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鼓早上來給周老夫人請安。

走的時候突然尿急,在屋子裡繞了一圈沒找到恭桶,卻發現廳堂的矮凳上擺著一個瓷盆,模樣和恭桶有幾分相像。

想都沒想就解開褲子對著瓷盆撒了一泡尿。

紅袖伺候老夫人梳完頭,丫頭端來一盆水為老夫人淨臉。

毛巾剛敷在臉上,老夫人就覺得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這什麼味呀?” 老夫人使勁的嗅了嗅, 居然聞出一股尿騷味。

一巴掌就打在丫頭的手上。

“你這給我端的什麼水? 自個兒聞聞!”

丫頭惶恐的把頭埋進盆子, 立刻就皺起了眉頭。

再仔細看,瓷盆裡的水不但渾濁還有泡沫,就像……

“老夫人! 這水明明是奴婢從鍋裡挖出來放溫了的啊!這這奴婢也不知道……”

丫頭都快哭了。

惶恐的跪在地上求饒。

“都是奴婢的錯!奴婢這就去換一盆來! 請老夫人饒奴婢這一次…… ”

“你乾的好事! 居然在水裡撒尿給老夫人擦臉! 犯這麼大的錯,讓老夫人怎麼饒你?”

紅袖確定這是盆摻了尿的水, 牙咬的咯吱咯吱響。

“我看你這是活膩了吧!

來人,拖下去,打到她不能動為止!”

幾個僕婦過來,把丫頭拖死狗一樣往外拖。

“老夫人奴婢冤枉啊!

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丫頭一面掙扎一面嚎哭。

“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梅姨見丫頭可憐的樣子有些不忍, 腦海中又忽然浮出一幅畫面——

她進院子的時候,碰見了周大少爺正走出去,好像一隻手還在繫腰帶……

立刻明瞭。

便俯在老夫人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老夫人, 這丫頭應該不敢, 這裡頭恐怕有誤會……”

周老夫人扭頭,看了梅姨一眼。

梅姨點了點頭,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周老夫人便吩咐把丫頭給鬆開。

丫頭哭著爬到老夫人的跟前,磕頭如搗蒜。

抬起頭來額前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老夫人,真的不是奴婢做的!

您就是給奴婢十個膽子,奴婢也不敢啊!

請老夫人明查……”

老夫人一想到用尿水洗了臉,到現在鼻子裡,嘴裡尿騷味不絕, 胃裡一陣噁心。

“你說不是你乾的,能拿出證據來嗎?”

奴婢啞然。

她還真拿不出證據來!

“求老夫人給奴婢時間! 奴婢一定會查出來是誰幹的!”

丫頭又猛的磕頭。

老夫人看了梅姨一眼,梅姨點了點頭。

“好, 那就給你時間。”

丫頭如獲大赦,千恩萬謝又磕了幾個頭,退了出去。

老夫人轉臉問梅姨:

“莫非你知道內情?”

梅姨欲言又止, 臉上呈現為難之色。

“只管說出來!”

老夫人催促。

“我也沒親眼瞧見……

不敢斷定……”

梅姨說著俯在老婦人的耳邊低聲的說了幾句。

老夫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這個孽子! 準是他沒錯了!

這院裡除了他,還有誰能幹出這種沒教養的事兒來!”

“老夫人您別動氣!

要真是大少爺做的,也不能怪。

畢竟從前是在鄉下長大,以後好好教就是……”

“哼!

要說是剛進府的時候,我也倒不說什麼了!

可現在,交給凌婉都好些月頭了吧?

居然還是劣性不改分毫!

可見她根本就沒有好好的教!”

對於周鼓這個長孫,老夫人其實是不甚滿意的。

一來這孩子是兒子和寡婦私通所生,出身本就不光彩。

二來這孩子性野難馴,頑劣不堪, 自從進府之後就幾乎一直闖禍,屢教不改。

三則是周鼓也不親近他這個祖母, 雖說經常會來給她請早安,但每回來也不正眼瞧她,問他話也不認真答,除非賞給他好吃的他才開個笑臉。

但一想到這是自己親孫子,又不願計較了。

反倒把所有的錯都怪到兒媳凌婉身上。

“也是, 不是自己的親生的, 怎麼可能會真心的對待!”

老夫人正愁著找不到正主撒氣, 丫頭來報說是夫人回來了。

人已經從側門進了院子。

老夫人趕緊怒氣衝衝的要去問罪。

一見到凌婉,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責罵:

“你還知道回來啊?

你還知道這是你的家呀?

我還以為你一走了之從此不再進這個家門了呢!”

老夫人只顧著撒氣,完全沒察覺到紅袖和梅姨都在一旁朝她使眼色。

“ 這段時間你只顧著自己舒服,有沒有想過你當主母的責任?

這麼多天你管過你長子周鼓了沒……”

一道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

老夫人彷彿受到了驚嚇一般臉色煞白。

“大舅爺……”

梅姨紅袖也是一驚,忙道萬福。

丫頭僕婦們也都齊齊的朝著凌家大公子凌子恭道了萬福。

凌子恭徑直走到老夫人面前,行了晚輩禮。

“子恭給周老夫人請安。”

話說的恭敬,可老夫人聽著卻只覺得膽顫心驚!

猛的打了個哆嗦。

身為武將的凌子恭這些年在戰場上割下的人頭能堵住黃河的決口。

不開笑顏時,渾身上下散發出極強的威懾力。

若是稍微不悅,濃眉一擰,那就是殺氣騰騰!

老夫人頭都不敢抬,訕笑著回了一句:

“不敢當!

大舅爺難得來周府,周府可真是蓬蓽生輝!

快請進去坐……”

凌子恭抱了抱拳。

柔聲細語的說:“子恭還有公務,就不叨擾老夫人了。”

“婉兒年輕不懂事, 哪裡做的不到的,老夫人您儘管教訓。”

“不敢不敢!

婉兒是個好媳婦……”

老夫人就差哭出來了。

就盼著這帶著殺氣的瘟神趕緊離府!

凌子恭又扭頭,厲聲訓斥起妹妹凌婉:

“不會當家就別硬撐著!

實在不行,讓你大嫂來住一年,好好教教你!”

不說凌子恭怒目橫眉訓斥凌婉的樣子有多嚇人,就說這內容,足夠老夫人心尖兒顫一輩子了!

凌子恭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啊!

讓他夫人來周家住一年?

然後他有事沒事就來這裡小住?

鎮宅啊還是專嚇她這老太太啊?

凌子恭走後,老太太差點直接倒在了地上, 幸虧梅姨眼尖, 先一步扶住了她, 這才不至於在凌婉面前出醜。

差點嚇尿了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