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明媚的院子裡,金明洙正在給一隻小牛犢般大的異獸梳理脖頸處的紅色鬢毛。

她梳著梳著,聽見院子的牆外響起了輕盈的腳步聲。她立馬丟下梳子,向門口跑去。

“楠楠有我的信嗎?”金明洙希翼的問道。

“沒有。”楠楠搖著頭,加快腳步跑到了金明洙身邊。

“不過我在府外又看見了陳公子。”

“他來幹什麼?”金明洙問道。

“他說想請公主去城外郊遊。”

“郊遊?太遠了,你告訴他,我不想去。”金明洙想也沒想就一口回絕了,然後又坐會石椅,繼續給異獸梳理毛髮。

楠楠看了一眼似有話要說,但是欲言又止,她搖了搖頭,出府轉達金明洙的吩咐去了。

初春的別院裡,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綠茵茵的嫩草,長出新葉的灌木,還有活潑的異獸,只有一人面色無華,雙眼失神。

“憨憨,你說雲哥哥還要多久才回來啊?”

“吼吼!”異獸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吼叫。

“我都等了他一年了,他還是沒有給我回信。”金明洙把頭埋在了異獸的柔軟鬢毛裡,異獸為了讓她舒服一點,立起了身子。

“憨憨,他們都說雲哥哥死了……我該怎麼辦?”

“我好想他……”

金明洙說著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淌下。

“嗚……”異獸似是感覺到了主人的傷心,輕輕的低鳴著,別過頭看著她。

“好了……我答應三哥要好好活著的,不能哭了。”金明洙站起來,擦掉了眼角的淚水。

“公主。”楠楠輕聲叫道,她早就回來了,只是沒敢打擾金明洙。

金明洙急忙又擦了兩下臉頰,道。

“楠楠,快過來坐。”

“公主,我告訴了陳公子,可外面又來了個李公子,他問公主要不要去聽戲。”

“哪個李公子?之前來過嗎?”金明洙問道。

“來過,就是李大人家裡的那位公子。”楠楠道。

“不見,煩都煩死了。他們一天沒事做嗎?就來煩我!”金明洙臉上微有怒氣。

“公主,宮裡沉悶你都好久沒有出宮了,要不要出去玩玩吧。李公子還說他在花樓約好了牌局,若是公主不想去聽戲,可以去花樓玩牌。吳小姐和明桃郡主也在呢。”楠楠又道。

“明桃和樂伶?”金明洙呢喃道。

楠楠見金明洙面露猶豫,又出聲勸道。

“公主,平陽三月花正盛,綠柳扶風,春光豔好,你平日不是最喜歡這個日子出去玩嗎?”

金明洙迷茫的眨了眨眼,望向門外的世界。

是啊,以前的她最喜歡這個日子出去玩了,她自己都快忘了。

她是這麼變成這個樣子的?

雲哥哥回來肯定也不會喜歡這樣的我吧。

“好吧,楠楠,給我換一件漂亮的衣服,我要出宮遊玩。”金明洙輕輕一笑。

“是,公主。”楠楠萬分喜悅的離去。

王宮大殿。

“王上,世子改革北方七師的方案,臣以為還需要從長計議啊,軍隊改革,牽一髮而動全身,切不可有一絲一毫的疏忽紕漏,否則一旦出現問題,輕者內部動亂,重則國家大禍啊!”

“王上,周老此言,乃是臣的肺腑心聲,世子年少,對軍隊之事瞭解不深,如今一掌軍便大刀闊斧的裁軍改編,實在不妥啊。”

“吾王,我等皆認為軍隊改制需要再議!”

金色座椅上的晟王目光掃視著跪倒一片的大臣,忽然微微笑道。

“賢臣們多慮了,世子只是試行改革而已,不會立即在北方七師推廣。”

地下跪著的人個個都是人精,當下就聽出了這是晟王的緩兵之計。

“王上,軍隊改革事大,就算只是在北方七師中的一師試行也關乎我們全體官員,上下子民,北方七師乃是國家之本,初代晟王帶領他們橫掃天下,如今怎麼可以說改就改呢。”一白髮老者老跪在地上,痛心疾首的大聲道。

白髮老者的話一出,晟王的臉色立馬就冷了下來,他聽出了其中暗含的意識。

如果軍隊改革了,就是在否定自己的老祖宗。

“吳柱國言重了,改革之事我會讓世子在緩上一緩。”晟王道。

“吾王英明!”一眾大臣朗聲恭維。

太恆殿外的白色長梯上,白髮蒼蒼的吳柱國身邊圍上來了幾名大臣。

“柱國,晟王之言我看是緩兵之計,他是決心要改制北方七師了。”周老小聲說道。

“周司長多慮了。”吳柱國笑道。

“柱國,晟王改革之心由來已久,只是過去各種原因掣肘無法施展,現在海內昇平,我看,我等的苦難就要來了。”

“是啊,柱國,我們應該早做對策啊!”

又有兩人跟著道。

“爾等胡亂揣摩王意,是何心思,如果在敢亂語,休要怪老夫不念袍澤之情,上報晟王!”吳柱國厲聲道。

幾位大臣被吳柱國突如其來的歷色嚇到了,紛紛告禮退去,可卻還有一人不為所動。

“周司長,你還有話講嗎?”吳柱國眯著眼睛道。

“我想應該是柱國還有話說。”周老意有所指。

吳柱國看著臉上皺紋比他還多的老人笑了笑,悄聲道。

“此地耳目眾多,周老晚間可以到我府上議事。”

一侍者腳步匆忙的穿過王宮深邃的青石大道,經過幾次曲折最後來到了世子府後門,遞上了一疊厚厚的紙張,接過紙張的管家立馬進入府中,轉眼來到了金明城的跟前。

“殿下,這是今日太恆殿議事的內容。”管事呈上紙張,恭敬的說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金明城道。

“是,殿下。”

管事才走了幾步又聽見金明城的聲音。

“小公主最近怎麼樣?”

“公主今天出城去了。”管事回道。

“無事了,你下去吧。”金明城心中頗感寬慰,慢慢翻閱起了面前的紙卷。他越是看到後面,眉頭就皺的越緊。

“吳柱國,周司長……”他口中默唸著兩個官員的名字。

走在王城的大街上,金明洙心不在焉的望著周邊的街道,這都是曾經她和齊雲一起走過的地方。

“公主,旁邊珍籠閣的糕點不錯,我們要不過去嚐嚐?”一襲靛藍色錦衣,腰間掛玉的白麵公子,風度翩翩的說道。

金明洙彷彿沒有聽見一般,繼續自顧自的往前走,行動奇奇怪怪,經常莫名的立在一些攤位前觀看。

旁人不解,楠楠卻是最清楚,那些地方都是齊雲以前給金明洙買過東西的。

“公主,萬花園的花在開了,要不我們去萬花園逛逛吧?”一襲白衣的陳公子道。

“萬花園?”金明洙停下了腳步,問道。

“現在是幾月?”

“公主,是三月。”楠楠道。

“三月啊,詩會還有兩月……”金明洙恍若無人的自言自語。

陳公子正要開口,卻被旁邊的李公子搶先一步。

“原來公主喜歡詩詞,在下正好略懂一二,公主若是想的話,詩會不是隨時都可以召開嗎?我願意為公主獻上詩歌幾首。”

金明洙看了他一眼,道:“我不喜歡詩。”

“哈哈……是我孟浪了。”李公子尷尬而又不失去禮貌的笑了笑,又道。

“那公主可否告知在下,喜歡何物?或者何事?只要是公主想要的,在下都能為公主取來。”

“真的?”金明洙問道。

“真的。”李公子心頭一喜。

“我也能為公主取來!”陳公子不甘示弱的跟著說道。

“你們是武者嗎?”

“在下不才初到上境。”李公子得意的道。

“我也是上境!”陳公子瞪了李公子一眼,而後李公子也回敬了他一眼,兩人互不相讓,都不甘示弱。

“我記得前面有個比武擂臺,你們兩個上去比試比試,誰贏了我就考慮和他一起去逛萬花園。”金明洙隨意說道,彷彿沒有看見兩個人在為她劍拔弩張。

“願為公主效勞。”李公子喜上眉梢的道,目光冷冷的看向了陳公子,而陳公子冰冷的目光也向他襲來。

很快比武開始了,李公子興致勃勃的和陳公子大戰了十幾個回合但是沒有分出勝負。

“閣下好功夫!”李公子讚歎道。

“李兄也不逞多讓。”陳公子朗道。

二人又交手了近百回合,都把自己的實力完完全全的展現了出來,終於陳公子倒下了,然而鼻青臉腫的李公子回頭卻發現公主和她的侍女不見了。

金明洙在兩位公子上擂臺的時候就離開了,她帶著楠楠來到了湖中樓,她停在連線兩岸的長橋上,抬頭看著湖中樓的樓頂,看了好久,她又走進了樓裡,找到了一間熟悉的雅間。

她坐在一個曾經坐過的位置上,喚人拿來選單,思索著,點下了一個菜,而後又開始思索,桌子上的菜都快要擺滿了,她依然還在思索,口中不時空洞的念著菜名。

這時身邊的楠楠小聲提醒她。

“公主,你已經快把選單上的菜都點完了。”

“點完了嗎?可為什麼我感覺都不是這樣的?為什麼一點也不像記憶裡的樣子?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不是這樣的……”金明洙猛地站起來一把推翻了桌子上所有的菜品。

她哭了。

“都不是這樣的,我記得不是這樣的,為什麼我記不清了……雲哥哥也不在我的夢裡了……他死了嗎?”

“楠楠,你說他死了嗎……”金明洙越說越傷心,楠楠生怕她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趕緊拉住了她的手。

“公主,齊公子沒事,他肯定很快就會來找你了。”

“你們都這樣說。”

“可是一年多了。”

“我知道,他死了。”

“可他說過了要娶我的……他騙我……他騙我……”

金明洙痛苦萬分的哭著,楠楠只能手足無措的緊緊拉著她。

良久以後,或許是淚流乾了,金明洙才站起來。

“楠楠我們回去吧,我想我會忘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