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凌婉回來的訊息傳遍了凌府。

府裡上上下下,只要是能走的,全都到了前廳看望凌家小姐。

饒是凌家客廳地方大, 還是有人擠不進來,眼巴巴的站在門口往裡看, 一雙雙眼睛裡都是關切。

這方圓誰不知道,凌家小姐凌婉,是凌家老爺夫人的掌上明珠。

真是捧在手裡怕摔了, 含在嘴裡怕化了。

不但是凌家老爺夫人,連凌家的兩位少爺, 也對他們唯一的妹妹寵溺有加。

處處都讓著凌婉。

好在這凌婉也確實值得寵,乖巧溫婉,善良單純,連府裡的下人都能以禮相待,頗得人心。

重生一世,凌婉很清楚孃家所有人都該珍惜。

來的時候她也準備好了一些碎銀粒,等下人們差不多到齊,就命翠玉和碧釵逐一打了賞。

僕人們歡天喜地的走後,凌老爺再看女兒,總覺得女兒變了。

卻又說不上是哪裡變了。

熱鬧過後,凌家大嫂肖氏一句話將眾人拉回現實:

“婉兒, 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還連馬車都不坐, 帶著兩個丫頭長途跋涉走回來?”

按照當地的風俗, 女兒嫁出去之後,回孃家必須得有夫君的陪同。

凌母之前太高興,沒在意細節, 大兒媳提起她才猛然驚覺。

“是啊!周衡怎麼沒送你回來?”

雖然兩家離得並不遠,但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女兒凌婉並不常回來,上一次見還是年節時, 只吃了個午飯就匆匆的回夫家了。

但每次都是周衡陪著來的。

凌婉咬了咬嘴唇, 欲言又止的樣子。

最終低下頭沉默不語。

肖氏見凌婉不做聲,便猜出她是在夫家受了委屈。

扭頭又問兩個丫頭:

“翠玉,碧釵, 小姐是不是在周府受委屈了?”

翠玉和碧釵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看凌婉臉色,猶豫不決。

“ 問你們話呢!

有什麼不能說的?

讓你們跟著就是去照顧小姐,不讓小姐受委屈, 可你們現在這是怎麼照顧小姐的?”

肖氏是長嫂,又比凌婉大八歲,平時在凌婉面前,很有長嫂的風範。

事無鉅細都關心,不比凌母操心的少。

“大少奶奶!

我說我說!”

翠玉趕緊走到肖氏跟前。

她早就想回凌家告狀了!是小姐攔著不許!

現在總算是有了機會,當然是巴不得!

“小姐,小姐在周家,受的委屈簡直太多了……

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周家老夫人不待見小姐, 成天明裡暗裡的挑刺!

姑爺也對小姐百般刻薄!

小姐病了這麼久,姑爺連看都不來看一眼,還……”

翠玉抽泣起來, 倒不是裝的,只是說著說著就難過起來。

“還什麼?”

肖氏只覺得一股氣從丹田往上冒。

“還在小姐病的人事不醒的時候,就張羅著要納妾……”

翠玉特意加重“人事不省”這四個字的語氣。

一直沒說話的二嫂林氏聽到這裡,也是覺得寒了心!

想想如果林子謙像這樣對她,那她一定會想死的心都有!

何況凌婉還為周家付出了那麼多!

凌老爺也是黑了臉。

可女婿是他當初硬逼著女兒選的,他現在哪有臉說什麼!

凌老夫人聽著只覺得一陣陣的挖心之痛襲來!

女兒病的那麼重,躺在床上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他周衡居然還有心思想著納妾!

“虧我不顧這張老臉求他好好照顧婉兒!

他嘴上說一套,背後居然幹出這種薄情寡義的事來!”

林氏突然想到一件事。

“婉兒,我記得周衡不是向你保證過,說你嫁給他之後,他只與你白首偕老,永不再有別的女人嗎?”

林氏今年二十四,只比凌婉大兩歲。

凌婉沒出閣時,和二嫂無話不談。

林氏這一說,大家便都想起來了。

當年凌老爺看中周衡面相好,回到家硬是鼓動凌夫人答應把凌婉許配給一窮二白的周衡。

一開始凌夫人死活不同意,一來因為凌婉已經有心上人,二來嫌周衡比婉兒大十一歲。

但後來和周衡接觸過幾次,覺得周衡很會為人處世,也對凌婉很上心,這才慢慢的鬆了口。

周衡見過凌婉之後,書信雪片一般滾進周府,凌婉看了信就會拿給二嫂看,二嫂又說給大嫂聽,大嫂又傳到凌母耳裡。如此很快府里人都知道了周衡的痴情。

對比起來,凌婉當時情感所向的元佑,就顯得冷淡許多。

於是全家開始慫恿凌婉好好考慮。

最後,凌婉招架不住,點了頭。

肖氏也說:“對啊!不就是當年有了周衡的保證,你才答應這門親事的嗎?”

凌婉低著頭,拿手帕擦拭不存在的眼淚。

語聲哽咽:

“周衡當年的所為,只為了先將我騙到手!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

全家人聽著都是倒抽了一口冷氣!

還用說的再清楚嗎?

原來他周衡一開始就居心叵測,只想利用凌婉,這才百般殷勤?

現在功成名就,就打算卸磨殺驢了?

大嫂聽著凌婉的話,腦海裡突然蹦出幾年前初見周衡時的場景。

一身粗布灰色袍衫起碼打了五個補丁,面黑人瘦,與人交談眼神躲閃。

可年節時再看,只隔了四五年,就完全變了個人!

那派頭,那氣勢,整個人的狀態,哪裡還能找到半分幾年前的影子!

“千不該萬不該啊!

早知道這樣,當年就不讓你大哥為他引路!”

認識周衡時,凌家長子凌子恭是開帝劉榮身邊的親軍護衛統領,直接聽命於君王,雖官銜不高,但因是開帝近侍,也算近水樓臺。

凌子恭一句話,周衡就被收入親軍帳下。

徹底擺脫空有一腔抱負卻沒有地方施展的窘境。

不止如此。

在開帝開國後與南楚打的第一戰《懷陰之戰》中,明明是凌子恭一個人的決策與行動最終反敗為勝,卻對開帝稟報說幸虧妹夫周衡運籌帷幄,才扭轉了財局。

開帝一高興,直接升周衡領了中吾衛。

不久之後開帝親征,與南楚,燕中二國合軍部隊交戰於三國交界處,原趙國都城,被三國頻頻爭奪不定屬地的太平城,就在此戰中歸屬了東韓。

此次惡戰,戰功赫赫的凌子恭也是將功勞讓出一半給了妹夫,周衡因此又升上吾衛。

凌家二子凌子謙也是事事把妹夫周衡掛在心裡,但凡能讓妹夫得到好處,一定會千方百計扯進去,就說周衡能得到夏丁一的認可,也是因為大學士官身的凌子謙的引薦。

否則,憑周衡淺薄的才學,夏丁一這樣的大儒是不可能與之交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