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的時候,難以入眠的齊蒼獨自走出了大帳。

帳外明月皎皎,潔白的月光灑落了一地,他漫無目的向前走著,不知不覺登上了一處高坡,在這裡他可以清楚的看見遠方黑色城池的輪廓。

他注視了一會,目光回到了齊軍的大營,這裡也可以一覽無餘看見整個營地的情況。

比起剛出徵的時候,營帳肉眼可見而減少了許多。

齊蒼靜靜的凝望著,身體披著一層淡淡昏黃色的光芒,目中火焰在跳動,不知過了多久,他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後又沿路返回。

天慢慢放明瞭,齊軍營升起股股炊煙,士兵們排著長隊在領取食物,軍營的食物很簡單,饅頭肉乾和粥。

得到食物計程車兵就在一旁蹲坐著享用,他們吃的很快,簡單的食物也沒有細嚼慢嚥的必要。

“誒,兄弟你說我們打完了這場戰能回家嗎?”一面容青澀,身形消瘦士兵百無聊賴的發出疑問。

“誰知道啊,我也想回家看媳婦孩子了。”

“我想洛州的海風了。”

“等回去了我要天天出海打魚。”

“也不知道我家門前的海櫻花開了沒有。”

“現在已經是秋天了吧,應該開了。”

“我想喝母親做的魚湯了。”

消瘦士兵得話就像是一個引子,一下子開啟了士兵們的思鄉之情,他們各自傾述,各自懷念。

“我們出來半年多了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消瘦士兵又發出困惑的嘆息。

“要不你去問問林將軍?”

“算了,還是你去吧,我有些害怕。”

“林將軍如此和藹的人你都怕?那要是讓你去見李將軍還不得嚇死。”消瘦士兵打笑道。

“你不怕你去問啊。”

“我……”消瘦士兵語氣一滯:“我……我怕打擾到林將軍休息。”

“這都幾時了,林將軍早就起來了。我看你也是不敢。”

“就是就是。”一旁計程車兵都跟著起鬨。

“誰不敢了,我……我等會就去問還不行嗎?”

“等什麼等啊,現在無事不去,等到打起戰了你才去嗎?”

“就是啊,你有膽子就快去吧。”

“我……我……我怕了還不行嗎,不去了。”

“哈哈哈哈……”

他的話一出,惹得一眾士兵大笑起來。

“吵什麼吵?大清早的,都閒的沒事嗎?”

“見過李將軍!”

李石劍一來所有士兵都收起了笑臉,個個噤若寒蟬,而當他們看清後面跟著的齊蒼時,更是大氣都不敢出了。

“給我來我個饅頭,半斤肉乾,一大碗粥!”李石劍扯著嗓門向負責食物發放計程車兵大喊道。

“我要兩個饅頭,一兩肉乾,一碗粥。”齊蒼也在一邊跟著說道。

拿到了食物後,他走到了消瘦士兵的旁邊,漫不經心的問道:“你們剛才在聊笑話嗎?說來聽聽。”

“沒……沒有,大公,我們只是隨便聊了聊家鄉的事。”消瘦士兵神情緊張。

“那我更想聽聽了。”

消瘦士兵見躲不過,便委婉的說道:“士兵們都在想家中的事物。”

“我們好像是離開洛州很久了。”齊蒼啃著饅頭,眼中有些惆悵,像是在思索。

下一刻他突然站了起來,低頭看著消瘦士兵道:“此戰打完,咱們就回家。”

“真的嗎?大公。”消瘦士兵激動的道。

“嗯。”齊蒼點了點頭,又問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消瘦士兵一愣,納納回道:“我叫姜路。”

“這名字取的真怪。”齊蒼臉露笑意。

“因為我娘說我是路上生的,所以就叫姜路。”

“好,姜路,我的營前缺個傳令之兵,你可願意來?”

“願意,大公我願意來!”姜路激動萬分的道。

“等你飯吃完了就去我帳前報到。”

“是,大公!”姜路單膝跪地,心中激動已經無以復加。

齊蒼走了,李石劍走過來拍了拍姜路的肩膀。

“小子,好好幹!”

“是是是,李將軍!”姜路嚇了一大跳,惹得李石劍一陣大笑。

等二人走後,周圍其他計程車兵全部圍了過來,紛紛恭喜,眼光裡都充滿了羨慕。

回到大賬裡,齊蒼召來了所有將軍,商討著該如何攻打雁息城。

只是這一次大賬裡久久沒人發聲,許多將軍都皺著眉頭,看著地圖沒有主意。

齊蒼也並沒有著急,而是讓大家慢慢思考,他亦是在頭腦中進行構思。

雁息城不是武邑郡最大的城池,卻是最易守難攻的城池,全城採用巨石依託雁息山脈而建造,背靠大山,左右皆是萬丈懸崖,只有正面一條通道可以進入。

齊軍想要攻城就只能正面強攻,可雁息城唯一的通道並不寬闊,一路怪石凸起,這意味著無法使用攻城箭樓和攻城車推進,只能靠士兵們用血鋪路,然後倚靠雲梯上城,投石車雖然可以用但是面對這種巨石堆砌的城池效果並不大。

良久之後,齊蒼終於是忍不住了,開口詢問道:“諸位可有想法?”

眾將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搖頭。

而李石劍在這個時候站了起來,大聲道:“大公,我們強攻吧,直接從正面殺上城頭,我李石劍第一個衝。”

齊蒼沒有看他,目光繼續在場上流連了一圈,心中不由想到,此刻要是解元良在就好了,或許他會有辦法。

十幾息過去,大賬裡還是沒有第二個人說話,於是齊蒼點頭了:“既然大家都沒有辦法,那麼便採取李石劍的提議了,明日一早,正面攻城,不過此番為試探,若是難以登城,便撤軍。”

“大公放心,我一定給你拿下城頭。”李石劍拍著胸脯道。

“你切記,莫要逞強。”齊蒼提醒他道。

“知道,知道。”李石劍滿不在乎的回道。

齊蒼搖了搖頭,支走大部分人,又獨留了幾個親信。

“林焯,你帶人去山崖之下看看有沒有可能攀崖而上。”

“韓崇阿,你繼續負責劫殺來援的敵軍。”

二人皆拱手稱是。

又吩咐幾句後,大賬裡只剩下齊蒼一個人了,他提起筆,寫了兩封信。

雁息城頭之上,李焰和連城正並肩而立。

“這齊軍怎麼了,都兩天了竟然還不攻城,這要放在以往,城門都沒有了。”連城疑惑的道。

“雁息城地勢險要對來犯者極為不利,齊蒼不會貿然行動的。”李焰道。

“那他們就這樣圍著?”

“不會,我猜他們近日肯定會嘗試攻城。”

“咱們能守住嗎?這鬼地方敗了可就只有跳崖了。”連城心有忌憚的道。

“能!”李焰的語氣極為肯定。

“你說能就能吧,反正我輕功好,到時候跳崖也不一定摔死。”

“你能不能別說這喪氣的話?”

李焰不滿的瞪住了連城,後者連連擺手。

“好,我打住了。”

二人沉默了一會,連城搓起了手臂。

“這地方溼氣可真重,我得去找個美人祛祛邪氣了。”

“大戰在即,你最好節制點,不要到時候連劍也提不起了。”

“放心,女人只會讓我變得更強。”

連城嘿嘿笑著,雙手負在了後腦勺,滿不在乎的往城下走去。

李焰獨自眺望著齊軍軍營。

城中士兵十萬有餘,加上青壯可以籌齊三十餘萬人……

齊蒼,次我一定可以贏你!

李焰的雙拳慢慢握緊了,兀自沉寖在自己的世界裡,他想要榮耀,無與倫比的榮耀,而沒有什麼比打敗霸王給的榮耀豐盛。

“李君在想什麼?”一聲柔美的聲音在李焰耳邊響起。

他定睛一看,吳樂伶不知時候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

“臣,見過王后。”李焰恭敬行禮。

“免禮。”吳樂伶抬起一隻青蔥玉手,繼續道:“你剛才在想什麼?”

“沒什麼,一件小事而已。”

“我很好奇什麼樣的小事會讓你如此出神,我可是喚了你幾次,直到這近前你才聽見。”吳樂伶說話的時候臉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

“此事私密不便與王后提起,城上危險,齊軍隨時會發起攻擊,王后還是趕緊回到城裡吧。”

“我來是有事找你。”

李焰有些疑惑的道:“不知王后所為何事。”

吳樂伶從身後侍女手中拿過一份卷軸,大聲道:“李焰接旨。”

見到金氏的卷軸李焰立馬單膝跪地。

“玉崮城李焰,赤膽忠心,武勇不凡,於孤深陷重圍時捨身相救。憂國憂民,才學無雙,於社稷危難之時挺身而出。此賢良忠義之士,世已難尋,孤思慮再三,決議:封李焰為護國大將軍。”

“臣,李焰,叩謝大王。”李焰登時以頭觸地。

“起來吧,李君,以後你就是大將軍了,帝國之安危全部託於你一人,莫不要負大王之期望。”吳樂伶將已經宣讀完的卷軸遞了出去。

“王后放心,李焰必將殫精竭慮保衛雁息城,護我王周全。”

李焰鄭重的就要接過卷軸,吳樂伶卻在這時握住了他的手,一種冰涼柔軟的觸感頓時蔓延了李焰的全身。

“嗯,我相信李君忠心。”吳樂伶點著頭,輕輕的鬆開了手。

李焰的平穩的氣息出現了混亂,在原地愣愣的握著卷軸有些不知所措。

“李君今年歲許?”吳樂伶的聲音又起,她慢慢的走到了城牆外沿。

“二十有二。”李焰脫口而出自己年歲,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回答這個問題。

“正是大好年華,那可否婚配。”

“幼年讀書,少年進士,而後一直忙於政務,所以,未……未曾……”

"像你這般青年才俊竟然還未婚配,到是可惜了。”吳樂伶忽的回頭,一字一句間皆是風情萬種。

“王后說笑了,我不過普通人而已。”李焰只覺得心跳的很快。

“呵呵。”吳樂伶忽的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我要走了,傍晚城主府議事別忘了。”

“臣謹記,恭送王后。”

走下城頭的吳樂伶心頭很愉悅,她記不清上次出現這種愜意之感是什麼時候了,走到拐角處又情不自禁的回頭看了一眼。

恰好這時城頭上的人也在看她,她不禁莞爾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