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魔戀時尚護膚品批發市場 曦顏薔薇 加書籤 章節報錯
人間
天放晴了,陽光把前幾日暴雨造成的積水蒸發得乾乾淨淨,陰霾都一掃而空。但看不見的疑雲,卻籠罩在每個H大學生的心頭。
先是大二的一個女生,被發現橫死在衚衕裡,警方調查無果,案件被暫時擱置。
隨後是學生會會長休學,而他妹妹尤子惠去警局自首,坦言自己縱火燒了雨言奶茶店,被判了一年有期徒刑。
相較之下,蘇源和夏玥的分手就顯得微不足道,所以少有人關注。
蘇源去打聽了尤梓逸休學的原因,據說是其身體在一夜之間衰敗嚴重,已經到了要靠藥物續命的地步。
聯想到夏玥之前身體出現的問題,不難猜出人類尤梓逸也是受害者,而寄宿在他身體裡的魂體,才是殺害蘇淇的罪魁禍首,眼下應是隨著冷玥的離去,一併離開人間了。
好像事情都開始慢慢回到正軌。然而蘇源看得分明,已有數個無辜之人的生活被毀得滿目瘡痍,再難恢復如初了。
蘇源還記得徐紫妍之前受人教唆,害的冷玥失控一事,她也算對冷玥的存在有所察覺。
可當蘇源找過去時,徐紫妍的言語間都明確表明,她對糖果的事全無印象。
那段跟冷玥有關的記憶被抹去了。在她的印象裡,夏玥只是這一段時間因為情緒不好,和她略有疏遠。
蘇源沒再多問。
是冷玥為了維持住他們生活的安寧,纂改了身邊人的記憶。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提了,旁人聽來只會是不知所云。
她曾來過,他記得便好。
他應當慶幸,她沒有狠心到把他的記憶也一併刪除。
他寧可承受失去的痛苦,也不願餘生都渾渾噩噩,在遇到的每個人身上,下意識地去尋找一個影子,卻不知自己從何而來的這種下意識。
那該多可悲,後來心生好感的人都像她,他的記憶裡卻再沒有她。
他就應該銘記一輩子,銘記那個月色漸濃的夜晚,微醺的女孩伏在他肩頭,流著淚對他說“我愛你”。
只那一刻,便值得他用一生去懷念。
刻骨銘心。
對於蘇源的分手感到最詫異的,恐怕就是御千洛了。作為兄弟,他看得清清楚楚,蘇源對那個女孩的上心,絕非是一時的新鮮感上頭。
這也是為何他極力壓抑自己,沒有去試圖爭取,就選擇了成全祝福。
御千洛也考慮過情侶間吵架賭氣的可能,但蘇源當真再也沒去找過夏玥,連在路上擦肩而過,兩人也都是神色漠然,形同陌路。
出於私心,御千洛承認自己有一點小確幸,但蘇源的狀態又讓他隱隱覺得擔憂。
蘇源開始抽菸,發呆的頻率越來越高,他很少笑了,整個人呈現出頹靡之態,那雙綠眸透出死水般的寂寥。
甚至有一日,御千洛去他家時,發現他竟癱倒在地,喝的爛醉如泥。
要知道因為父親酗酒的緣故,蘇源一向是最反感放縱飲酒的。
酒瓶滾得到處都是,地板上還散落著菸頭。白襯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隱約冒出胡茬的臉上佈滿淚痕。
御千洛認識他好些年了,第一次見他如此。
蘇源彷彿沒察覺到有人到來,自顧自地說著不著調的話。
“偶爾覺得……遺忘也算是恩賜吧……什麼都不記得了,會不會過得輕鬆一點……”
“事情都解決了嗎?有沒有照顧好自己?以後不要再過得那麼辛苦了……”
“百年後,你還會記得我嗎?”
御千洛沒有在意他的胡話,只當他是喝得神志不清了。
百年後,塵歸塵,土歸土,誰還能記得誰呢。
御千洛收拾掉地上的酒瓶,清理出一條能通人的空當,這才把蘇源扶進臥室裡休息。
“我們放棄,以為只是一段感情,後來發現那其實是一生。”
這句話說的口齒清晰,御千洛愣了一下,扭頭去看蘇源。後者仰躺在床上,安靜地閉著眼,眼角還有未落的淚滴。
御千洛忽然覺得,或許他並沒有醉,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知道自己想傾訴的物件是誰。
幫他蓋被子的時候,御千洛在床上發現了一根長髮,尾端能一直垂落到地上,是極少見的長度。
驚愕之餘,御千洛似乎略窺見了謎底。
或許蘇源心心念唸的並非夏玥,而是另有其人。
儘管不知箇中緣由,御千洛也無意探究。他只是略覺慶幸,自己對夏玥的喜歡終於不必再帶有負罪感。
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他向蘇源坦白,“我好像,有點喜歡上夏玥了……”
對方的無動於衷,更證實了他的猜測。
蘇源的頭腦尚存著幾分清明,但他不願去細想,御千洛喜歡的究竟是夏玥,還是披著人皮的冷玥。
冷玥已經離開了,不會再回來,所以對於其他人而言,夏玥始終是夏玥,所有的異樣都歸咎於她的情緒不穩。
僅此而已。
那日略為失控的擁抱後,熊雨琦恍然驚覺謝冠言的愛意,但因她尚未捋清自己的感情,所以不敢貿然回應。
是習慣,是依賴,是感動,還是真正意義上的喜歡?她已經分不清了。加上晉卓川對她造成的傷害還有隱痛,所以熊雨琦選擇暫時對謝冠言避而不見。
直到一個不速之客找上門。
女孩穿著肥大的衣服,染黑的頭髮規矩地紮成馬尾,眉骨上還留有穿孔的豁口,一道扭曲的傷疤橫在她漂亮的臉蛋上。
似乎是料定了熊雨琦不記得自己,女孩勾起嘴角,露出嬌豔的笑容,卻意外牽扯到剛結痂的傷口,臉側又隱隱滲出鮮血。
“我們曾有過一面之緣……不過我變化挺大的,你認不出來也正常。”她聳了聳肩,隨手抹去臉頰的血珠。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魏晗,之前在組織裡是謝冠言的下級。”
聽到“組織”兩字,熊雨琦的臉色立即沉了下來,毫不猶豫準備下“逐客令”。
謝冠言和晉卓川為了權力,把她當作競爭的犧牲品,讓她對那個所謂的組織深惡痛絕。
“現在我已經退出了。”魏晗飛快又補了一句,“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她虛點了點臉頰的傷疤。
熊雨琦看著那道猙獰的傷痕,輕而易舉毀掉了魏晗出眾的樣貌,同理心讓她不忍再說出重話。
魏晗察覺到熊雨琦的態度軟了下來,也不著急說明來意,閒扯起了自己的近況。
晉卓川上位後,立即擴張自己的勢力,大肆發展黑色產業鏈,一手建立屬於他的帝國。
魏晗對經營地下生意毫無興趣,晉卓川也猜到她不會為自己所用,便讓她自毀一件重要之物,然後就放她離開。
魏晗孑然一身,沒什麼可摒棄的了。晉卓川細細打量她後,漫不經心地建議道,“不如你自毀容貌吧。”
於是她照做了,換來了來之不易的自由。
“我用之前存的錢,找了所私立學校,現在開始重新拾起學業了。雖然跟的有些吃力,但確實在逐步進入正軌。”
說完魏晗自己都笑了,“挺荒謬的是不是,我廝混了這麼多年,突然整這一出懸崖勒馬。”
熊雨琦沒應聲,她不太明白魏晗鋪墊這麼多的意義,她們之間分明毫無交情。
“我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可喜歡一個人,真的會願意為他變好。”
魏晗直勾勾地盯著熊雨琦,毫無芥蒂地坦白道,“沒什麼羞於啟齒的,我是喜歡謝冠言,我追他這件事曾在組織里人盡皆知。”
“他拒絕過我很多次,讓我把熱忱和聰明勁用在正道上,可惜當時的我並沒有聽進去……不過現在我決定試一試了,像同齡女孩一樣,為考試發愁,而不是在組織裡當打手,在深夜的巷子裡,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熊雨琦不知該作何評價,只能繼續保持緘默。索性魏晗也不需要她回應,自顧自地往下說。
“說實話,我有時候挺羨慕你的,你只需要好好地做自己,不用做任何改變,他就會愛你。”
“他沒有輸給晉卓川,他只是心甘情願地敗給你了。”
“我覺得你有權利知曉,他默默守護了你很多年。”
熊雨琦深吸一口氣,她向來是有話直說的性子,能憋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我知道他的心意了,不需要別人反覆向我強調這一點。我很感謝他這些年的照顧,但如果因為他喜歡我,我就要腦袋一熱,立刻跟他在一起,這才是真正辜負了他的喜歡吧。這樣無論是對他還是對自己,都是一種不負責任。”
魏晗被這突如其來的長篇大論弄得一愣,隨即笑出了聲,看來是自己多管閒事了。
“我前面說的,你就當聽個玩笑話,別放在心上。我今天來找你,是有東西要給你。”
她略微收起笑容,把心裡的苦澀往下壓了壓,將完好無損的禮品盒推給熊雨琦。
“這本來是謝冠言在校慶那晚要給你的,可惜當時你……不過現在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魏晗沒有給自己後悔的機會,撂下話轉身就走,“有空去見他一面吧,他快要出國了……”這是她離開組織前,相關的人脈調查到的訊息。
只能為你做這些了,謝冠言,以後估計不會再見了。我好不容易真心喜歡上一個人,你卻始終認為我是新鮮感作祟。
若只是新鮮感,我又何故如此。
泛紅的眼角和滑落的淚珠,魏晗沒讓任何人看到。
熊雨琦愣了半晌,才緩緩去開啟禮品盒。
一件女式西裝靜靜躺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