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夜, 阿房臉上的痂居然全都蛻去, 露出粉白的一條條新肉!

雖說仔細看還是有些觸目驚心, 但比起之前, 簡直就有著天地的差別!

阿房看到自己的臉居然痊癒的這樣快, 實在不敢相信。

她對著鏡子 捧著自己的臉看了許久許久, 終於忍不住喜極而泣。

“ 奴婢以為, 從此就要毀容了……

奴婢都已經想好了, 為了不嚇到夫人, 以後 時時刻刻都要罩著面紗……

可怎麼會這樣好了……”

即便不會再改善, 只維持著目前這副樣子, 她也已經非常的滿足了。

見阿房的臉恢復的這樣好,德夫人也鬆了一口氣。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若是你的臉毀了, 本夫人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

阿房感動的哽咽。

“奴婢 所做的都是奴婢該做的!

夫人不責怪奴婢差一點連累了夫人, 已經是奴婢莫大的榮幸了……”

德夫人苦笑著搖搖頭, 嘆了口氣道:

“恐怕這滿宮院,只你才會這樣想!阿房, 你的忠心, 本夫人都記在心裡了。

它日若能捲土重來, 必然不會虧待了你。”

阿房 趕忙擺手。

“不不! 奴婢不敢奢求什麼, 只要夫人和陛……趙王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奴婢心願足矣!”

阿房的單純和忠義 令德夫人頗有些動容, 她感慨得道:

“從前,我一直以為, 人心是可以用好處收買來的。

如今我才知道, 原來人心不是可以收買的。

只憑著個人的秉性。

阿房, 這世上像你這般單純的人已經不多了, 這雖是你的難得之處, 但, 恐怕也是你的短處啊!

你要記住, 以後為人處事, 多多少少要顧及些自己。

否則萬一遇人不淑,所忠有失,豈不是白白犧牲了自己……”

阿房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夫人的教誨,阿房記住了……”

最近這段日子,周衡常常會在處理完公務之後,便去雲妃的榮華殿走一趟。

有時候是留宿,有時候是小憩個把時辰, 但總歸每日都要去一趟的。

遇到政務特別繁忙的時候, 也會惦記著榮華殿某種與眾不同的輕鬆愉悅, 一得了空閒,便要匆匆的赴去。

今日正打算往榮華殿去,情報司突然傳來訊息, 說最近燕楚二國交往甚為密切, 似乎有聯合成兄弟之邦的跡象。

周衡為此尤覺事態嚴重, 內憂未平,若又有外患,他如何招架的了?

焦慮之下, 便覺煩躁難安, 負手在大殿中踱來踱去,接連半個時辰也停不下來。

“陛下……”

有了前車之鑑,周衡繼位之後便沒有立特定的御前公公,承慶殿總計二等內監十之餘八, 有事輪流奏報, 此時進來的內監, 連周衡也叫不出名字。

“說!”

內監見周衡臉色不好, 嚇得頭垂更低。

“落雲軒侍衛長來報,說德夫人求見陛下……”

周衡眉頭一皺。

“可有說何事?”

“沒有……”

內監出去後,周衡 沉思半晌, 還是決定去洛雲軒走一趟,看看德夫人求見他到底有什麼事。

落雲軒離後宮西門最近, 從承慶殿走到落雲軒, 幾乎要經過大半的後宮宮苑。

雖說自從登基來以過的日子都是殫精竭慮,戰戰兢兢,但每每在 這偌大的皇宮內院踱步時,就覺得 一切的操勞,辛苦,付出,都是值得的。

清冷的寒風掠過華林,綿綿輕薄的夕陽鍍的深宮華殿一片金光。

華麗的龍輦在落雲軒緩緩停駐,周衡如眾星捧月,被一眾宮奴侍衛簇擁著送入苑中。

耳畔突然有悠揚的樂聲傳來,周衡微微一愣, 略帶探究的目光深深刺入落雲軒的大殿中。

只見殿中德夫人端坐在一架古琴前, 纖纖玉指如浮波的楊柳輕輕於 琴絃上劃過, 沉醉溫柔的粉面 在餘輝的映照下 顯得格外的嫵媚嬌羞。

周衡微微失神, 腦海中浮現他第一次見到德夫人時的場景。

他第一次見到德夫人 是在四五年前的封后大典上, 那時她戴著沉重的華冠,眼前垂滿了珠簾, 容貌看的並不清楚, 但她渾身散發出來的璀璨奪目雍容華貴, 卻是他從未見過的。

那一日回去之後,再看凌婉,怎麼都覺得她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甚至一連幾日,他 腦海中都時常會浮現 那道雍容華貴的身影。

也曾幻想過, 若那雍容華貴的人 不是牽著開帝的手,而是牽著自己的手緩緩登上封后臺,該有多美妙!

後來每一次見太后,她都以珠簾遮面,從來看不清她的真顏。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無餘的看清這個女人, 雖只穿一身常服, 不似從前那般的雍容華貴,但她這張 精心修飾過的俏臉, 彌補了周衡 一直存在心中的缺憾。

他終於看清了這張臉,雖不算 十分驚豔,但也是風華無限!

見他進來,她只微微抬眼淺笑著頷首,目光清澈平靜如無波的湖面,那份從容淡定, 與從前身居 高位時的驕矜並無不同。

那一瞬間,周衡彷彿 產生了一種錯覺——

她仍然是那個至高無上尊貴無比的太后!

悠揚的琴聲時而如珠玉落在玉盤,時而如遠山雲霧飄渺,時而又如大雪紛飛下有 絕色女子翩翩起舞, 一幕幕幻景在周衡的眼前浮現,直到他看見德夫人一件件褪去自己的衣裳, 露出她光潔的胴體……

琴聲戛然而止,周衡猛地一驚, 從失態中收神。

“陛下 萬福金安……”

德夫人翩然離開琴架,緩緩伏地一拜。

“夫人免禮。”

周衡看了看左右, 略一沉思, 還是揮手稟退了隨從。

“不知夫人請朕過來,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說話間, 眼角的餘光無意中落上牆壁一幅畫。

硃紅的宮牆下,身著綵鳳朝服引領著一眾宮婢的女子,長身玉立與一棵火紅的石榴樹下, 嬌豔華貴的無與倫比,連天上的仙女恐怕也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