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之上,元泱望著遠去的齊軍,心中悲怒化為一聲長嘆。

“任爾萬般籌謀,強敵當前皆是無用,齊氏不可敵,撤吧。”

親眼目睹父親的敗亡,他的內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

“少公,我們如此灰溜溜的撤回劍川,境內貴族必會不瞞,而且大公新逝,他們有可能乘機生亂。”夏侯策還保持著冷靜,條理清晰的分析道。

“戰不過齊氏我還收拾不了幾個貴族?”元泱面色兇狠。

“臣下不是這個意思。”

“你想如何?”

“收攏殘兵,繼續伐齊,在北邊還有南雲氏守著,只要我們能在背後給予齊蒼壓力,他的失敗只是早晚的事。”

“你為何這麼篤定?”

“齊氏窮兵黷武,在平陽境鏖戰近一年,死傷士卒數十萬,而今只有幾萬殘兵,就算我們用人數堆填也能耗死他。”

“這樣損耗你可有想過我元氏會淪落到何種境地?”

“少公可在軍中大量使用強化咒文。”

“若是可以我和父公早就使用了。”元泱嘆息著:“你可知強化咒文的副作用,一次過後士兵就廢了。”

“少公可大量使用平民,平陽,盧陵,劍川人口千千萬頃刻可出百萬大軍!”

“這……”元泱猶豫了,因為這事他曾經和元奎提起過,但被明令禁止了。

“少公,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當你身居高位誰又敢指責你呢?齊蒼滅,天下垂手可得矣!”夏侯策神情激烈的道。

“可是,非武者不能入行伍……”元泱的內心完全動搖了。

“平民只是戰僕而已。”

“此事我會考慮的,夏侯先生替我先收攏殘兵吧。”

夏侯策知道,元泱這是答應了,接著他又說道。

“少公,吾觀高氏不可倚靠,南雲氏不能信任,我們還需要早做打算。”

元泱疑惑的看了夏侯策一眼沒有說話。

夏侯策繼續道:“我們應當秘密增派援軍。”

山麓的另一邊,高宇還在慌忙的逃竄,不時回頭詢問身旁親兵齊軍追來沒有,得到了幾次肯定的回答以後他才放下心不在逃跑。

“他孃的,這次說什麼老子都要回盧陵境了,姓元的都是蠢貨!老子現在就走!”高宇罵罵咧咧道。

“大公,咱們要不在等等,身後還有許多我高氏士兵呢。”一名統兵將軍勸道。

“等什麼,等死嗎?我現在就要走。”高宇怒道。

“大公,如今平陽境混亂,四處流民匪徒,若沒有軍隊庇護,憑我們幾百人很難保證大公的安危啊。”

“嗯,你說的有道理,我不能捨棄我高氏士兵,就在此處等待吧。”

慢慢的四周不斷有穿著鎧甲的高氏士兵跑來,隨著天色漸安,高宇的周圍已經聚集了萬人的規模,他有些不想在繼續等待了,催促著統兵將軍動身。

統兵將軍無奈只好命令大軍向南方進發。

高宇沒有走多遠,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高兄是要去那裡?”元泱帶著大批兵馬攔在了大道上。

雙方士兵頓時劍拔虜張。

“哦,這不是元兄嗎?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高宇躲在士兵中道。

“託你們高氏洪福。”元泱語氣不善。

“哈哈,既然大家都沒事,元兄就讓條道出來,待我回去重新整兵,再來助你一臂之力。”高宇陪笑道。

“不必,你現在就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元兄什麼意思?”高宇面色一下子冷了。

元泱沒有說話,拍了拍手掌,一名元氏士兵走了出來,脫掉上身的鎧甲,露出了充滿血色紋路的肌膚。

“這是?”高宇有些疑惑。

赤裸上身的元氏士兵用刀在手臂上劃出一道血痕,流出的血液滲入了手上的奇異紋路,原本平平無奇的他慢慢變得充滿煞氣,身上散發的氣勢更是節節攀升。

高宇驚訝了,他看的真切,那名士兵最開始只有下境三階的實力,可是轉眼,實力竟然直接飆升到了下境六階。

“這是可以強化士兵的咒文,上境可升一階,中境兩階,下境三階,普通人亦可使用,副作用是使用後士兵會虛弱一段時間。我願意以此換取高元二氏聯軍的指揮權。”

“元兄說的可是真的?”

“你若不信可隨便派出一名士兵試驗。”

“哈哈哈,我怎麼可能會懷疑元兄呢,只是這聯軍指揮權……”

“我只是戰時管轄,高兄可在後面督戰,若覺得不妥,可以隨時收回,若有勝果我們依然均分。”

“好!那一切就勞煩元兄了。”

在後面督戰還有東西分,而且先得一強軍秘法,高宇覺得這買賣這麼算都划算。

“高兄,我還有一個建議,你我再增兵十萬。”

“十萬?這……”高宇略顯猶豫。

“高兄若是不願意,我元氏單獨增援亦可。”

“我只是需要考慮一下。”

“無妨,高兄慢慢考慮。”

最後高宇同意了,但元泱並不只是增兵十萬,暗中還在籌備著第二批援軍。

幾日過去,一路收攏殘兵的高元聯軍麾下又有了近十萬人,並且他們還抓了周圍村莊的大量青壯以充戰僕。

……

山嶺之中,烏泱泱的大軍正持戈以待,南雲耀傲立在大軍的最前方,得到一名哨兵的傳信。

信的內容極短,卻讓他的神情變得極為凝重。

“怎麼了?”陳晨一眼就發現了南雲耀面色的變化。

“高元聯軍被齊蒼埋伏,大敗。”

“他們不是說齊軍不足十萬人嗎?怎麼還會被伏擊?”陳晨很是詫異。

“具體情況信上沒說,元氏要我拖住齊蒼,等他們重整旗鼓。”

“那麼少公接下來打算如何?”

“沒有高元二氏的牽制,齊蒼很有可能會突破我們的防線,畢竟群山萬壑,我們不可能每個路口都重兵把守。”南雲耀沉聲道。

“少公可有把握勝齊蒼?”

“五成勝算。”

“我有一策,可敗齊。”

南雲耀頗為好奇的看向陳晨,其意不言而喻。

“我們在每個險峻的山口設下少量疑兵,讓出部分大道,迫使齊軍往我們想要的方向走。”

……

丘原上,洛州的龍旗正在飄揚。

一舉重挫高元聯軍後,齊蒼得以安心的和南雲氏周旋,他一路繞過許多可能設有埋伏的空谷險道後,終於是快要靠近洛州了。

行在曠野上,齊蒼總感覺此地有種莫名的熟悉之感。

“這是哪裡?”他忍不住向一旁的李肅問道。

“此地名為陷龍原,遠方的山叫拙山。”

“陷龍原,拙山,是了。我曾來過此地,那時雲弟被萬眾賞金武者追殺,我在此地帶著無當軍大戰群雄。”齊蒼臉上難得的露出了笑容。

“想必那時大公必是英姿勃發。”李肅恭維了一句。

“可惜時光如梭,世事總讓人難以預料。”齊蒼忽然又起了憂愁,帶著些許唉聲。

“我們馬上就可以回到洛州了,往後還遠而長久,已經過去的事如果過度沉溺其中,只會讓人止步不前。”

李肅話裡有話,齊蒼明白了他的意思,嘆道:“是啊,我早該放下的,明知不可為而強行為之只能是空耗精力。若是我能早些明白這個道理也不至於使我洛州幾十萬將士白白死去。”

“食君之祿,分君之憂,身為洛州之士,我們早就準備好為大公拋頭顱灑熱血,大公不必為我等哀傷。”

“待我……”

“大公,我們前方忽然出現了大量南雲氏軍隊!”

一名匆匆而來的哨兵打斷了齊蒼的話。

“傳令下去,全軍列陣迎敵!”齊蒼甩動韁繩,飛快向著大軍前方趕去。

很快他的視線裡就擠滿了銀甲白衣的南雲氏軍隊。

見到齊蒼趕來,韓崇阿立馬迎了上去。

“大公,請讓我帶兵出陣,先去試探一番這南雲氏的虛實。”

“不要貿然先動,看南雲氏的軍陣,顯然是早就在此地等候我們了,他們沒有攻擊,周圍可能還有埋伏。”齊蒼喝止道。

韓崇阿覺得齊蒼的話很有道理,便不再言語,不一會他看見對方軍陣中緩緩走出了一人,於是又道:“大公我去會會他。”

“我去。”齊蒼伸手攔住了韓崇阿,獨自駕馬向前。

因為對面來的那人他太熟悉了,只看身形就已經知道是誰。

“齊蒼,別來無恙。”南雲耀隨意的語氣就像是對待多年未見的老友。

“許久不見了,南雲耀。”齊蒼的聲音很平和,似乎根本沒把眼前的人當成敵人看待。

二人各自問候一聲後都默契的沒有在說話,唯有眼神死死地盯著對方。

沙場中央一時安靜的只有風聲。

這種沉默持續了十幾息,由齊蒼打破了。

“你來此不會就是為了和我道一聲別來無恙吧。”

“當然不是。”南雲耀聲音忽然轉冷:“幾年前未分的勝負,今天該做個了斷了。”

“這重要嗎?”

“如何不重要,我要讓然然知道我比你強。”南雲耀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猙獰。

“你太爭強好勝,所以然然不喜你。”齊蒼搖頭道。

南雲耀瞬間暴怒,一隻眼眸變得猩紅,手中血色長槍霎時刺出一片紅光,隱約中還伴有刺耳的嚎哭之音。

齊蒼揮動蒼龍戟,甩出一道青芒,空中傳出爆響,兩色氣芒同時消失。

剎那間南雲耀衝到了齊蒼的面前,血色長槍直指他的咽喉。

齊蒼偏頭掃出蒼龍戟,戟鋒打在了血色長槍上,南雲耀雙手一震,彈開大戟,又是一槍砸下,一片紅芒直接照亮了齊蒼的面容。齊蒼當即全力運轉內氣,蒼龍戟上赤焰升騰,自下而上迎向了血色長槍,一陣無形氣浪蕩開,齊蒼和南雲耀同時收手又同時攻擊,二者一時間斗的不相上下。

“那人是誰?竟能和大公匹敵!”齊軍中,韓崇阿看的驚了,在他心中齊蒼就是無敵的存在。

“能有如此武力的人,南雲氏中除了當今的少公南雲耀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在過去他就是一直和大公齊名的人物。”李肅一直在凝目觀望著沙場中央二人的戰況。

“這麼厲害嗎?”韓崇阿聽的暗暗咂舌。

“待會如果大公露出敗像你立刻帶兵出擊。”李肅又道。

“大公肯定不會輸的!”韓崇阿無比自信的道。

“希望如此。”李肅默唸了一聲,心有憧憬。

對於現在的齊軍而言他們輸不起,不敗的齊蒼已經成為了軍隊的魂。

數十招過去,齊蒼和南雲耀還在你來我往的拼殺,直到一滴血落入了南雲耀猩紅的眼睛裡,他的氣勢一滯,齊蒼抓住機會,立馬使出了氣破蒼穹。

白氣席捲過後,南雲耀半跪在了地上,胸前血流不止。

齊蒼剛想要繼續攻擊,一陣馬蹄奔湧之聲傳到了他的耳朵裡,他抬頭望去只見前方煙塵滾滾,成千上萬的騎兵正在殺來。

他捨棄了南雲耀,立即向後退去。

兩軍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