓卻在這時劃過了那名士兵的身體。

叫大狗的元氏士兵無力倒地,大刀重重的砸在了泥地裡,薛雁看了金明洙一眼,口中繼續唸咒,青光藤蔓直接將最後一名元氏士兵勒成了幾塊碎肉。

微弱的火光中,金明洙撿起了先前三名大兵吃剩下的乾糧,分出一半遞給了薛雁。

她的臉上還有些魂不守舍。

“第一次殺人?”薛雁接過乾糧,語氣隨意的說道。

金明洙輕輕的點了點頭。

“很快你就會習慣了。”

金明洙沒有說話,農屋裡安靜了下去,只有木材燃燒和一點點咀嚼的聲音。

薛雁目光一直在金明洙身上打量,過了一會又道:“明洙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吧。”

金明洙終於是開口,稍顯疑惑的道:“薛姐姐,怎麼說此話?”

“聖靈力凝形外放,需要五階以上的司命才能辦到,而你年紀輕輕就能輕而易舉的施法成功,讓人很難想象你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孩。”

金明洙思索了一會,還是決定暫時隱瞞自己的身份。

“或許我只是天賦較好呢。”

“越是天賦異稟的人越需要資源,所以厲害的人往往都在大族,可能天下也有聖靈眷顧的幸運兒吧。”薛雁顯然不相信金明洙的話,但是也沒有打算刨根問底。

二人默契的再次沉默。

一刻鐘過去。

金明洙吃完了乾糧,外面的大雨也已經停歇。

“薛姐姐,我們趁夜進磐石城吧。”

“只憑我們兩個磐石城恐怕進不去,最好能找到其他失散的援軍。”薛雁道。

“薛姐姐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進城,不過前提是我們能到城下二十里。”

薛雁心頭雖有疑惑,但還是看著金明洙胸有成竹的模樣還是點頭應許了。

……

黑夜裡的磐石城上五步一火把,將雨後的石磚照的通明。

“五叔,表姐來信。”齊豐一路奔跑而過,急匆匆的來到了齊南衡的面前。

齊南衡接過信紙,展開掃了一眼,皺眉問道:“午後來的援軍在何處?”

“安排在城下大營的。”

“去把朱正請來。”

“是。”

不一會,齊南衡見到了一個身負劍傷的中年人。

“大將軍深夜匆忙喚我何事?”朱正道。

“你可曾清點手下府兵的人數?”

“尚有八千人。”

“司命呢?”

“全部死在城外了。”

“唉。”齊南衡搖頭一嘆。

“大將軍何故嘆息?”朱正不解道

“二小姐來信說少母在你出征那一日失蹤了,我懷疑她是混在司命之中。”

“什麼!”朱正滿臉震驚。

“事已至此,只能願她多福多運了。”

齊蒼死後,齊雲就成了洛州大公的第一順位,而金明洙也理所應當的成為了洛州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