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小道,一輛黑色的馬車正在緩行,其後不遠一騎正快速趕來。
騎兵在靠近馬車時放慢了速度。
“公子,屬下已經查清楚,姬武和齊雲確實前往臨川境了。”
“臨川境?”馬車裡的男子若有所思。過了片許才道:“可知為何?”
“好像是要去尋什麼聖藥,救那鎮獄司長。”
“聖藥?無稽之談!不過他們肯定有要事,你派人給我監視著他們,隨時向我彙報。”
“是,公子!”騎兵領命就要告退。
“等等!”這時馬車裡的人又叫住了他。
“給我向高泰寫一封信,告訴他姬武前往臨川境了,我想他一定會很有興趣。”
……
半月後。
呱!呱!呱!
幾聲長鳴,黑鴉振翅高飛。
天色昏昏的,一陣陣馬蹄聲在一個破敗的村子前響起。
“白柳村?”姬武抬頭看著村口的門當。“齊哥兒,你說的驛館就在裡面嗎?”
“沒錯,地圖上記載現在離我們最近的驛館就在這個村子另一頭。”齊雲拿出懷裡的地圖看了又看。
“那我們快進去啊。”金明洙在齊雲身後探出頭來。
走進村子,安靜的環境讓姬武頓覺奇怪。
他環顧四周,發現家家戶戶都緊閉著門,屋裡也沒有燈火,不由得犯起嘀咕來。“怎麼回事,這村子怎麼一個人都看不見啊。”
“難道是已經沒人住了?可在村口我還看到了頭水牛呢?”齊雲接道。
“我也看到的。”趙鴛也心生奇怪,不由得提起了幾分警惕。
“有些房屋看起來許久都沒人修繕過,想必是沒人住了,我們還是快去前面找驛館,別耽擱了。”齊雲揮鞭,使馬兒加快了速度,他想趕緊離開這古怪的村子。
姬武還在後面慢吞吞的四下打量著。
沒人住的村子?
這村子不會是……
他突然一個激靈,暗自告誡不要自己嚇自己。
可忽然之間他看見了某個黑暗的屋子有兩個發亮的光點,閃爍一下忽的又不見了,就像兩隻眼睛。他三魂立馬丟了兩魂,大叫一聲就跑,這才發現齊雲和趙鴛已經走遠了,於是更加瘋狂的催使馬匹加速。
一座破爛小樓前。
齊雲籲停了馬兒。
“就是這裡了,我們到了。”
“這是驛館?”金明洙跳到地上,拍了拍胡裙。她看著歪斜的大門,四處是洞的小樓,很不滿意。
“明洙,門口不是清清楚楚的寫著大字嗎。”齊雲提醒道。
“白柳驛?啊?我們晟廷的驛館這麼爛嗎?我回去一定叫父王差人好好把所有的驛館統統修繕一遍。”金明洙失望的看著頭頂的三個大字。
“不是驛館爛,而是這驛館應該廢棄一段時日了,如同這村子一樣。”趙鴛望著驛館,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廢棄了?地圖上也不改改!看我回去就要讓建造司的人好看!”金明洙氣呼呼的捏起了拳頭。
“天色不早了,再去找下一個驛站也不可能了,我們還是先進去看看吧,再差也只能將就一晚了。”齊雲說著上前推動了驛館大門。
門應聲而倒,掀起一大股揚塵。
“咳咳……咳。”齊雲被嗆得難受,拍打著身上的灰塵,心中也不由得發起了牢騷,這也確實太爛了。
“籲!齊哥兒你們走那麼快也不叫叫我,你們不知道這裡很嚇人嗎?”姬武一趕上來就沒好氣嚷了一嗓子。
他著實是一路心驚膽戰的跑過來的,似乎總感覺那雙眼睛在後面跟著他。
“你還有怕的?快過來幫忙。”齊雲正在和金明洙解著行囊。
“我怕……”姬武本想實話實說,卻發現了趙鴛遊離過來的目光,於是口風立即一變。“我有什麼怕的。”
他三步化作兩步走到齊雲身邊,悄聲道:“齊哥兒,我感覺這這村子不乾淨,我剛才看見了一雙眼睛。”
“拿著。”齊雲塞了一大包行囊在姬武懷裡,只當他疑神疑鬼。
“真的啊!”姬武還想繼續解釋,趙鴛也提著行囊走了過來,他只好默默閉上了嘴。
一點燭火燃起,昏暗的驛館有了光亮。
“什麼鬼地方啊。”金明洙已經開始煩躁起來,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是走進來就感覺一身是灰了。
“看來這驛館廢棄的年頭還得往上提提。”趙鴛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抹了一下,上面是厚厚一層灰跡。
“明洙,趙小姐,你們先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和姬武上樓去看看。”齊雲和姬武一人拿了一支蠟燭踏上了樓梯。
很快,一陣此起彼伏的吱呀聲不絕於耳。
來到二樓,齊雲和姬武一人走一邊,一間一間房屋的檢視。
隨後他又檢查了下走廊上的燈臺,從包裡掏出一塊黑黢黢的東西放了進去,用蠟燭點燃了起來。
不一會整個二樓都亮了起來。
“明洙,趙小姐你們快上來吧這邊有兩間乾淨的屋子。”齊雲出現在欄杆邊緣喊道。
“來了,雲哥哥!”金明洙小跑著上了樓,趙鴛慢慢的跟在她的後面。
“明洙,你和趙小姐一人一間,我和姬武在左右兩邊住。”齊雲說著從包裡掏出兩顆明亮的石頭。“這是燈石,你們一人拿一顆,雖然不比燭火,但是簡單視物也足夠了。”
“洛人之富可真不是傳聞,沒想到齊公子出門還帶著這麼貴重的東西。”趙鴛接過方方正正的小石頭,笑了笑。
齊雲也一笑而過。“呵呵,都是家裡長輩給我準備的。”
金明洙接過石頭,好奇的把玩著。“雲哥哥,這和夜明珠一樣嗎?我感覺它的光好亮啊。”
“差不多吧,只是這種要一千金幣一顆,夜明珠十金幣就可以買到了,好了,我要去收拾我的房間了。”
“一千金幣?”金明洙看著手裡的小方塊眼裡有了星星。
“等一下,齊公子。”趙鴛走出房間叫住了齊雲。“我路過看見其他屋子都比較髒亂,收拾起來很麻煩,不如我和公主住一間,你和姬公子一間。”
“對啊!雲哥哥,現在已經很晚了,還是早點休息吧,不要麻煩了,反正明天一早我們就會離開這個鬼地方了。”金明洙也在一邊附和。
“嗯……”齊雲遲疑了片刻,道:“如此也好,那只有委屈公主和趙小姐了。”
“無妨。”趙鴛輕聲回道。
她內心想的是這樣安排,也好有個照應,走進這個村子後她總隱隱的不安。
“姬武別收拾了,我們去隔壁。”齊雲走進一間屋子,叫停了灰頭土臉的姬武。
“隔壁不是趙小姐的房間嗎?難道……”姬武嘴角揚起,忍不住笑了起來。
“想什麼呢你!”齊雲無情的打破了他的幻夢。“趙小姐和明洙住一起,我們住一起。”
“那樣也好,這破屋子是真的難得收拾。”姬武把手上破爛的被單一扔,邁步走了出去。
“齊哥兒,趙小姐和公主睡了嗎?”姬武出來時一扇房門已經關上了。
“不知道,管他呢。”齊雲搖了搖頭。
走進自己的屋子裡,齊雲把一顆燈石掛在了床頭,在床上隨意放了一張獸皮毯子,然後就橫躺著睡了下去。
不過床太小,他的兩隻腳只能掛在床邊。
姬武解下身上的包袱,也跟著橫躺在了床上沒過了一會他犯起嘀咕:“齊哥兒,這床也太硬了。”
“硬了睡地上!都這條件了你還挑三揀四。”齊雲閉著眼睛沒好氣道。
“橫著睡不舒服,我們還是豎過來吧。”
“你睡地上,我就可以豎過來了”
“你咋不睡地上呢。”
“誰叫你話多。”
“反正這樣我就是睡不著。”
“本來就沒有多少休息時間,你再不睡,明天墜馬了可別怪我。”
“齊哥兒今晚你咋淨沒句好話呢。”
“我很困了!”
姬武閉上眼沉默了一會,可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又道。
“我還是覺得不舒服……”
齊雲沒有再理他,假裝睡著了。
姬武也不以為意,知道他沒睡,便自個兒說起話來。
“齊哥兒,你說這個白柳村為什麼好端端的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啊?”
“是不是有那個什麼啊?把他們都吃了。”
“它會不會來找我們啊,齊哥兒,我有點怕了。”
這時外面颳起了嗚嗚的風聲,姬武忍不住縮了縮身子,往齊雲身邊靠了靠,聲音小了很多。“齊哥兒,你倒是說句話啊。”
“你多大了?”齊雲終於是受不了了。
“十七!”
“你覺得你成年沒有?”
“成年了!”
“那你還像個小孩子一樣,騙人的東西也信?”
“……”
姬武啞口無言。
“不是的,齊哥兒,你沒有覺得這村子很奇怪嗎?”
“奇怪你還不趕緊睡覺?”齊雲又不在理會他。
又過了好一會,姬武終於是在驚恐與不安中閉上了眼睛。
月掛中庭,一陣烏雲慢慢飄來籠罩了它。
“啊!!!!!!”
一聲驚叫,齊雲和姬武瞬間清醒。
然而馬上齊雲黑了臉:“姬武你抱著我幹嘛?”
“齊哥兒,我剛剛不是被嚇……嚇到了嘛。”姬武不好意思的小聲解釋。
“還不快放開我,趕緊過去看看。”齊雲喝了一聲。
“哦哦。”姬武松開了雙手雙腿。
“明洙,趙小姐你們沒事吧?”齊雲一把推開了房間的門。
“趙小姐,公主你們沒事吧!”姬武緊隨其後。
屋子裡趙鴛正縮在床角,指著地上大叫:“明洙,那裡,它又跑那邊去了,啊!!它向我過來了,啊啊啊!!!!”
“哪裡?哦,它死定了!”金明洙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個棍子,正追著一隻老鼠,打的是不亦樂乎。
“哈哈哈!!!打中了。”一棒子敲在了老鼠身上,金明洙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死了嗎?
金明洙用腳踢了踢,老鼠沒有反應。
她放鬆了心神,可就在這一刻老鼠蹭的躥了起來,飛快往門外衝去。就要從姬武腳下掠過時,姬武一腳踩下去,老鼠嘰的一聲慘叫,留下了半截尾巴。
“咦?竟然跑了?”
姬武眼中驚訝之色一閃而過。
“別跑!”金明洙興奮的揮舞著棒子,還想去追老鼠。
亢奮的她驀的注意到門口還有兩個人站著。
她這才意識到什麼,剛才玩的起勁,都忽略了趕來的二人。
“啊!雲哥哥……”金明洙沒由來的驚叫了一聲,棒子被她扔在了地上。“雲哥哥,剛才有隻大老鼠,我好害怕啊。”
金明洙低著頭,扯著裙角。
你那是害怕的表情嗎?
齊雲嘴角抽抽。
“趙小姐,你沒事吧。”姬武快步走到了趙鴛的身邊,關切的詢問。
“沒……沒事。”趙鴛有些驚魂未定。
看著趙鴛略顯凌亂的衣裳,姬武眼睛控制不住的胡亂轉動了起來,越飄越遠。
“流氓!”
啪的一聲,發現問題的趙鴛給了姬武一巴掌。
“把頭別過去!”
姬武摸著臉,委屈的轉過身去。
趙鴛整理好衣服,冷冷的下起了逐客令。“已經沒事了,兩位公子請趕快出去吧!”
“冒昧打擾了,明洙,趙小姐,早點休息。”齊雲拉著還在搓臉的姬武離開了房間。
走廊上,姬武臉上五個指印清晰可見。
“姬武,你對人家趙小姐做了什麼?打的怎麼狠。”齊雲嗤笑道。
他剛才並沒有關注到他們之間發生的事。
“齊哥兒,我能做什麼啊,就是剛剛多看了一眼,就捱了一巴掌。”姬武哭喪著臉,不過轉眼又嘿嘿笑了起來,美滋滋的道。“不過值了!”
“你真下流!”齊雲看著姬武的表情一陣噁心。
“齊哥兒,你還說我,你老實說,你偷看阿葉娜的時候挨沒挨巴掌。”姬武突然沒由來的壞笑著問道。
“嗯?提她幹嘛?回去睡覺。”齊雲不想聊和赫連葉娜有關的任何事情。
“說說嘛!”姬武糾纏著不放,但齊雲就是不理會他,躺在床上緊閉雙眼,默默的捏緊了拳頭。
赫連葉娜!終有一天,我會報了一掌之仇!還有脫衣羞辱之恨!
月色下的村子,斷了尾巴的老鼠跑進了一間漆黑的屋子後,竟人立而起,嘰嘰嘰的叫著。
“我知道了!”黑暗中有衰老低沉的聲音響起。
等那老鼠離開那個聲音又兀自響起。
“兩兩一起,這倒是不好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