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光幕的赫連紫羅好奇的打量著眼前春暖花開的世界。
綠茵茵的草地上,有紅的,黃的,藍的,白的,紫的花。
一棵樹幹很粗枝繁葉茂的紅葉樹,落了一地的樹葉。
一個冒著熱氣的池塘,上面飄著幾片葉子,池塘的邊上是一個莊嚴的玉石像。
赫連葉娜正立在池塘中,沒有聲息,悄無動靜。
“姐姐?”赫連紫羅試著叫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但是也不敢在繼續打擾了,她知道武道忌諱,說不定自己姐姐現在正在悟道。
赫連紫羅在樹下坐下,盯著那個玉石像看了又看,她終於想起,那日在角鬥場上看見的神像便是這般模樣。
她忍不住好奇走到了神像的面前,伸手觸控,剎那間她似乎來到了一片星空之間,可是放開神像就恢復正常了,於是她又把手放上去,星空再次出現,離她不遠處,放著一張熠熠生輝的卷軸。
她想走過去看看,可是一想到鬆開神像眼前的一切都會消失,便滿心疑惑,想著:要是卷軸能自己飛到我的身邊就好了。
下一刻卷軸莫名出現在了她的手裡。她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星空消失,卷軸依然在她的手裡。
“巫神保佑!”赫連紫羅喜笑顏開的展開了卷軸。上面全是符文,繁奧複雜。
“這似乎描述了一個強大的陣法。”
赫連紫羅看的津津有味,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語。
赫連葉娜睜開眼睛,神像在同一時間出現了裂痕,一道金色的虛幻火焰從裡面流出,頃刻間點燃了池塘,平靜的水在眨眼的功夫裡便咕嚕咕嚕的冒出了氣泡,霧氣騰騰,而沐浴其中的赫連葉娜彷彿沒事的人一般,任由火焰肆掠,沸水燙身。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金色的火焰逐漸消失,池塘的水也慢慢見底赫連葉娜從裡面走了出來,瞳孔之中出現了異樣的光彩,正是那簇火焰。
“神格?是什麼?”她低語,不解。
“姐姐你醒了!”赫連紫羅驚喜道:“你得到了巫神的賜福嗎?”
赫連葉娜點頭,同時看向破碎的神像:“不過以後不會再有巫神賜福了。”
“巫神像怎麼破碎了?”赫連紫羅驚訝道。
“神像本是人為,所以會有消亡的那一天,這個世間,沒有神!”金焰在赫連葉娜的眼底一盛,幾乎要佈滿了她的整個眼眶。
她轉身離去,輕輕一喚。
“走吧,紫羅。”
“沒有巫神?那這是什麼?”赫連紫羅呆呆的看著手上的卷軸。
光幕世界外的戰鬥還在繼續。
“我只是想與你比鬥一番,這天際之間的山巔作為戰場剛好。”
“我亦覺得此地甚美。”齊雲道。
“瀧桑部人瀧桑見山,我的劍叫做懸山。”瀧桑見山取下了後背的重劍,單手舞了了一串劍花。
“洛州齊雲,劍名鋒雲。”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武者的精神。”
“承蒙誇獎,你似乎和我見過的北地人有很大的不同。”
“我的武道老師是一名晟人,一開始我是極其討厭這些繁文縟節的,可他死了後,我居然不知不覺就變成他那個樣子了。”瀧桑見山道。
“既是切磋,我只出一劍。”
“我也只出一劍。”
齊雲劍立胸前,澎湃內氣融入身體,劍身熾烈的紅色氣芒濃郁的彷彿要爆炸。
“神照術·刃斬!”
齊雲舉劍,揮落,一道巨型紅色劍氣從天而來。
他毫不保留的,揮霍了全身所有的內氣,只為這一擊。
瀧桑見山雙手握緊懸山大劍,閉上了眼睛,完全無視了極速迫近的恐怖劍氣,緩慢的舉起大劍,用力劈下。
一陣暴躁的氣浪掀飛了山巔所有的積雪,良久後才風平浪靜,瀧桑見山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道。
“你贏了。”
“平手而已。”齊雲坐在巨石下開始運氣調息。
“我還要一式絕技沒有修成,等我來找你!”瀧桑見山道。
“隨時恭候。”齊雲應道。心中不免想到了一個人,也是一個武痴,只是現在已經埋骨冰川之下。
他們兩個若是相識,肯定會有聊不完的話,打不完的架吧。
瀧桑見山剛走,一個冷漠的聲音在齊雲不遠處響起。
“看來我來晚了。”寧川百生打量著地上的屍體,又虎視眈眈的盯著齊雲。
齊雲拿起鋒雲,不語。
寧川百生一步步向他走過去,拔出了腰間的長刀。
“你敢出手的話,必死。”一道輕柔的聲音自齊雲身後發出。
寧川百生停下了腳步,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名突然從巨石之間出現的女子,他收起了刀,恭聲道。
“你更強了,我願意成為你的月臣,任你驅使。”
“我便是至強的象徵,何須你們,滾吧!”赫連葉娜毫不客氣道。
寧川百生默默退去,齊雲也察覺到了赫連葉娜的氣質出現了一些變化。
“你獲得了巫神的賜福?”
“算是吧,不過不是賜福,而是我自己掠奪的。”
“我是不是可以提前恭喜你了,雪域草原之王。”齊雲帶血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嗯。”赫連葉娜自信點頭。
“那我們的約定……”
“完成了,下山後你就可以回家了。”
“多謝。”
“何故謝我,沒有你的幫助,或許我也到不了這神山之巔,更得不到巫神的力量。”赫連葉娜說著向懸崖邊走去。
“沒有你,可能我也死了。”齊雲也走到了懸崖邊。
二人靜默著。
繞是深夜,比丘天波山巔的天空也是湛藍的,星星格外耀眼,天邊甚至還有彩光。
“你……可以抱我一次嗎?”赫連葉娜忽然回頭,看向齊雲。
齊雲沒有動,赫連葉娜上前一步,擁抱住了他。
“明明你就在我的懷裡,為什麼感覺我們像是隔了千萬裡之遙,我該如何才會走到你的心裡。”她柔聲道。
“我的心已經有人了。”齊雲想推開她,卻驚訝發現自己推不動。
“那為什麼不可以在裝一個?草原之人可以有很多伴侶。”
“我……”
齊雲沉默了一會,道:“世間,我只喜歡她一人。”
“我知道她,她很幸運。”赫連葉娜低吟一聲,鬆開了齊雲,再度望向天邊。
“你和我的誓約已經完成了,我再也沒有理由留下你了。”
“紫羅過來吧,我們該回家了。”赫連葉娜轉身,大聲呼喊。
赫連紫羅早早就從光幕裡出來了,只是看見摟摟抱抱的兩人,臉色羞紅的躲到了巨石後面。
“來了,姐姐。”她小聲道。
下山的路並不好走,但還是要比攀爬絕壁快上許多,只是三人一路沉默,誰都不說話,沒了來時的歡愉。
數日的時間,三人跨過裂谷,穿過比丘天波平原,角鬥場依稀可見。
踏上平坦草原,天空下起了雪,越來越大,雪域的白色季節來臨了。
“終於回來了!都要累死我了!”赫連紫羅跑下山坡,歡快的道。
“姐姐,你們終於回來了!”遠方一個高興的聲音傳來,赫連鈺帶著幾匹空馬奔了過來。“怎麼只有你們三個,布耳多呼和其他人呢?”
“他們都死了。”赫連紫羅聲音低沉的回道。
“不管如何,只要你們平安回來就好。”赫連鈺摸了摸赫連紫羅的肩膀。
齊雲和赫連葉娜跟著上了馬,幾人行進的速度很慢。
赫連鈺發現了氣氛的不對,小聲的向赫連紫羅問道。
“姐姐和齊雲怎麼了?”
“她們……”赫連紫羅雙手煞有其事的比劃著。
赫連鈺看了半天也不明白,可卻不敢去問齊雲和赫連葉娜只能忍著心裡面強烈的好奇。
“籲!”走著走著,齊雲忽然喝停了馬,翻身下馬走到赫連葉娜面前,遞上了鋒雲劍。
“寶劍另擇英雄。”
赫連葉娜沒有接過,而是道:“我不喜歡你碰過的東西。”
齊雲把劍插在了雪地裡,回身上馬。
“等等!你真的決意要走?”赫連葉娜冷漠道。
“決意。”齊雲的語氣不容置疑。
赫連葉娜沒由來的一怒,一把拿起馬背上的弓和箭。
“你若敢走,必被利矢穿心。”
“哈哈哈,大可隨你意。”齊雲大笑著策馬而去。
漫天大雪中,赫連葉娜彎弓搭箭。
一箭飛出,穿過了漫漫雪花組成的屏障,劃破了齊雲的衣角,頃刻之間,又一箭從他的耳鬢穿過,帶著刺耳的破空聲。
接著,不斷有箭矢擦著他的身體呼嘯而去。
赫連葉娜一刻不停的搭箭,拉弦,直到箭囊空空如也了也不肯罷手。
“拿箭來!”她悲喝。
“姐姐夠了。”赫連紫羅勸道。
赫連葉娜不予理會,跳下馬奪過一個手下的箭囊,繼續彎弓搭箭。
冰冷的箭矢呼嘯不斷,一直伴隨著齊雲的背影消逝在遠方。
赫連葉娜手中彎弓依如滿月,可再也無力發出箭矢,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水珠,還未落地,就已經化為冰晶。
她那挺直的腰桿,從來都是昂揚的頭顱也在這一刻低垂了下來,眼中神采黯然。
“我已經說了這麼多,做了這麼多,對你而言,還不夠嗎?難道要我放棄一切與你回洛州嗎?”
“洛州?哈哈哈!!!”
赫連葉娜喃喃著,悲涼的笑出了聲。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可能同齊雲離去,可此刻卻控制不住的去想,假如她不是赫連部大首領,她只是個普通的草原女子,可否?
那種掙扎糾纏的念頭就像一雙無情的手,彷彿要將她從中撕裂開來,她靜靜的立在風雪中,低著頭,想著,念著,連手中彎弓滑落在雪地也不知道。
雪靜靜的落在她的青絲與肩上,慢慢的在那個失魂落魄的人兒身上堆積起來。
過了良久,她重新挺起身來,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喊道:“回部落吧。”
離開前,赫連葉娜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齊雲消失的遠方,眼中是萬般留念。
而後一抹決絕在她眼底浮現,她的倨傲回來了,她又是那個風華絕代,強大絕倫,即將成為草原和雪域之王的人了!
馬蹄漸遠,今此一別,故人往事皆淹沒在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