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赫連葉娜身體蜷縮了一下,似乎是因為寒風使她感覺到了冷意。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靠在齊雲的肩頭上,她心中突然有些歡喜,可又想到昨晚未果的答覆,歡快就不翼而飛了。

她站起身,走到高處張望。

齊雲吐出了一口熱氣,保持了一晚上的坐姿,他身體不免感到痠痛難受。

同行的人陸陸續續的起來,赫連紫羅打量著面色憔悴的齊雲,說道。

“齊雲,你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嗎?”

齊雲心頭苦澀,他哪裡是沒睡好,根本是一晚上沒有睡,但是他輕描淡寫的道:“晚上聽見獸鳴,醒來後就睡不著了。”

“可能是你還不適應山裡的環境,以前我和姐姐們可是經常上山打獵的,不過不是在這裡,這裡太危險了,妖獸實力強大。”

“準備出發了!”

齊雲還想與赫連紫羅聊聊,布耳多呼已經在前方招手呼喊了,他收回嘴邊的話,拍拍赫連紫羅的肩膀,快步跟上前去。

風餐露宿數日,一行人翻過山坡,走進谷地,而後又從谷地爬出,來到一座陡峭的山壁前。

消融的積雪和黑褐色的岩石混雜在一起,偶爾能在某個石頭縫裡看見一棵草或是一朵花,巴掌大的灰鳥在其間尋尋覓覓。

陡峭的山路和滾動的石子沒有對赫連葉娜造成任何影響,她如履平地的穩步前進,若不是要照顧赫連紫羅她已經快到山巔了。

半山腰呼呼的風向齊雲打來,山上的積雪被吹得胡亂飛散。細小的雪沫落在他的臉上,轉瞬間變成了水跡。

山脊一片陰暗,可過了山頭又是一片陽光普照的世界。

“我們到了真正的雪域了。”赫連葉娜停在山巔,目視著前方。

齊雲加快步伐,視線陡然一變。

白茫茫的平原上一座高聳宏偉的雪山孤零零的矗立在天邊,天空是純淨透明的藍,太陽高懸其中,光芒萬丈,但是沒有一絲溫暖可言,陣陣的狂風席捲而過,落下的雪成片成片的又飛向了天空。

站在此處,齊雲才深刻的體會到了寒風刺骨的含義。

“這裡的冷似乎不同尋常。”他道。

赫連紫羅才爬上來,氣喘吁吁的的解釋道。

“雪域的人稱這裡為“比丘天波”,意思是巫神的道場,比丘天波是雪域草原的聖地,在幾十年前,每年春天來臨,王與大祭司都要來此朝聖。只不過後來王隕,大祭司被晟人抓走,過去的傳統就逐漸消失了。這裡的風也被人們稱為巫神的氣息,若是踏上這片土地遇到狂風大作,便是說明巫神不歡迎我們。”

“巫神的氣息?”齊雲緊了緊獸裘大衣:“看來我們不受歡迎啊。”

“記住,不能在比丘天波說巫神的壞話,這可是會讓神生氣的。”赫連紫羅提醒道,她是大祭司的忠實擁護,理所當然的也成為了巫神的虔誠信徒。

“好,我知道了,我們的目的地便是那座雪山嗎?”

“嗯,沒錯,比丘天波神山,巫神的居所。”赫連紫羅目中閃光,有著一種盲目的崇敬。

“那我們快點過去吧。”齊雲應著,向赫連葉娜跟去。

一連串深深的腳印留在雪地裡,很快又被風吹沒,厚厚的積雪淹沒到了眾人的膝蓋,前進速度開始變得十分緩慢。

行至半途,齊雲抬頭望著天空,太陽已經西去,他能感覺到寒意越來越明顯了,而前方的風也更加的劇烈。

潔白的世界裡什麼都沒有,漫天的雪沫直叫人睜不開眼睛。

天色很快變得昏暗,狂暴的颶風吹的赫連葉娜都步伐不穩。

走到最後一行九人不得不手牽著手,以免分散。

狂風呼嘯,鵝毛般的大雪落下,堆積在他們的頭頂,肩膀。

齊雲伸手撣去,可轉瞬間又是厚厚一層,連眉毛,鼻頭上也落了雪花,身體的溫度完全不足以融化冰雪。

比丘天波的黑夜並不黑暗,天空依舊是藍色的,只是覆蓋上了一層黑幕,雪依舊在下,但是小了許多,唯獨那急吼的風似乎是不知道疲倦。

遠方的神山依稀可見,黑色的山體如同巍然不動抬首向天的巨獸,而白色的峰頂朦朧著異樣的光輝,好似所有的星光都落在了哪裡,晶瑩閃爍,美的動人心魄。

天明以後,又是一個夜晚,眾人已經走的疲倦,但是與比丘天波峰還是離的很遠。

赫連葉娜卻沒有停下的意思,一直在向前。

抓住一個風雪漸緩的時機,赫連紫羅快速上前說道:“姐姐,我們歇會吧。”

赫連葉娜望著依然遙不可及的比丘天波峰,道:“我們在這裡休息一晚。”

幾名赫連部族人開始忙活,在原地挖出了一個大坑,並用積雪砌成了一圈圍牆。

靠在厚實的雪牆裡面,沒有了寒風的襲擾,齊雲感覺身子都暖和了許多。

他看著草梗編織的手環,發現它似乎在散發著微光,可抬手近看光就沒有了。

“我眼花了嗎?”

他正想著,赫連紫羅給他遞過來了一些肉乾。

“吃點東西吧。”

“謝謝。”齊雲接過肉乾,放進了嘴裡。

“喝口酒嗎?”布耳多呼問道。

“好。”烈酒入喉,齊雲體內有了一股燥熱之意,他又把酒傳給了下一個人。

赫連紫羅也試著喝了一口,可馬上就吐了出來,眼裡帶著淚花,不住的說著好辣,惹的周圍的人鬨堂大笑。

眾人有說有笑的聊著,齊雲發現赫連葉娜一直都沒有進來,於是起身出去檢視。

他到外面掃視了一圈也沒有看見赫連葉娜的身影,只在雪地了發現了一串正在消失的腳印,他連忙跟了上去,終於在十幾裡外發現了左顧右盼的赫連葉娜。

“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獨自行動可是很危險的。”他邊走邊道。

“你有沒有發現,我們走了那麼久,離比丘天波山的距離感覺像是縮減了一點,又好像一點都沒有變化。”赫連葉娜蹙眉道。

齊雲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經過赫連葉娜一提醒,他也發現了些不對勁,仔細想來,比丘天波山和他第一眼見到的模樣似乎一點沒變,他又回頭望去,身後是一片白茫。

“好像是有古怪,不過得明天在確認一下。”

“他們呢?”赫連葉娜問道。

齊雲知道她在說同行的眾人,回道:“在雪屋呢。”

“那你怎麼出來了?”

“看你不在,有些……奇怪。”

“你在擔心我嗎?”

“我可不能在約定完成之前讓你死去,畢竟那樣我就失約了,不是?”

“是嗎?”赫連葉娜笑了笑,嘴唇微啟,見到前方來人又合上了。

“姐姐,你們兩個怎麼也不打聲招呼就亂跑,擔心死我了。”來人是赫連紫羅,她臉上掛著焦急。

“是齊雲亂跑,我出來尋他。”赫連葉娜道。

“齊雲你下次要是再這樣肆意行動,看我不給你下個束縛咒!”赫連紫羅生氣的道。

“我……”齊雲瞪了一眼赫連葉娜,心頭默唸,紫羅是我妹妹,我怎麼能與她生氣呢,都是赫連葉娜的問題!

北方呼嘯,捲起千層雪,一抹陽光落在了已經和周圍積雪融為一體的雪屋上,一面雪牆被推倒,赫連葉娜率先從裡面走了出來。

九人開始繼續朝著比丘天波山前進。

臨行前齊雲仔細的記住了遠方雪山的樣貌和身後山脊的景象,整整走了一天後,他再觀察,兩邊景象都毫無變化。

於是,他走到赫連葉娜的身邊,說道:“我們確實是在原地打轉,你還有什麼發現沒有?”

“沒有,按照我們現在的程序,恐怕走個一年半載都到不了。”赫連葉娜搖著頭。

“只能慢慢觀察了。”

夜晚,眾人還在趕路,齊雲埋頭思量,目光不經意間落到了手腕上的草環上。

“手環是神選才有的,大祭司沒說作用是什麼,但是應該有些特殊的地方才對。”

他拿起手環對著月亮看了又看。

草梗編織的手環除了幾顆寶石,怎麼看都顯得平平無奇。

齊雲又把他取了下來,反覆細緻的打量,可還是沒有什麼收穫,他有些氣餒的舉起手環,方向正好對著比丘天波山。

恍惚間他似乎看見了一點點光澤,由手環散發而出。

他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放到近前仔細觀看,可卻沒有了光澤。

“是月光反射嗎?”

齊雲又拿起手環對準比丘天波山,微弱的光芒再次浮現,可走幾步又不見了,他頓時大感疑惑,停留在了原地,拿著手環轉圈,而手環在面向右前方時氤氳的光又亮了,他向前走幾步,光就會消失,退回來又有了,而往右前方走光則是會一直存在,並且會因為方向的改變而忽強忽弱。

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齊雲高興的跑到赫連葉娜面前,道:“葉娜,把你手環摘下了。”

赫連葉娜毫不猶豫的取下了草梗手環,遞給齊雲。

齊雲把兩個手環疊在一起,左右移動,在對準某一個方向的時候它們會同時亮起。

他的舉動讓赫連葉娜大感疑惑,但是她並沒有說什麼,而是等齊雲奇怪的舉動結束了才問道。

“你發現了什麼?”

“大祭司並不是平白無故給我們發的手環。”齊雲把赫連葉娜的草梗手環還給了她。

“什麼意思?”赫連葉娜問道。

“或許它能為我們指路。”

“我還是不明白。”

“手環對準某個方向時會發出微弱的光,雖然方位不一致但是總在往前。”齊雲頓了一頓,指著遠處的神山,肯定的說道:“它應該是在指引我們該如何靠近比丘天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