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黑衣人離開齊雲的府邸後,徑直往城東而去。

最後停在了一座破敗的宅院前。

宅院的大門敞開著,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牆上的白漆大部分已經掉落,裸露出裡面的磚石,木質的房梁也早已腐朽不堪,看起來搖搖欲墜。

“赤姐,是這裡嗎?”阿紫羅停下腳步,抬眼掃視。

阿赤點頭,邁步而出。

“我們進去。”

她剛踏進院子,漆黑的角落裡就響起了一個聲音。

“何人。”

“赫連族。”阿赤利落的答道。

而後,一道破敗的大門無聲的開了,兩人相視一眼走了進去。

屋子裡一片灰暗,房頂有一個大洞,月光正從那裡傾洩進來,勉強能視物。

阿紫羅正欲上前,耳畔忽然響起人聲。

“既然人都到齊了,大家也別藏著掖著了,都出來談談吧!”

一名身材修長的男子走到了月光下,鑲嵌著寶石的銀白長衣上閃耀著點點光芒,他長髮披散,遮住了一隻眼睛,不知是不是月光直射的原因,他的臉色蒼白異常,渾身散發著一股別樣的陰柔氣息。

“在下南雲耀。”長髮男子立在月光中,再次開口。

“南雲兄,好久不見!”又一名身著華貴錦衣的男子走了出來,向著黑暗朗聲而道:“離垣境陳晨。”

漆黑的屋子中隱隱約約還藏著數人,但是沒有人再出聲。

“怎麼了諸位,欲謀事,卻又畏手畏腳,想兩頭討好嗎?”南雲耀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屑。

“豈敢,豈敢。”一老者說著話走到了月光的邊緣。“南雲公子,老朽經過深思熟慮,代表周家,願意為此次行動付出五十名死士,以供差遣。”

老者話落,跟著一名中年人走了出來。“我方家也願意出五十名死士。”

接著又有兩名中年人隨聲而出。

“我張家也出五十名死士。”

“我吳家也一樣。”

“一百名!”南雲耀的語氣不容拒絕,眼中閃過一抹陰戾。

如果不是這兩日自己的人手全被清理了,他怎麼會叫這些老傢伙來。

“這……”老者猶豫不決。

其他幾人也跟著沉默不語。

南雲耀臉色不好看,陳晨不緊不慢的走到了他的身邊,和他並肩而立,侃侃而道:“既然大家都不說話了,那我就說兩句,事成之後每家金千兩,益壽丹,聚靈丹,淬體丹,伐脈丹各五盒,如何?”

他的話音剛落,猶猶豫豫的老者立馬爽快的笑道:“陳公子太客氣了,我等自當竭盡全力,南雲公子說一百名那就一百名吧。”

“對對,我們也是一樣……“

剩餘三人也緊跟著附和。

‘一群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老傢伙。’陳晨心中冷笑,嘴上又道:“你們儘快把人安排好交給我們,明日我會派人把禮物送到你們府上,剩下的事就不用你們參與了。”

“陳公子和南雲公子放心,老朽回去以後就立馬安排。”老者雙手合攏做了一個揖,消失在黑暗中。

另外三人各自客套一聲也跟著悄然離開。

“礙眼的人都走了,現在我們可以談正事了。”陳晨表情嚴肅起來。“鎮獄司有三名極境武者,我陳氏可以抵擋一位。”

“剩下兩位交給我們南雲氏。”南雲耀接道。

“條件?”阿赤現身於月光下。

陳晨負起雙手,不緊不慢的說道:“我陳氏要的不多,牛羊各兩萬,紫鐵礦千斤就好。”

阿赤目光落到南雲耀身上,只聽他冷冷道:“我要龍血馬三萬匹。”

“不可能!三萬匹龍血馬絕對不可能!”不等阿赤回應,阿紫羅已經斷然拒絕了南雲耀的條件,因為她們整個赫連氏都拿不出三萬匹龍血馬。

“祭典在即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我不是在討價還價。”南雲耀平淡的掃了她一眼。

“容我考慮一下。”阿赤抬手製止了欲要繼續反駁的阿紫羅。

南雲耀和陳晨也不著急,靜靜的等待著回答。

空氣安靜了下來,一度能聽到外面蟲子的叫聲。

過了片刻,阿赤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們的條件我可以答應,但是必須救出大祭司,我們赫連族才會履行承諾,事後,陳氏的條件可以立即履約,但是龍血馬我們會分三次三年內結清。”

“姑娘爽快!”陳晨拍手一笑。

南雲耀思索了片刻點頭同意。

“紫羅,把巫神契約拿出來。”阿赤繼續道。

阿紫羅躊躇的從懷中取出一張獸皮卷軸,口中唸叨起了咒語。

卷軸緩緩飄起,浮到半空自動展開,密密麻麻的紅色字元伴隨著一股汙穢的黑紅色光芒出現。

“請你們每人滴一滴血在卷軸上,這是為了防止某一方違背約定。”阿紫羅語氣不善的提醒。

南雲耀抽出半截劍刃劃破了手指,一滴腥紅的血自主的向卷軸飛去,眨眼消失不見。

“古神卷軸?”陳晨饒有興趣的看著阿紫羅。“如果我滴了血,違背了約定會怎麼樣?”

“詛咒。”

“會死人嗎?”

阿紫羅眼神帶著的敵意看著他。“你試過比死還難受的滋味嗎?”

“哈哈哈哈!”陳晨大笑起來,不再多問,從指尖擠出了一滴血。

阿赤跟著也割破了手指,三束紅光亮起,阿紫羅一招手,卷軸回到了她的手上,她口中唸唸有詞,紅色的符號從卷軸中飄起,沒入了三人的身體,就在那一瞬間三人都感覺到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握住了自己的心臟。

“契約生效了,沒有人可以違背巫神的意志。”阿紫羅的聲音明顯的虛弱許多,巫神契約耗費了她很大的聖靈力。

“再會。”

冷冷的落下兩個字,阿赤帶著阿紫羅離開了廢棄宅院。

月光下只剩下了陳晨和南雲耀。

“南雲兄準備要故土新收了嗎?需不需要我陳氏出兵相助。”陳晨微笑問道,語氣似有戲謔。

他很清楚南雲氏與齊氏兩家的恩怨由來。

南雲氏族本是河間地人,建國之初卻被初代晟王分封到了岷羅境,河間地歸屬洛州,於是他們無時無刻不想要拿回祖宗之地。

“不必勞煩。”南雲耀沒有理會,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

夜幕下,兩道黑色人影在房簷上飛馳。

“赤姐,為了救一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值得嗎?”阿葉娜緊緊跟著阿赤,口中發出疑問。

“紫羅,出發前母親告訴我和大姐不論一切代價救出大祭司,這樣的條件也在母親的預料之中。大祭司關係到草原的興衰。”

“可是大祭司消失了一百年,草原不還是欣欣向榮嗎?況且這麼久了誰也不知道大祭司現在是死是活啊。”

“放心,大祭司肯定還活著,我們死了她都不一定會死。”阿赤說著,聲音中帶起一抹濃重的憂慮。“現在草原各部已經衝突四起,雪山之下,天河之邊所有部落都在為了搶奪更大的草場互相殺戮,戰火還沒有燃及我們只是因為我們赫連部挨著晟土,處於草原之海邊緣,但是那一天總會到來的,戰爭已經不可避免。”

“打仗了豈不是又要死很多人。”

“所以要救出大祭司,召開塔格日拉大會,選出新的草原之主!終結紛爭!”

“我明白了,那我們快回去吧。”阿紫羅眼中困惑消失,她要為了草原的和平而努力!

一路隱匿潛行,兩人已經看見了那座熟悉的府邸。

……

燈火通明的府邸之中,齊雲和阿葉娜被金明洙攆出了房間,她的理由是不想被別人看見她扎針的狼狽的模樣。

等楠楠關上了門,金明洙立馬坐了起來,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

老醫官不明所以,就要開口詢問,金明洙搶先小聲道:“醫官爺爺,我頭痛症其實是假的,因為我不想雲哥哥和那夷女出去瞎逛,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啊?”

“這……”老醫官一副為難的樣子。

“求求你了,醫官爺爺。”金明洙雙手合十,可憐巴巴的祈求道。

“好吧,還請公主明示。”老醫官無奈應了下來。

“醫官爺爺你過來一點……”

金明洙附在老醫官的耳邊悄悄說道:“過一會您出去,齊三公子問你我的頭痛症病情如何,您就說非常嚴重……”

“騙人不好吧。”老醫官於心不安的道。

“可是醫官爺爺你都答應我了啊,怎麼能反悔。”

“好吧好吧,公主你繼續說。”

金明洙眼睛中露出狡黠。“您出去就說我的病嚴重到要死了那樣,你再給我開兩天的藥,要甜的,好吃的,最好是香草味的,然後讓齊三公子必須每天陪著我,餵我喝藥,和我聊天,還有……”

房間外,阿葉娜靜靜的立在一旁不說話,齊雲無聊的望著月亮出神,他的思緒不知不覺的又回到了洛州。

‘出來怎麼久了,父親母親應該很掛念我了吧。或許我該寫封信回去了,免得她們擔心我……嗯?那是什麼?’

齊雲揉了揉眼睛,方才好像有一個黑影從空中掠過,不過因為他在走神前面又有樹枝遮擋,他不能確定。

‘是自己這兩天想黑衣人想多了嗎?都有些疑神疑鬼了……’他走下了階梯,想看的清楚些。

“啊!有蛇!”

這時阿葉娜突然驚叫了一聲,一下子竄到了齊雲身上。

齊雲下意識的接住了她。

“哪裡有蛇?”

“那裡!”阿葉娜指了一個草叢。

齊雲踢過去一顆石子,草裡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啊?”

“哦,它跑哪裡去了!”阿葉娜又指了一個方向。

齊雲又踢起一顆石子,聚精會神的仔細檢視,可也沒有發現蛇的蹤影。

“好像也沒有啊。”他道。

“就在那裡!”阿葉娜緊緊抓住齊雲的衣服,腦袋都埋進了他的懷裡。

齊雲上前兩步,低頭檢視,渾然不知一個黑影正從身後掠過。

找了半天齊雲還是沒有發現蛇的蹤影,不由得發出質疑。“葉娜你真的看見蛇了嗎?”

“可能是我把樹枝的倒影看成了蛇。對不起,公子,是奴家太激動了。”

“那你可以下來了嗎?你快把我衣服扯掉了。”齊雲禮貌的向阿葉娜提醒一聲。

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阿葉娜很沉,明明瞧著身材妙曼,纖弱無骨的。

“哦……”阿葉娜瞪了齊雲一眼,從他身上跳了下來,心中鄙夷。

‘不解風情的傢伙,還敢嫌棄我,肯定是毛都還沒有長齊,在草原追求自己的人都可以從晟土排到天河去了。’

整理了下衣服,阿葉娜邁步離去,邊走邊道:“既然公子不願意陪同我去戲院遊玩,葉娜就回房休息了。”

“等一下,葉娜!”齊雲叫住了還未走遠的阿葉娜,彎腰撿起了地上閃爍著晶瑩光澤的寶石手鍊。

“還有什麼事嗎?”阿葉娜回過身來。

“你的手鍊掉了。”齊雲拿著手鍊搖晃了一下,來到阿葉娜面前。“手伸出來,我給你帶上。”

阿葉娜雙目凝望著齊雲,下意識的伸出了潔白如玉的手。任憑他一圈一圈的把晶瑩的手鍊纏在自己手上,她歷來古井無波的心海,彷彿被扔進了一顆小石子,撲通一聲後掀起了陣陣漣漪。

齊雲低著頭,認真的繫著手鍊。

可過了好一會他還是沒有繫上。

“額……這個怎麼弄啊?”

“哼!我自己來!”阿葉娜生氣的縮回了手,幾下就搞定了。

剛才掉進心海的石子又被她撈了起來,唾棄的扔向了遠方。

齊雲望著阿葉娜離去的背影。‘這人怎麼了?剛剛還好好的,怎麼轉眼就生氣了?’

恰好這時房門開了,老醫官走了出來,他也就沒有繼續細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