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之下,一騎奔騰,直向遠方巍峨的城關。
“來者何人?關門已閉,禁止通行!”火光通明的城頭上,一校尉厲聲大喝,旁邊的守關士兵已經開始挽弓搭箭。
“我乃齊公三子,齊雲是矣,爾等速開城門。”
城下,齊雲勒馬,仰頭高呼。
“三公子不是死了嗎?你速速去稟告將軍。”校尉一時捉摸不定。
正在休息的守城將軍被人打攪了好夢,本要大怒,可是聽見手下稟報後,立馬穿衣束帶,馬不停蹄的趕往關門前。
他原本是一小小騎兵校尉,宋衡陽出關征戰的時候是唯一率領殘部逃出來的,後面守關將領被貶,他就上位了,他曾經見過齊雲的,所以想來親自確認一番,當他看見那張熟悉的臉後,當即喝道。
“快開關門,來人真的是三公子!”
關門開啟,齊雲縱馬走了進去,守城將軍已經恭敬的立在一旁迎接。
“末將沈衝,見過三公子!”
“是你?”齊雲對他猶有印象,他們曾同在劉頜帳下。
“公子記得我?”沈衝大喜。
“你現在是無當關守將?”齊雲問道。
“在下不才,蒙大公厚愛。”
“你很不錯,若是平日我當要與你把酒言話一番,只是而今歸家心切,煩你速速為我換一匹良馬來,待日後相聚再言。”
“快去牽我寶馬來。”沈衝對身邊士兵說道。
很快,齊雲棄了原本神疲身憊的坐騎,轉身換乘了一匹高大的紅鬃馬。
“請善待它。”齊雲看了一眼萎靡的戰馬,道。
“公子放心。”
清晨,一隻信鳥自無當關飛出,落到了海月城的大公府裡,而後一道詔令傳出,齊雲沿路所有要經過的隘口全部大開,他一路暢通無阻。
從雪域出發,跋涉三月有餘,齊雲終於見到了那座聳立在海邊,依山而建的雪白城池,他在曠野駐足觀看了好一會,熱淚盈眶。
海月城。
他回家了。
……
齊母項蓉這幾日起的很早,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城頭上觀望,她仔細的估摸著時間,算著齊雲回來的日子,可連續幾天盼星星盼月亮都沒有見到她心心念唸的孩子,她的心又提起來了。
張望之間,不安盡顯於眉頭。
原野之上,一騎西來。
“他來了!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快快出城去,我兒齊雲回來了!”
項蓉忽的高聲歡呼,驟然間失了一個當家主母的儀態。
她堪堪跑到城門處,齊雲正向她奔來。
“母親!孩兒不孝,讓你擔憂了。”齊雲單膝跪地,心潮澎湃。
項蓉拉起他的雙手。“雲兒快起來,讓母親好好看看你,你都長鬍子,這三年你在關外受苦了,這身衣服髒兮兮的得換了,你頭髮怎麼紮了鞭子?和那夷人一個樣,得換回我們晟人的裝扮才行,苦了你了,我的孩子。”
說著說著她已經滿臉淚流。
“母親,你怎麼哭了。”齊雲伸手抹去了項蓉的眼淚,安慰道:“我在關外過的很好,並沒有受什麼苦,相反我還學到了很多厲害的武技呢,其實北人們都很熱情好客的,和我們晟人沒什麼兩樣。”
“你還說,你脖頸上的是疤痕嗎?”項蓉瞥見了齊雲脖頸的異樣,忽的拉低了他的衣領,一道觸目驚心的癜痕映入眼簾,她顫聲道:“是母親害了你。”
齊雲不動聲色拉起衣領,道:“北人好鬥,難免會出現些意外,母親我們快回家吧,我想吃咱們家的美味佳餚了,我可是幾年沒嘗過炒菜蒸肉饅頭糕點的味道了,在草原天天都是肉乾,烤肉,我都膩味了。”
“好,母親這就吩咐大廚給你做,你想吃什麼全部都給你來一份。”項蓉心疼的說道。
“多謝母親!”齊雲歡喜笑著。
要知道他在以前,家裡每天吃什麼都是固定的,吃穿用度都有規定。
齊雲一路和項蓉聊著,訴說著這三年來他在北地的發生的事情,不知不覺間就已經踏入了家門。
“弟弟……”
一進門,齊雲就聽見了一聲脆生生的呼喊,他抬頭一看,齊蘭正向他跑來,出於某種本能,他立馬躲到了項蓉的背後。
“齊蘭,你又是這副模樣做甚?我可沒惹你。”
“齊雲你個混蛋!”齊蘭怒不可遏,本來她傷心的情緒一下子就沒有了。
“母親,你看看她,我一回來就對我大呼小叫。”
“蘭兒,別鬧了,雲兒才回家,你就不能關心關心他嗎?”項蓉佯怒道。
“母親,我就是在關心他啊,那知道他不識好歹。”
”你那副姿態肯定是想捉弄我!”齊雲信誓旦旦的道。
“誰想捉弄你了,我一天吃飽了沒事幹嗎?”齊蘭不忿道。
齊雲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
“好,很好!齊雲,你成功的讓我生氣了!”齊蘭咬牙切齒的說道。
“看吧,母親,她又來了。”
“蘭兒夠了。”項蓉不悅了。
齊蘭恨了齊雲一眼,兩步跑到項蓉身邊:“母親,我真的是想關心弟弟的。”
見她低眉順眼的模樣齊雲放鬆了警惕,於是腳背立馬傳來一陣劇痛,他啊的一聲,只看見齊蘭得意的目光。
“雲兒怎麼了?”項蓉擔心問道。
“沒……沒事,母親,我剛才踢到了顆又臭又硬的石頭。”
項蓉有些疑惑,目光不自覺落到了齊蘭身上,只見她揹著雙手,看著天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三個人的午宴卻有著滿滿一大桌美味菜餚,天上地下,山裡海里的都有。
齊蘭眉開眼笑的問道:“母親今天是過節了嗎?”
“這是為你弟弟洗塵,他在關外好幾年,受了那麼多苦,應該吃些好的補補。”項蓉回道。
齊雲再三說明:“母親我在關外過的真的很好,沒有受累。”
項蓉卻是一點也不相信,只要是肉菜都一股腦的往齊雲的碗裡夾。
飯過十分後,齊雲是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了,靠在椅子上發神。
他本想著,回來以後應該先從什麼山珍海味吃起,可現在他還是覺得吃點簡單的食物好。
午宴結束後,項蓉沒有讓齊雲走,而是拉著他不住的聊天,像是要把幾年來的思念全部付諸東流。
齊蘭沾了光,吃了一頓美美的午餐於是覺得有必要跟著繼續沾光。
果然,下午項蓉又帶著齊雲出門置辦衣物配飾,齊雲在一個午後的時間裡硬是從草原的勇猛漢子變回了翩翩玉公子。
臨近傍晚他終於得以和母親告別。
他想去尋找父親,可靠近議事殿後,聽見裡面不休的議論聲後他又做罷了。
“父親公務繁忙,我明日再來吧。”
回到自己的院子,齊雲看見齊蘭正在院子的石凳上坐著。
“你跑哪裡去了?”齊蘭問道。
“方才打算去拜見父親但是見他在商議政事便沒有去打攪。”
“近日來父親公事極多,只能早上見到他。”
“我正好打算明日一早再去拜見。”齊雲說著走到石桌前,又道。“你大晚上不睡覺跑我院子裡來幹嘛?”
“當然是來看看你啊。”齊蘭不假思索道。
“你那麼好心?”齊雲質疑。
“弟弟,你都失蹤三年了,姐姐肯定是真的擔心你啊。”齊蘭認真說道。
“是嗎?”
“你別動,讓我抱你一下。”齊蘭站起。
“不行,男女授受不親。”齊雲退開。
“我可是你姐姐,怕什麼!”齊蘭向前走。
“就是不行!”齊雲連忙後退。
“我不管我就要抱你一下,誰叫你今天上午躲開了。”齊蘭不依不饒道。
“我以為你是要捉弄我。”
“一腔真心餵了狗!”齊蘭恨恨的轉身。
齊雲以為她就此做罷,哪知齊蘭猛地回頭,一下撲到了他的身上。
“哈哈哈,抱住你了。”齊蘭笑的很開心。
“二姐,別玩了,我們都長大了。”齊雲輕輕推開了她。
“是啊,我們都長大了。”齊蘭嘆道。
“你好像心情不好?”齊雲道。
“嗯。”
“為什麼?”
“因為你回來早了。”
“我回來你不是很高興嗎?”
“高是高興,可你回來早了,就有點不高興了,你不是和徐叔說要五年嗎?”齊蘭扁嘴道。
“開始我也以為要五年,後來事情的發展比我想象的要快許多。”
“所以怪你!”齊蘭恨恨道。
“怪我什麼啊?”
“我訂婚了,婚期是兩年後。”
“這麼久?”
“還不是因為你,氣死我了,我本來是想等你回來送我出嫁的,可你竟然提前回來了。”
“以你的性子,改個時間不就好了。”齊雲不以為然。
“算了,難得改。”
“那個人是誰啊?”
“燕擎。”
“燕擎?”齊雲在記憶裡搜尋著這個熟悉的人名,而後試探的說道:“寒武境少公?”
“不,他現在已經是大公了。”
“恭喜你了,大公夫人。”齊雲真誠笑道。
齊蘭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二姐,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王宮……”齊蘭唇齒微動,說了兩個字又立馬打住,改了口風。
“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王宮?”齊雲一頭霧水。
對了,我得趕緊給明洙寫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