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衡陽手上此刻還有五千騎卒,聽到指令後立即向左右散開而去。

赫連葉娜身著黑色戰甲,雙手握著六尺斬馬刀衝在最前面,凡是敢攔在她面前的人,皆是人馬俱碎。

望著那如入無人之境的黑甲武者,宋衡陽目光一凝。

“誰願意去斬了那黑甲夷人?”

“末將劉安願往!”宋衡陽右側的一名校尉當即衝出,越過步卒戰陣,直撲赫連葉娜。

“賊人受死!”校尉大吼著舉起了長矛。

可是他的長矛還未來得及落下,半個身子就滑向了一邊。

宋衡陽瞧的大驚,又問道。

“誰人可殺賊!”

“末將成頡願往!”又一名濃眉大眼的校尉衝出,他單手揮著長柄大斧,在頭頂舞成了一個圓,怒吼著殺向赫連葉娜。

二人照面,只是一個呼吸間,斧頭落地,校尉倒在了馬背上。

“這……這……”宋衡陽心中不只是驚訝了還有懼意。

“誰願前往殺賊。”他又喊道。

這次久久沒人出陣,剩下的將校都你看我我看你。一開始他們都以為是份大功,所以個個躍躍欲試,而現在發現是上去送死,就沒人樂意了。

“上將軍,賊人勢猛,要不我們先暫避鋒芒。”一名校尉小心翼翼的說道。

宋衡陽冷冽的目光掃過他。

“老夫雖然年老體衰不負當年之勇,但也不是臨陣退縮之輩,取我弓來!”

校尉難當的低下了頭。宋衡陽抓起紅色長弓,瞄準了赫連葉娜,連發數箭。

赫連葉娜幾次帶人衝破步卒戰陣但是都被擋回來了,齊軍的步卒總是能很快填補空缺,她雖然實力強大,可也討不到多少好處,只能暫緩攻勢。

宋衡陽在戰陣的協同下還是往後移了一段距離,他看著遠處廝殺的劉頜部,深感不妙,二者已經相距頗遠。

“沒想到老夫還是低估了夷人的實力啊!”他嘆了一聲,又大喊。

“傳我令,所有騎兵撤回右翼待命!”

騎兵歸來,損失不小,宋衡陽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不管劉頜,他可以直接撤退,但是那樣劉頜部多半不能保全,可若是向劉頜靠攏,整個大軍都可能會有危險。

旁邊校尉此刻建議道:“上將軍,眼下情況,末將以為應該趕緊命令劉將軍所部撤回,我們靠攏接應,合兵一處,再破敵軍。”

而後馬上又有校尉出聲。“上將軍,我們本就是要撤軍,如今打退了夷人騎兵,正好穩步撤退,劉將軍所部皆是精銳騎兵,肯定能突殺出來的。”

宋衡陽更偏向於合兵一處,他原本的計劃便是全軍協同,逐步撤退,他目光望向劉頜部所處,正好瞧見夷人向自己發動了新一輪衝鋒,他當即改變了想法,同意繼續撤軍,同時傳令劉頜部撤退。

他很清楚手上的部隊的情況,步卒戰陣只有在防守的時候才能發揮最大威力,若是主動出擊威懾力勢必大減,到時肯定擋不住夷人的騎兵,他雖然也還有騎兵,但是數量已經不多,如果全部派出去,夷人襲來便無還手之力了。

赫連葉娜發現齊軍的步卒開始退了,命令下屬發動了更猛烈的攻擊。

夷人騎兵雖然勇猛但是洛州步卒的戰陣也防守的滴水不漏。

望著夷人騎兵慢慢退去,宋衡陽頗為自得,撤退已經成功了一半,就等劉頜部退回來了可是等了很久他都沒有看見一個騎兵的影子,於是馬上命令部分騎兵部隊前往接應,自己則加速後退。

赫連葉娜命部隊橫列成牆,不放過一個想要突圍的洛州騎兵。赫連赤則率領弓騎遊走追殺散亂的洛州騎兵。

實力相當的戰鬥沒有任何技巧可言,齊軍死一人夷族也死一人。

齊雲看著身邊越來越少計程車卒卻遲遲殺不出重圍,劉頜趕來支援自己也深陷泥沼。

齊雲回頭望已經看不見後方的大部隊了。

他猜測部隊應該安全撤離了。

這時劉頜殺到了齊雲的身邊,放聲大吼。

“大軍已安全撤離,眾將隨我突圍!”

散落的齊軍逐漸匯聚在一起,而當他們突破身邊的夷人騎兵封鎖後,才發現前面有一堵更大的“鐵牆!”

“眾將隨我衝!”劉頜一馬當先,手中大刀揮舞如流,一刀落下就是一道血光飛起。

“烏哈呼哈!”粗獷的夷語在劉頜耳邊響起,他猛地回頭,一把草原大彎刀已經劈了過來。他抬手揮刀,開啟了那柄大彎刀。

劉頜這才瞧清來人,一個赤裸半身的精壯大漢。

兩人實力不相上下,一時分不出高低。

齊雲見劉頜落在了後面,勒轉馬頭,反身殺了回去。一名夷人大將攔在了他面前。齊雲一刀將他劈死,但是此舉卻吸引了更多的夷人大將趕來。齊雲連斬三人終於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一名棕色獸皮甲雙手持斬馬刀的夷人。

“嗦拉!”皮甲夷人大吼著劈下一刀,齊雲一個旋身躲過,回斬一刀,皮甲夷人橫推刀柄,擋開了刀鋒,又是一刀揮出,齊雲長槊收回向上一撩,再回敬一刀。

皮甲夷人戰意昂揚,越打越強,而齊雲卻因為時刻關注著劉頜的方向,不能全神貫注的對敵。

等齊雲艱難的衝到劉頜面前時,卻是一股熱血灑在他的臉上,他愣住了,身後追來的皮甲夷人轉動刀柄,猛地拍在了齊雲背上。

齊雲一聲悶哼落地,還不等他站起,脖頸上已經駕滿了刀。他僵在原地,目光難以置信的看著那倒地的無頭屍體。

劉頜死了。

赫連葉娜的戰略完美的實現了,齊軍的騎兵損失慘重,只有不到千人逃出包圍,帶給了宋衡陽沉重的訊息。

“劉頜和其他校尉全部戰死!”

宋衡陽差一點從馬上跌落,他突然明悟了夷人的戰略;誘敵深入,分而擊之,只是太晚了。他還沒來得及思考出對策,夷人騎兵就出現在了後方,這次他們沒有選擇強攻,而是不斷的遊離在齊軍的周圍,以箭射之。

步卒行動緩慢,完全成了活靶子,箭手們射出的箭又追不上速度極快的弓騎。連續數波射擊後,密集的箭雨停歇了,夷人騎兵中,單單走出一人用晟朝話大喊。

“所有晟人聽著,放下武器可饒不死!”

宋衡陽知道自己敗了,他看著周圍計程車兵,幾乎人人身上都帶著傷,殷紅的血格外引人注目。

“舉白旗。”宋衡陽無力的說道。

武器落地的聲音不斷響起,赫連葉娜大獲全勝。

戰後夷人大帳。

赫連葉娜盯著被五花大綁壓上來的老人用晟人語問道。

“你就是此次晟人的主帥。”

宋衡陽沒想到夷人主帥還會說晟朝話,不由得細看了她一眼,而後更加驚訝,面前的人竟然還是個年輕無比的女子。

“敗軍之將無話可說。”他雖然被強迫跪在地上,但始終昂著頭顱。

“隨你,我只要你寫封信告訴你的大公,叫他用糧食來換你等性命即可。”赫連葉娜道。

宋衡陽瞪大了眼睛,瞬間明白了夷人缺糧的處境,如果他在堅持數日,說不定夷人就不攻自破了,可現在,說什麼都是無用功。

“要殺就殺,我不會寫的。”宋衡陽斬釘截鐵的道。

“你很有勇氣,但是想過外面的兩萬士卒沒有。”赫連葉娜隨意說完,又補充道。

“我可以殺了你,再隨便找一位你們的將校來寫。”

面對赫連葉娜明目張膽的威脅,宋衡陽沉默了。

是啊,他死了微不足道,可是帳外的兩萬士兵是無辜的。

“罷了……”他嘆了一聲。“恥辱罵名都讓老夫一人當吧,這是敗者該有的下場。”

“你計程車兵們會感謝你的配合的。”赫連葉娜如釋重負的露出了笑。

在她的計劃中這個信必須要主將來寫,其他人都不夠份量。

輕薄無比的信紙上,宋衡陽落下了沉重的字跡。

當信件被人送到無當關時,守軍將領大駭,立即尋來信鴿,送往了海月城。

臨近傍晚,赫連葉娜收到了士兵傷亡報告,死了兩萬人,傷逾一萬,不過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走出帳篷,見到她的人都用發自內心的恭敬態度向她行禮問好。

次日清晨,海月城齊府議事大殿,齊南照面色陰沉,他的面前呈著一張信紙。

底下的幕僚也知道了無當關大敗的事,沒人敢說話,過了一會,還是一身儒服的李肅站了起來。

“大公,無當關戰敗,罪責在將不在兵,我軍被俘兩萬餘人,眼下首當贖回俘虜才是。”

“夷人要糧四百萬石。”齊南照道。

“臣以為可。”李肅又道。

齊南照垂目不語,片刻後道。

“交還俘虜一事由你全權負責。”

“微臣領命。”

議事的內容不多,齊南照也無心多言,議會很快散去。

一同樣儒生打扮的人走向李肅問道。

“李大人,如此燙手山芋你為何要接?”

“交還俘虜一事重大,何來燙手山芋一說。”

“此事無論如何洲中之人都會議論紛紛,還會成為他人的笑話,沾染了便難以洗脫,豈不是燙手山芋?”

李肅笑而回道。“且如你言,可如若我不接,總歸還是要有人擔下的。”

“李大人高義!”那人抱拳離去。

李肅沒走兩步又有一士兵攔住了他,並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李肅匆匆隨士兵而去。

大公府上,項蓉一臉愁容。

“夫人,李大人來了。”一丫鬟通報道。

“快請,快請!”項蓉急忙道。

李肅走進了齊府大院,恭敬的向項蓉行禮道。

“夫人安好。”

“李大人不必客氣,我已得知你將前往無當關換俘,我有一事相托,請務必帶回我兒齊雲。”項蓉言簡意賅道。

“夫人所託,微臣定當盡力,一到無當關便會全力打聽三公子的訊息。”李肅道。

“那我就放心了,此事不論結果如何,待你回來公府都會送上厚禮。”

“夫人客氣了!”

洛州無當關大敗,主將被俘的訊息很快便傳便了整個晟土,一時間齊軍淪為了人人口中的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