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快去房間躺著吧! 不然老夫人肯定要責怪罪……”

老夫人的為人,翠玉自然清楚。

爬高踩低是她的特性!

自從老爺有官身開始,老夫人對小姐態度就不像從前那樣有幾分忌憚。

近一年更是對小姐不屑一顧!

尤其老爺做了侍衛司步軍都指揮使後,老夫人連正眼都不瞧小姐了, 說話總是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派頭十足。

想想都來氣!

凌婉卻不躲,合上書,大大方方走到院子裡。

婆媳倆在門前的百年桂花樹下碰了面。

見到兒媳凌婉容光煥發,居然比生病前看起來還要健康,老夫人不但不覺得高興,反而更是拉下臉。

“娘, 您怎麼來了……”

老夫人哼了一聲,沒有答話。

凌婉只當沒瞧見老夫人的臉色,又笑著說:

“娘,外面風大,快進去坐吧!”

外面微風徐徐,豔陽高照。

老夫人心裡雖有氣, 但也不好站在院子裡就開訓,只得跟著進了廳堂。

凌婉的院子在最後一排, 東廂房是書房,西廂房是臥室,中間有廳堂有餐廳, 裝修的簡單雅緻。

因為在最後一排,院裡伺候的人又少,很是清淨。

老夫人坐了上座。

凌婉吩咐翠玉上茶,自己搬張凳子坐在老夫人側面。

從她進門第一天開始, 她就這麼尊敬自己的婆婆, 從來沒有嫌棄過她婆婆出身低微,目不識丁。

翠玉很快就端上了茶, 老夫人卻只是掀開蓋子聞了一下,就再也沒動。

“廚房裡說,這幾天淨往你院子裡送補品,各種山珍海味伺候, 我本來還不信。”

老夫人開了口,語氣頗為不悅。

“還教訓她們不要嚼舌根。”

“誰知道, 她們真沒編瞎話!”

要不然怎麼能養的這麼油光水滑!

“既然你身子好好的, 為什麼要裝病躲在屋裡不出去?”

老夫人打定主意要給兒媳一個下馬威,只有這樣,下面的話才好出口。

凌婉正要開口,翠玉急了。

垂著眼眸上前解釋:

“老夫人!

不是小姐裝病躲在屋裡不出去!

是小姐本來就病的不輕, 今天才剛好一些……”

“放肆!

老夫人說話,哪有你這奴婢插嘴的份!”

紅袖惡狠狠的瞪了一眼翠玉,厲聲呵斥。

凌婉朝翠玉使了個眼色。

翠玉心裡不服,卻也只能任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低著頭又回到凌婉身邊。

“我知道,這些年來,你是打心裡對我這個婆母不滿意!

你是個千金小姐, 是下嫁!

我這個婆母,一沒錢二沒地位, 一直讓你瞧不起。

我也不怪你, 只怪我自己沒本事,讓兒媳看輕……”

按照以往的慣例,老夫人只要一這麼說,凌婉立刻就會惶恐的解釋, 說自己從來沒有這樣的想法, 說自己一直都是很尊敬老夫人的。

那麼這個時候, 老夫人就會說:

“你要是真心敬我, 那就聽我的,支援你夫君納妾。”

可是這一次,凌婉居然既不辯解,也沒有惶恐。

如果不是她手裡拿著一串珠子在撥動, 會讓人以為她是個木頭人。

等了半天,她還是沒吭聲。

老夫人沉不住氣了。

“你怎麼不說話?”

這時候凌婉才抬起頭。

“兒媳在聽母親教誨啊!”

明明是一句恭順的話,卻好像是打在老夫人臉上,只覺得火辣辣的疼。

“你就沒什麼好解釋的嗎?”

老夫人只好耐著性子引導。

“沒有。

婆婆說什麼就是什麼, 兒媳不敢辯解。”

想好了的套路,居然用不上了!

老夫人有點發愁。

想了想, 又換了個套路。

“你現在身子好了, 那, 你有沒有和周衡商量過,什麼時候再要孩子?

畢竟童兒已經一週歲了,你又只生了長順這一個兒子,是該再為他們添幾個弟弟了。”

翠玉暗暗攥緊拳頭。

凌婉笑了笑。

“娘說的是,是該好好和夫君商量商量。”

老夫人瞪大了眼睛。

更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見老夫人為難,梅姨適時站了出來:

“老夫人,您看夫人多明白事理!

老爺有夫人這樣的賢內助,何愁門丁不興旺!”

老夫人滿意的看了梅姨一眼,鬆了口氣。

“是啊!婉兒向來大度寬容!

我剛才說的都是胡話,她怎麼可能裝病呢!”

說著話風一轉:

“周衡去過我院裡,說想納妾,又怕你不高興。

我當時就對他說,婉兒不是那種人!讓他別瞎擔心!”

總算是不著痕跡的把話給說出來了!

老夫人暗暗舒了一口氣。

再看凌婉臉色,發現她還是那副木頭人的模樣, 對她這句話沒有半點的反應。

“婉兒?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凌婉看向婆婆,笑眯眯的樣子。

“聽到了。”

“那你的意見?”

“我嗎?”

凌婉將透亮的沉香木珠子套回手腕上。

“我當然……”

“不願意。”

老夫人的臉一下子就綠了。

“你……”

你了半天,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最後一拍桌子站起來。

怒氣衝衝的衝著凌婉道:

“虧我還說你大度寬容!

誰知道你這樣的小家子氣!”

“你以為你不同意,周衡就聽你的了?”

“他可是堂堂侍衛司第一統帥!別說娶一房妾室,就是娶十房八房, 那也說得過去!”

“你要是識相的, 就應該乖乖的順從!

等人進了門, 好生的以姐妹之道相處,讓你夫君省心……”

老夫人急得要跳腳。

凌婉卻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樣。

好半天才慢慢吞吞的開了口:

“娘, 我不願意, 是因為最近有更要緊事要做。”

“更要緊的事?”

老夫人狐疑的譏諷,

“你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麼多要緊的事?”

凌婉慢吞吞的站了起來。

輕啟朱唇吐出一句:

“我打算,為母親把秦夫人請過來。”

一聽這話,老夫人一下子就閉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