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燕楚各營帳軍士都睡得格外香沉,連被捆綁起來也無法清醒。

方一山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雖仍躺在營帳的草堆上,但身體已經被繩索綁 的嚴嚴實實。

再看身邊, 楚國主將張懷德也身負繩索……

陳郡城門前,盧耕指揮著士兵將捆成肉粽的燕楚聯軍丟進他們自己挖的那四方蓄滿水的壕溝裡。

本來要不是綁著, 這些漢子自然能順利的游上來, 最多不過受些風寒。

可現在被綁住,即便壕溝深不過丈許,也用不了多少時間,他們就會溺水而亡。

盧耕一腳踢下一名燕國小將,嘴角帶著暢快的笑意罵:

“你們這些王八犢子, 當初挖壕溝的時候,沒想到是給自己挖了墳場吧?”

丟滿了人的壕溝裡頓時一片哀求慘叫之聲。

本以為這一次是在劫難逃,誰料就在他們 快撐不住的時候,西嶽軍居然開始往外舀水。

雖然他們用來舀水的器具只是葫蘆瓢,慢的要命,但總歸是多了一線生機,便都打起精神強撐著浮浮沉沉,總算絕大多數都熬到水位至胸口以下時。

撿回一條命,也顧不得旁的了,此時只想能活著就好,便都主動告降求歸附西嶽。

盧耕進燕楚大營營帳時,已經鬆了綁的張懷德正滿臉疑惑的問元侯:

“你們到底是怎麼混進我們軍營的?”

元侯笑了笑道:

“ 張將軍這個問題,請恕我不能回答。但請二位將軍放心, 我不會過分為難你們的。

四海之內皆是兄弟, 雖如今你我兵刃相見,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既然 勝負已定, 那就各自回去交差吧。

他日若有機會再見, 希望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在宴桌之前……”

然後,元佑 便送了兩匹腳力不錯的馬,給燕楚二位大將,放他們離開。

一開始,張,方二人 不大相信元佑 會真的 放他們走, 畢竟如果拿下主將的人頭去找君主領賞, 那可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換位思考,如果換成是他們兩個,他們兩個斷然做不到將到手的肉拱手送出去。

可是行了數百里路之後都沒有發現追兵, 便知道元佑是真的放了他們。

撿回的命, 自然很是高興, 可是一想到前路, 兩個人又愁悵滿腹。

方一山說:“所有的兵都成了俘虜,我卻安然無恙的回去, 真不知道主上會怎麼處置我……”

張懷德更是憂心忡忡:“ 你的主上脾氣還算溫和, 想來也不一定會懲罰你。 可是我的主上……”

野心勃勃有勇有謀的楚王丁克用,暴脾氣天下皆知。

聽張懷德一說,方一山也為張懷德擔憂起來。

“那,張兄可要好好斟酌了……”

二人正說著, 耳畔突然傳來一陣山崩地裂般的轟塌聲, 二人以為是遭到伏兵追擊,嚇得臉色大變。

可稍稍定神, 發現那聲勢太過宏偉, 起碼得是萬人的軍隊, 想來西嶽也不可能派這麼大的軍隊來追擊他們。

再說要想殺他們,也沒有必要這麼折騰,當時綁著的時候,一刀就能解決,便暗暗舒了口氣。

繼而同時反應過來,互看一眼之後,趕緊策馬朝驅向一旁的小道避開。

片刻後,身穿鐵甲的步軍部隊如開山劈石般浩蕩而來。

張方二人將馬系在樹林中,悄悄的隱蔽在乾枯的荊棘叢裡看著似乎沒有盡頭的援軍,眼中皆是流露猶豫。

半晌,方一山開口道:

“要不,我們再回去? 有了前車之鑑,說不定能立些軍功,好回去交差!”

張懷德略一思忖,也覺得這是個不不錯的主意,正要答應,突見原本一絲不苟的軍陣突然大亂起來。

還沒來得及反應, 黑壓壓一群群穿著黑色緊身衣褲手持長槍計程車兵從身後竄出,須臾間便殺入燕楚援軍大部隊中。

方張二人這才知道,原來這片林中早就埋伏好了西嶽軍,自己居然毫無察覺,可見這群西嶽軍素質了得!

可是這些人衝進燕楚鐵甲軍中後, 卻似乎不堪一擊,沒過多久就只有抱頭鼠竄的份。

隱藏在深林後的方一山看了看張懷德笑著道:“我還以為什麼了不起的神兵呢, 原來都是草包,還沒打就開跑了!”

張懷德 嘴角也帶著譏諷的笑意。

“開什麼玩笑, 就憑他們這些草臺班子, 敢和我燕楚鐵甲聯軍 相搏? 簡直就是自取其辱 !

我們二人就等著看他們全軍覆沒吧!”

不過二刻,數千西嶽軍就毫無招架之力,只剩被一萬鐵甲軍追殺的份。

張方二人只得一路尾隨悄悄跟著等看好戲。

就這麼一路追殺了足足兩個時辰, 令人感到無比詭異的是,這兩個時辰里居然一個傷亡都沒有!

“不好! 他們這是故意 耗損我軍體力呀!恐怕有詐!”

等到方一山和張懷德察覺出不對勁, 打算出去提醒國軍時,卻已經晚了。

“殺!!!”

“殺……”

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中,西嶽騎軍似乎從天而降, 前鋒手執狼牙棒將燕楚鐵甲軍鋼盔橫掃落地, 緊跟著後面的騎軍就用長刀砍下頭顱!

轉機來的迅猛,燕楚軍在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的時候,便有無數頭顱滾了一地! 鮮血 將揚起的塵土重新黏 回地面,很快鋪就一條血路。

待到燕楚軍反應過來,卻也因早耗盡了體力,再加驚駭而喪失了鬥志。

為求生,許多士兵扔下兵器舉起雙手。

天邊有滾滾的黑雲捲過, 將西邊最後一絲落日的餘暉推進深淵裡。

滿臉哀傷之色的方張二人目睹著西嶽鐵騎踩著滿地亂滾的人頭, 歡天喜地的將燕楚兵器鐵甲盡數囊為己有。

方張二人本以為,這些人打了勝仗, 一定會先將人頭和降兵帶回去邀賞領功,可萬萬沒想到,他們居然 只是派了幾隊人馬押送俘兵,其餘的就坐在人頭山旁邊歇息下來。

方張二人只覺詭異,正打算靠近些仔細觀察,方一山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張。

他嚇得渾身一抖,扭頭一看,認出這人正是西嶽軍盧副將!

“二位將軍不要怕,其實我早就發現你們了。

只是我出發之前, 元帥交代過我, 讓我若是遇到你們,無論如何不能加以傷害,元帥的話,我自然是要聽的。

只是,你們總這樣鬼鬼祟祟跟著,好像也不太講道義吧?

說真的,如果你二人想要偷師學藝, 我倒有個好建議:

乾脆跟我去西嶽軍營吧?

我們軍營有位很厲害的軍師,我盧耕只跟她學了半個月,如今就能仗仗必勝, 想必若換做是二位將軍, 一定比我領悟的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