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侯就如此討厭見到我嗎?”
身後那女子突然開了口,一聽這聲音,元佑腳步猛地一滯,又驚又喜的回頭。
原來這夏荷, 居然是凌婉!
元佑實在喜不自勝, 但 又不好意思在母親面前兒女情長,便 硬生生按耐住自己的狂喜, 只是淺淺的笑著走回來。
“婉兒怎麼和母親 串通起來誆騙我? 嚇我一跳!”
凌婉面帶嬌羞咬唇不語,元母笑道:
“還不是為了寬婉兒的心! 還好我兒爭氣, 沒叫她失望!
你可不知道,母親問這番話的時候, 心裡可也是沒底, 手心都緊張的冒出汗了!”
元佑 失笑搖頭:“你們兩個,真是像小孩一般, 居然連這樣的事都做得出來!
幸好我沒上當,否則,那婉兒真是再也不會理我了!”
凌婉嗔道:“你但凡有一絲猶豫,咱們也沒有必要在一起。”
元母笑著將兩人的手疊在一起:
“ 既然你們二人如此相愛, 我這老太婆也很高興。
你們走散了這麼久, 如今好不容易相逢, 就不要再蹉跎時光了, 早日把婚事給辦了,一心一意過日子。
只要你們好好的,我就再也沒什麼所求了……”
凌婉脈脈看向元佑,元佑恰好也深情凝視著她, 兩人的目光膠黏片刻,終是凌婉先害羞低眸。
她沒有說話,心裡卻是願意的。
前些日子去了鎮南軍營一趟, 和家人說了她與元佑再續前緣一事, 家人聽後,一開始頗感意外, 有些接受不了,但之後也都接受贊同。
宋進突然投到元佑帳下,也都是凌婉的提議。
本來她以為,元佑一定會欣然答應下來,誰知元佑卻說:
“不,母親,我和婉兒, 現在還不能成婚……”
凌婉驚詫的抬頭,不解的看向他。
元母也很是意外,蹙眉問:“你不是早早的就盼著和婉兒成親嗎?”
元佑何嘗不是巴不得今晚就和凌婉洞房花燭,可是如今是周衡稱帝,凌婉曾是周衡的前妻,萬一被周衡知道他娶了凌婉,恐怕不會 讓他們好過。
他元佑雖不是膽小鬼,但也沒必要拿 家人的性命開玩笑, 若想要長長久久的與凌婉在一起, 就必須要排除隱患, 不容有失。
“我自然是 恨不得立刻和婉兒成親!可是眼下局勢未定, 若是我與婉兒此時成婚, 那必然是不能大操大辦,連個像樣的婚禮都給不了她!
我不願婉兒受到委屈……”
其實就算元佑不解釋,凌婉也知道他在想什麼。
於她而言,兩個人只要能在一起,辦不辦婚禮根本不重要。
當年她嫁給周衡時, 隆重的嫁娶儀式幾乎轟動了整個京都, 可是結果又怎樣呢?
若是從前小女兒家時,或許對婚禮還有一種懵懂的渴望, 而如今, 那些身外與她來說早已不放在眼裡, 兩情若是真醇,又何必在乎那些虛儀?
但出於女子的驕矜,這樣的話便只是放在心中,並沒有說出來。
元佑深情眼眸望著她,柔聲承諾:
“婉兒,等我可以為你所依,必然 辦一場轟轟烈烈的婚禮,叫天下女子都羨慕你……”
歡愉從心底漫浮而出,凌婉嬌羞的點了點頭。
“好……”
元母上了年歲, 原本身子又不算太好, 加上一路舟車勞頓, 不免早就有了睏意, 於是只象徵性的稍稍用了些晚膳,便早早的洗漱歇下。
秦夫人因來時衣著有些單薄,路上受了些風寒, 也喝了藥睡了。
翠玉和碧釵則是在凌婉寢房外面的小間安頓行李,兩個人怕打擾到裡間的主子說話,都格外的輕手輕腳, 偶爾也忍不住偷偷的側耳傾聽裡面的動靜。
裡間沉默時,她二人便會 擠眉弄眼的相視賊笑,這時候便會 悄聲的打趣對方几句。
“翠玉是不是後悔沒嫁給胡慶樓?”
“呸!我後悔沒給你找個如意郎君才對!你別急, 明日我就讓小姐給你物色一個!”
“……”
“……”
可實際上,裡間的二人還真沒有風花雪月的心思, 他們彼此都 贊同那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此時一心只撲在對未來的規劃上。
“你年紀輕輕便成了赫赫元侯, 這樣的佳績古往今來可不算多! 恐怕現階段,天下的女子更是以你為夢中佳偶了! 元侯是否會因此而飄飄然啊?”
“婉兒 就會拿我說笑!
旁人不知道,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
周衡之所以如此提拔我,也是因為迫於無奈,人心不穩,朝中實在沒幾個能用的人。
若當局勢穩定, 他片刻間就能卸磨殺驢,我這一身的榮耀, 比一件衣服都來得輕薄, 哪裡能靠得住。”
凌婉只是隨口說笑一句,很快便正了神色, 一本正經起來。
“是啊, 當初若不是你識破王公公要毒害趙王, 周衡也就不用殺了王公公, 像他這種自私自利的人,絕不會把這筆賬算到自己身上, 恐怕早就恨毒了你。”
元佑點點頭,眸光柔柔落在凌婉臉上。
“他德不配位,皇位不可能坐的久。
最近燕楚二國交往甚為密切, 似乎有聯合成兄弟之邦的跡象。
再加上內憂也是隨時會發作,恐怕周衡這皇帝當的也不好受。
以我看, 只要不出意外,燕楚之交必然要達成!
離年關已近,大家都會遵守年節不開仗的規矩,暫時倒是能安定片刻。
但年後一入春,恐怕殺戒就要開了。”
五國並立的時局, 師出有名為開戰前準備的第一要素, 不是隨隨便便想打誰就能打誰的。
偶爾找個藉口小小騷擾一下邊塞倒 還能說得過去, 但若是 沒有理由的大動刀戈, 不遵守盟約, 那便會成為天下的共敵。
到那時,任誰都可以來討伐你, 四面楚歌, 腹背受敵的處境便是你自找的。
如果周衡篡位時能夠做的滴水不漏, 不引起騷動, 沒有引來萬候等人的反抗,兵不血刃就將皇位挪到自己屁股下面,或許也不會落人口舌,別國便也沒有理由高舉聯合旗來轟轟烈烈行討伐之事。
可偏偏周衡繼位後並不人心所向,除了元佑算是真正為大周立過軍功之外,似乎再也找不到別的開國功臣,如此人心不齊,自然能讓別國拿住把柄,給周衡定了一杆“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的大旗,從此師出有名,任誰都可以揭竿而起討伐大周。
彼時的大周,便是那四國眼中的五花肉,都怕下手晚了肉被搶光了,又怕下手早了 豬還沒殺好自己就累癱了,到時候沒力氣搶肉, 反而又便宜了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