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圈子裡流派太多,多如天上繁星,各有各的玄機妙法、不傳之秘。

關於趕屍我只聽過閒聊的皮毛,他們一般只會趕三具,而且是走陰路,也就是哪裡陰邪、哪裡荒無人煙就走哪裡。

因為陰路上死寂之氣比較多,他們處理過的屍體在趕屍的過程中很怕遇到“生靈”。

看他們現在這麼驚恐的表情,應該是出了嚴重的問題。

這種關頭他們也顧不上說什麼黑話切口了,叫到:“快點把那隻鳥兒弄死!生靈詐屍就慘羅!”

可是已經有一具屍體詐了,剛才鳥兒碰到那具屍體時,整個白布袋子都跳了一下,我們都看清了!

李剛立刻掏出符咒,有些驚恐的問道:“茵茵,我們的符咒都是對付邪靈厲鬼的,對詐屍的屍體有沒有效果啊?好像行屍不是這麼處理的吧?”

我哭笑不得,你問我我問誰?我怎麼知道行屍該如何處理?

我只記得小女孩兒那精準的槍法,對付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還是實實在在的傷害更有用吧!

“電棍呢!你的電棍呢?!”我催促李剛。

他擋在我身前,飛快的從揹包裡面抽出電棍,瘦子和矮子已經抓到了那隻鳥,直接將那隻倒黴的鳥擰斷了脖子。

被生靈刺激到的屍體本能的想要獲取生人的氣息。

為了將讓屍體能自己走回去,趕屍人都給屍體做了特殊處理,這具屍體的臂力和腿力驚人,居然撐破了袋子站起來。

李剛盯著那兩個趕屍人喊道:“併肩子,你們的貨顛倒了,快點想辦法啊!(兄弟,你們的東西出事了,媽的你們管不管啊!)”

那個瘦子眉頭緊皺,緩緩的移動到門邊,突然大喊一聲:“扯呼!(跑!)”

他拉開門就往外跑!矮子愣了一下,也趕緊跟著跑。

“麻痺的!就這點本事還敢出來趕屍?!”李剛一邊罵、一邊拖著我往門口移動。

詐屍的那具屍體已經死了好些天,幸好天氣冷,沒有腐爛生蛆,可是看起來真的很噁心啊!

臉上的肉和皮都垮塌下去了,臉上還有如同爛瘡一樣的大疙瘩在流膿。

這麼噁心的東西,他們趕回去做什麼啊?

屍體跳過來的時候,戒指居然沒反應,我趕緊捂著肚子,這兩個小祖宗該不是在睡覺吧?

快起來啦寶寶!關鍵時刻不能打瞌睡啊!

詐屍的屍體會追著生人的氣息跑,直接就朝我們這裡撲來,李剛拉著我千鈞一髮的躲開,門板居然被這屍體撞穿了一塊!這屍體肩膀以外都卡在外面。

李剛瞬間就樂了:“茵茵,你看這煞筆,自己卡住了!”

我……

“……李剛,你以後出門記得吃藥。”我都快哭了,這傢伙的腦回路到底是怎樣?

不過李剛也不是真的不要命,他拉著我往窗戶跑去,將兩扇窗戶砸開,跳了出去立刻就伸手來抱我。

我剛爬上一半,那屍體就撲了過來——

“啊!!”眼看那噁心的臉就近在眼前,我嚇得大叫一聲。

戒指突然爆出了難以置信的光芒!

那一瞬間我的眼睛被晃得短暫失明,光芒氣衝寰宇、紅氣氤氳,不止這一座小屋,方圓數百米範圍內的陰邪之氣都被震得煙消雲散!

如同撕開黑夜的朝曦、如同天河倒洩的飛瀑!

霸道的驅散了所有的陰穢邪物、又迅速滋潤了灰敗死寂的空氣。

這種感覺……

我忍不住想起了那一晚、虛懸在星雲之下、湖水之上的那位神祗。

他冰冷無情的殺罪伐惡,哪怕為自己添上業障,依然以無邊法力肅清那一方寰宇大地。

這是他的法力。

霸道冷酷、鋒芒不可一世,卻又慈悲隱忍、惻隱垂憐。

這次靈胎的力道與之前完全不同,我的小腹中彷彿有一團火在纏繞燃燒,難道這兩個寶寶提前十來天成型了?

……父精母血,我多希望能留住他們。

這是他留給我的、最珍貴的東西。

“茵茵……茵茵你別嚇我啊!你哭什麼?”李剛手忙腳亂的把我拉起來,“是不是哪裡痛?覺得肚子有什麼不妥嗎?”

我哭了?

李剛的手胡亂的擦著我的臉。

那面板上的冰涼讓我微微發抖:“李剛,我、我能逃到什麼地方去嗎?哪裡能讓周海找不到我?我不想讓寶寶死掉!我寧願自己死了,也不想他們死掉!!”

李剛愣愣的看著我。

喊完這一段話,我也愣了。

我瘋了嗎?能逃到哪裡去?

上天入地,哪裡是周海找不到的地方?只要他想,就可以出現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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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靈胎的強大.法力,驅散了我們目光所及的陰晦之氣,那具詐屍的屍體、包括另外兩具,都回復了破敗僵硬的樣子,趕屍人的法術都失靈了。

那兩個趕屍人驚訝得無以復加,聽我喊完了那些話後,他們的面色變得有些古怪。

“併肩子,多謝你們的大神通,我先走了。”瘦子說道。

李剛無心跟他們掰扯,揮揮手示意他們滾蛋。

“茵茵,你不是說相信周海嗎?怎麼突然又——”

“我怕啊!”眼淚忍不住溢了出來,我現在眼睛特別淺,一想到什麼傷心的事情,五臟六腑就酸澀得彷彿被揪住,胸口一陣澀澀的悶痛。

“李剛,我怕啊……我不管以後能不能生孩子,我現在非常捨不得這兩個寶寶,我不想他們被當做工具一般犧牲掉……如果……如果有什麼意外、如果周海是騙我的……”

“他有必要騙你嗎,傻丫頭。”李剛嘆口氣:“太極雙魚、陰陽兩面,他一個掌管著輪迴的人,犯得著欺騙你?他如果想要硬來,我和你能抵抗嗎?”

他拉著我往車那邊走去:還是有可能存在的,沒人能保證不出意外,神仙妖魔渡劫還有失敗的呢!操心無用,相信他吧,怎麼說他也是親爹啊……”

我低著頭抹眼淚,任由李剛帶著走,李剛爬上田坎,回頭來拉我,我一抬頭,猛然看到他身後有個黑影舉起一塊石頭!!

“李剛——!!”

石頭落下,李剛在我眼前倒地。

剎那間,我感覺到有兩點熱熱的東西濺到我的眼睛裡,痛得我睜不開眼。

是血嗎?是李剛的血?

“李剛!李剛!”李剛滾下了田坎,我手忙腳亂的撲了過去。

他沒反應,我抱著他、他卻沒有反應!

“小姑娘,你乖乖的跟我們走,我們也不想傷害你!”那個瘦子陰狠的說道。

矮子從旁邊朝我靠近:“你這個女娃娃不得了,肚子裡面是什麼東西?我們很擅長煉童屍的,這樣法力強大的童屍煉出來,那就是屍王啊!你乖乖跟我們走!把娃娃生下來給我們,我們就饒你一命!”

這兩個趕屍人面上陰狠無比,眼神貪婪嗜血。

我心裡第一反應是呼喚周海,可是我……不想讓他再添業障。

“你這樣嬌嬌弱弱的小丫頭,還是不要反抗了,乖乖的,我們不扭斷你的手腳!”矮子一步步朝我走來。

我將李剛放在地上,伸手握住了挎包裡的小羅盤。

他們兩人有絕對的優勢,我站起來往後退,瘦子立刻堵住了我的退路,冷笑道:“小姑娘,這種情況下還是不要反抗了,你這麼漂亮,反抗容易激起男人的獸性啊。”

矮子一愣,隨即壞笑道:“還是老李剛懂得我心,剛才看到這個小丫頭的時候,就想把她剝光了捆起來帶走,我們回去的路上也不至於無聊。”

瘦子嘿嘿乾笑一聲,伸手扣住了我手腕,他拉我過去的那一瞬間,我借他的力道捏著羅盤抬手一劃——

鋒利的邊緣從他的脖頸處劃過,帶飛了一串汙血。

他吃了一驚,鬆開我猛退幾步,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脖頸吼道:“小心!她手上有東西!”

太淺了、還是太淺了……

就算有心要傷人,我的力道也不夠。

深呼吸一口氣,我緩緩的默唸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寶誥。

酆都寶誥。

志心皈命禮……大慈大悲、大聖大慈,玄卿大帝,九幽拔罪天尊。

萌萌的小鬼差捏著鎖鏈、帶著他的搭檔出現在我身旁,他們身上的服飾似乎有些變化。

“嘿嘿……小娘娘,我們升職了,多謝小娘娘照顧我們,抓了好幾個厲害的東西呢!”萌萌的小鬼差笑著對我說。

我苦笑道:“那還真對不起你們,我可能會害你們降職……”

“啊?”小鬼差偏頭看向我。

我抬手指了指眼前兩人:“鎖了魂帶走。”

小鬼差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他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小娘娘,這是……生人啊……強拘生魂、是觸犯陰律的……”

我看了李剛一眼,剛才那兩滴濺到眼裡的血,燒灼得我惡念沖天。

這世上有一個人,唯一一個人,他與我有完全相同的血脈。

再無一人與我如此親近。

傷了李剛、與傷了腹中寶寶一樣,不可原諒。

我微微闔上眼,聲音有些顫抖,語氣卻不容置喙——

“帶走。”

“所有罪孽,算我的。”

“嘶……”李剛皺著眉頭睜開了眼。

我已經用車上的急救包給他處理了傷口,此時抱著他坐在車後座。

“李剛,你別亂動,頭破了個口子呢,而且你剛才還暈過去了,可能有腦震盪,想不想吐?”我抱著他的腦袋,讓他好好躺在我腿上。

李剛的眼神迷茫了一會兒,突然問道:“茵茵,我們這是在哪兒?”

“嗯?車上啊。”

“車上……臥槽他媽,那誰在開車啊?!車子怎麼在動啊!那兩個癟犢子要綁架我們?!”他一翻身坐了起來。

萌萌的小鬼差和呆呆的小鬼差從前面轉過身來,笑得憨憨的:“兄長大人,你好唷。”

李剛的表情呆滯了三十秒,隨即車裡就響起了怒吼聲——

“去你麻痺的兄長大人!誰特麼是你兄長!快給老子停車!”

“茵茵你是傻了嗎?!你怎麼能讓鬼開車啊!鬼眼看到的東西跟我們不一樣啊!鬼開的車叫靈車啊!!這他媽開到什麼鬼地方去了!”

車子停在了一條幹枯的河床邊。

李剛蹲在地上垂頭喪氣,喃喃的唸叨:媽的差點就死掉,老天保佑讓我及時醒過來啊……

萌萌的小鬼差忍不住有些興奮的搓搓手:“小娘娘,我、我還是第一次開陽間的車子,這車子的感覺真好,比靈車好多了!”

我無語的看著他,這傢伙剛才自告奮勇說會開車,我也是瞎了心了,居然相信他。

這都要開到河裡去了好不好!!

果然鬼走的路與人走的路不一樣。

“走吧茵茵,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還是我來開車吧……特麼的,底盤沒撞壞吧……”李剛無語的長嘆一聲。

小鬼差委委屈屈的坐到後排座:“這裡陰氣太重了,我倆還是陪著小娘娘吧,免得有什麼不長眼的東西飄來。”

“說得你倆很厲害似的,遇到厲鬼都害怕,還保護我?”我哼了一聲。

“嘿嘿,小娘娘帶著我們多抓幾個厲鬼,我們還會漲俸祿呢。”小鬼差搓搓手。

“少來,是想在周海面前多表現一下吧?”李剛冷哼了一聲。

他一直沒有開口問我那兩個趕屍人怎樣了,在那種情況下,我招來小鬼差唯一能做的反擊,就是強拘生魂。

那兩人現在匍匐在雜草叢生的田地裡,那一片多了兩具屍體。

李剛應該能猜到吧,但他什麼也沒問。

小鬼差走的陰路,雖然大方向沒錯,但是已經把我們帶到了山溝溝裡,偏離了主路。

周海讓我們等著他一起進黃道村,李剛沒打算獨闖,於是打算將車子開回正常的山路上就停下來。

“你們先回去吧,我們在這裡等你們大領導。”李剛打發兩個小鬼差離開。

“為什麼趕他們走?”我奇怪的問,有兩個小鬼差在聊勝於無。

“陰氣太重,他們在身邊更重,我下去拜拜土地啊……這裡的土地太不容易了。”李剛拿了一堆紙錢下了車。

我跟著他往山路上走了幾步,這裡的山壁上有個凹洞,裡面有磚頭砌的小矮牆,圍著一尊破敗的土地雕像,周圍有香灰蠟油,看來路過的人都會拜拜他。

李剛剛點燃紙錢,平地就旋起一陣陰風

我沒想到見到的第一位土地爺,居然如此……寒酸。

土地爺被稱為福德正神,因為華夏信仰中對“土”這個概念非常執著,守土幾乎是融入基因的一種文化觀念。

大到國家海疆,新聞上天天播著“自古以來”,非常有禮貌的耍流氓佔地。

小到農家小戶,平時和和美美沒問題,一旦佔到自家宅基地了,動刀子都是可能的。

所以“有土才有財”這個觀念根植於心,土地公也就成為祛邪、祈福、五穀豐登、安寧家宅的一個神祗,應該是民間供奉最多、最頻繁的一位神祗了。

可我眼前這位……別說什麼祈福求財了,說他衣衫襤褸都是委婉的。

據說廟會就是由祭祀土地公演變而來的特色活動,就算這裡荒無人煙,也可以去附近的大廟會上蹭蹭香火嘛,怎麼過得這麼悽苦?

“小李剛兒,你又來了啊。”土地爺幽幽的問道。

李剛愣了一下:“你記得我?”

土地爺點點頭道:“這裡來往的人,就你們這些腳跨陰陽的世家……我都記得,你上次來還給我燒香了呢。”

李剛掏出軟中華道:“今天沒帶香燭,來,將就將就吧。”

他一邊說,一邊點燃三支香菸,立著放在土地爺的雕像前,還把雕像扶正放好。

“這位就是小娘娘吧……”土地公看到有香火十分開心,轉頭向我打招呼。

我朝他微微欠身,他也深深朝我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