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搬來這裡之後,每年冬天,樓裡的快遞總是格外的多。

不過想想也是,寒冬臘月的時分,窗外北風呼嘯而過,除了上班的人,還有誰願意成天往外跑。

快遞員們總是來去匆匆的,每回東西一放下就飛速下樓,一刻也不願停留。

倒是樓裡的住戶對這些來來往往的小夥子比較感興趣,好幾次都讓辛夷聽見他們在背地裡談論這些年輕的肉體。

那日辛夷回家的時候看到地上有個快遞,收件人的名字被誰打溼了,看不清是哪一戶的。

回家問了媽媽,不是自家的,就沒在管。

幾天後,辛夷出門的時候看到那個紙箱被放在了走廊的窗臺上,也不知是否是被雨水打溼過了,大半個箱子都被水泡軟了,雪白的牆上全是顏色不明的水漬。

等到下午辛夷玩耍回家的時候,連地上也積了不小的一攤水,那個箱子也越發爛的不成樣子了。

小姑娘在水塘上跳過去的時候還在想,外殼都爛成這樣了,想來裡面的東西應該也損壞了吧。

“哎,大人們真是浪費,一點也不懂得要愛惜東西。”

辛夷回家後跟媽媽說了這件事,白芷皺著眉頭責備女兒不要多管閒事,小孩子家家的把書念好才是正途。

幾天後天終於放晴了,那個把樓道弄得一塌糊塗的包裹也消失了,只留下白牆上的印記讓人偶爾會想起這件事。

這幾年,門口物業的那位阿姨倒是時時會出現在樓裡,幫忙清理那時不時就會出現的薄塵,對於那些積水卻永遠視而不見,想來也是嫌清理起來太費力氣的緣故。

一大清早,辛夷躺在被窩裡起不來。

家裡靜悄悄的,媽媽白芷大概去上班了。

走廊裡傳來了含糊不清的歌聲。,辛夷側耳一聽,好像是那位物業阿姨在唱歌。

阿姨不是本地人,這歌詞的內容,辛夷有些聽不太懂,只感覺後半段旋律有些怪怪的。

過了幾日,辛夷期盼了良久的期末考試終於來臨了,這也意味著團聚的日子就快來臨了。

去年生日的時候,家裡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所以大人們都忙著去處理,因此就無暇為小姑娘慶生。

所以想著過年的時候,大家都到辛夷家去聚一聚,順便給小姑娘補個生日。

萌萌聽說這事後,摸了摸辛夷的小腦袋,用有些責怪的語氣抱怨道

“辛夷,你太不夠意思了,去年咋麼就沒跟我們說呢,家裡不過,我們給你過啊,不然朋友是用來幹嘛的!”

期末考試後,辛夷感覺自己考的不好也不壞。

小喆倒是信心滿滿的樣子,誇口道

“我爸答應我如果考的好,暑假就去參加夏令營,這下是穩了。”

“嘻嘻”。

萌萌瞪了他一眼,她感覺自己理科考的不是很好,有些小傷心。

回家的時候,在校門口遇到了時遙,他揹著一個大大的黑色書包,推著單車。

看見辛夷和萌萌,就低聲、溫柔的詢問辛夷,要不要搭他的車回家。

話音剛落,萌萌就抓緊了辛夷的手,暗示她不要去。

“謝謝時老師,我跟萌萌還要出去玩,就不麻煩您了。”

辛夷趕忙扯了個謊,萌萌偷偷鬆了口氣。

“那好吧,你們去玩吧,冬天天黑的早,記得早點回家,不然爸媽會擔心的。”

“好的,老師。”

過紅綠燈的時候,辛夷偷偷回頭看了一眼校門口,時遙似乎還站在那裡往她們這裡張望。

小姑娘有些緊張,跟萌萌咬了咬耳朵。

哪知下一刻萌萌拉起她就跑,辛夷差點就被絆倒。

兩個小姑娘跑了很遠,回頭看的時候,已看不見時遙的身影,才慢慢停了下來。

“這時老師也不知是什麼腦回路,竟然在校門口邀請你一起回家,他是真不怕學姐會把你撕了。”

一到達安全的地方,萌萌有些忍不住的吐槽起了時遙。

“人家大概也是好心,你就少說兩句吧。”

“好心那他之前還嚇你,我可找學姐打聽過了,她也說時老師怪怪的,讓你當心一點。”

“還有,音樂課期末考的時候,他竟然給小喆打了那麼低的一個分數,要知道小喆可是我們班的音樂小王子啊,年年都拿高分的,沒想到今年竟然栽在時遙的手上了。”

“嗯,我知道了,你們也別太擔心了,小喆的事也許時老師是覺得他很有才華,打低分是為了激勵他吧。”

下午兩個小姑娘在小吃攤裡解決了午飯,順便盡情聊了一會兒最近的八卦。

傍晚和萌萌分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天開始飄起了小雪。

等走到樓下的時候,雪已經鋪滿了整個大地。

辛夷踏黑往家趕,遠遠就看到似有一個大雪人立在樓下。

等到走近了,雪人動了動,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了地上。

這可把辛夷嚇了一大跳,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

聽見聲響,雪人緩緩轉過了身,那熟悉的臉,不是時遙還能是哪個?

“時……時老師,下雪了,您站在樓下幹嘛啊?”

“辛夷,你怎麼這麼晚回來?忘了老師中午說什麼了嗎?”

“對不起老師,因為想著跟萌萌要很久不見了,就多聊了一會兒,沒想到天黑的那麼快。”

也不知是不是眼花了,辛夷感覺時遙那一半隱藏在黑暗裡的臉上滿是陰霾,辛夷又不自覺的想起了那日在音樂考試上時遙的樣子,讓人不自覺的心生畏懼。

“好了,上樓吧,老師也是擔心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大晚上在外面不安全。”

“哦,好的,謝謝老師。”

“小姑娘,要是你永遠都長不大就好了,那、那一天是否永遠就不會到來了。”

目送著辛夷上樓的身影,時遙不自覺的喃喃自語了起來,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雪浸溼,透著刻骨的寒冷。

“好冷啊,終於可以不用趕早起床上學了,從明天起可以正大光明的享受躲在被窩裡睡懶覺的快樂時光了。”

吃晚飯的時候,小喆發來資訊,又是痛罵時遙的,經過期末考的事,這兩人的樑子算是就此結下了。

辛夷安撫了他幾句,小喆心情才好了起來,但還是對時遙有很大的怨言。

想著時遙就住在四樓,辛夷有些分心,也不知他此時在家裡是不是止不住的打噴嚏。

小姑娘不自覺的笑出了聲,她實在無法想象像時遙那樣的人,遇上這樣的囧事,是不是也很鬱悶。

零市的春風總是在不經意間就吹綠了整個大地,天漸漸地暖和了起來,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絲香甜的味道。

夜裡入眠的時候,辛夷聽見衛生間的窗外似有動靜,金屬的防盜框發出了細微的“咚咚”聲。

她心有點慌,猶豫了幾秒鐘,就小心翼翼的下了床,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

漆黑的衛生間裡,靜悄悄的,窗外的樹影映在窗上,給人一種種光怪陸離的感覺。

辛夷伸出顫抖的手,猛的將燈開啟,衛生間裡空無一人。

小姑娘長長的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小心臟,準備回去睡覺。

走了兩步又覺得哪裡不對,她回頭衝到窗前,仔細的觀察著窗外的情況,連角角落落也絲毫沒有放過。

還是什麼都沒有,這下辛夷終於徹底放心了。

又是一夜好夢,第二日天晴,白芷一大早就忙的起來洗了衣服才去上班。

辛夷吃了早飯就忙著幫家裡的花花草草澆水。

看著家裡有些奄奄一息的小花朵們,辛夷有些痛心又懊惱,不知為何,自從搬來這裡之後,家裡的花花草草總是養不好,之前在老房子的時候,它們長得可好了。

對了,辛夷腦中突然閃過了一件事,樓下的物業阿姨似乎也養了很多的花花草草,每一盆都美得讓人忍不住停下腳步,好好觀賞一番。

之前有一年家裡的蘆薈突然不行了,媽媽問那位阿姨討了點她澆花的水,結果沒幾日蘆薈又恢復成原先鮮活的樣貌,讓人驚歎不已。

要不,自己也去問問她有什麼養花秘訣吧。

興匆匆的下了樓,阿姨好像是出去了,辛夷蹲下身仔細觀賞著那些似有魔力的花朵們。

過了一會兒,她被角落裡那盆暗紅色的泥土所吸引住了。

“這泥土的顏色好特別呀”

辛夷不禁感嘆到,從小到大,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漂亮的土。

旁邊在背陽的角落裡,阿姨的那些花個個紅豔似火,嬌豔欲滴的樣子,盆裡的土剛被人翻新過,泥土還微微溼潤著,濃烈的花香催著人昏昏欲睡。

“你不是2樓的那個小姑娘嗎,咋麼一個人蹲在這裡”

“阿,阿姨……”

“你的花好美啊!”

“哦,謝謝!”

“那……那個,我家的花快死了,阿姨你有什麼辦法可以加救活它們嗎?”

“那就讓你媽媽再買幾盆吧。”

“可我就喜歡它們。”

“阿姨,上次家裡的蘆薈不行了,媽媽用了你給的水才救活了它們,這次您能不能也給我一點?”

辛夷說完就用哀求的眼神看著那個女人。

“小姑娘,你真想要?”

“要知道那個水可不是普通的水,它是有魔力的,花澆了那個可就不是原來的花了。”

“沒事,置之死地而後生嘛,我懂的”。

“好吧,那就給你一點吧”。

“謝謝”

辛夷拿了水蹦蹦跳跳的往家裡跑。

女人看著她的背影,摸了摸身旁的花朵。

“該死的總是要死的,強行留著終成禍害。”

“這世人就是想不明白,白白浪費了力氣。”

辛夷回了家,小心翼翼的給陽臺上的花都澆了水,花瓣的顏色變得鮮豔了,綠葉也煥發了生機。

辛夷看著手中有些渾濁的水,她實在想不明白,這水怎麼就有那麼大的力量,可以幫助花草起死回生。

不過現在也顧不得這一切了,那些小可愛終於活下來了,才是重點。

澆完陽臺上的,想著衛生間的窗外還有兩盆,辛夷絲毫不敢停,趕緊往那裡跑去。

小個子的辛夷想要拿到那兩盆放在防盜窗上的花草委實有些勉強。

她踮起了腳尖,努力伸長了胳膊。

“好了,夠到了。”

小姑娘心裡不禁暗暗竊喜,可下一秒,她的心就猶如掉進了冰窖一般,徹底的涼了下來。

花盆的位置被人移動過了,原本擺放在中央的花盆被人挪到了旁邊,防盜網上留有被工具割過的印子。

很明顯,結合昨夜的聲響,看來是人想順著水管爬到自己家裡來偷竊,他爬上來的時候把花盆挪到了一邊,好方便自己進入。

此時,辛夷的心“砰砰”直跳,手止不住的顫抖著。

下一秒,她拿來了凳子,站在上面,仔細檢查著窗戶的情況。

好在,架子並沒有被割開,自家暫時還是安全的。

她安心的從凳子上下來,輕輕撫摸著從窗臺上搬下來的兩盆花。

“小可愛,你們受驚了吧。”

“看葉子都捲起來了。”

“別怕,有姐姐在呢,那個壞人如果再來,姐姐就叫警察叔叔把他抓走。”

“來,我們去喝水,喝完水,身體就好了。”

給花花草草澆完水,辛夷看著瓶裡還剩了一些液體,她捨不得扔,就把它們都藏在了窗下。

後來,天慢慢熱了,辛夷眼瞅著家裡的花花草草似乎精神又不太好了,趕忙把珍藏的液體翻了出來。

“咦,這是什麼味道,怎麼這麼臭,噁心死了。”

辛夷趕忙將那渾濁的東西扔進了垃圾袋中,還把袋口扎的嚴嚴實實的,深怕再飄出一點味來。

吃完午飯,辛夷真是一刻都不能忍,急急匆匆的把袋子扔了出去,回來的瞟了一眼樓下的花草,不知為何,突然覺得那些花豔麗的讓人有些作嘔。

漸漸有些悶熱的午後,辛夷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她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床上跳了起來,搬了心愛的小椅子,坐到窗前與自家的花花草草說話。

小姑娘託著腮,盯著眼前的那盆大麗花。

說來也是奇怪了,這盆花自買來以後,每年花期極短,那紅花總是匆匆盛開,又匆匆凋謝,讓人總覺得看不夠。

今年,這花開的倒是豔麗,而且花期也變長了,此時在烈日下,紅的那麼妖冶,看久了讓人有些心驚。

以前,辛夷總覺得自家的這些花花草草就跟自己一樣,雖然不是絕色,沒有高貴的出身,卻都有著各自平凡的可愛。

可自從這幾年被澆過那個“神水”之後,總感覺它們都怪怪的,隱隱透出一絲“妖氣”,花香比以前不知要濃郁多少倍,讓人聞著有些反胃。

看來以後還是不要給它們澆那個東西了,感覺一盆盆都不像自己一手養大的小可愛了。

辛夷邊賞花,心裡邊計較著。

樓下,那個女人還在烈日下默默澆著自己的花草,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笑意。

此時的時遙坐在家裡,聞著窗外空氣中飄來的香味,他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一下,手裡的花瞬間就被掐斷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