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週時間,高思都在忙著刷彩票。

他騎著一輛共享單車,對魔都全市的彩票投注站進行地毯式掃描。

幾十幾百塊錢的小獎對高思沒有絲毫吸引力,他的目標是找到頭獎彩票。

這幾天高思早出晚歸,非常辛苦,回到宿舍簡單衝個澡倒頭就睡。

宿舍的兄弟都以為他又找到了新工作,誰也不敢吵他。

第二天,高思給王善良打了個電話,簡單交流了一下自己刷彩票的情況。

他本以為王善良會非常興奮,沒想到電話裡竟然傳來極端冷淡的聲音。

“交給你的事兒,你自己辦好就行了……專業的人辦專業的事兒,籌集資金這件事情你比我專業,我絕對信任你……我這邊要籌辦公司,事情太多,女主角還沒選定呢,這段時間就分頭忙吧……”王善良把各種理由說得頭頭是道,儼然就是一名身價幾十億的大老闆姿態。

半晌之後,高思才醒過味兒來,估計王善良是身邊有人,他又在藉機會裝逼了。

高思之所以給王善良打電話,是因為他手頭的工作不太順利。

今天已經換了兩個投注站,翻騰了大半天,都沒找到一張頭獎。

高思就好像是一個不給底薪的質檢員,他必須從成千上萬中合格品中調出一個有毛病的,才能賺到工資。

質檢員必要時還可以吹毛求疵一下,但彩票這東西,中獎就是中獎,沒中就是沒中,來不得半點虛假。

正在鬱悶地翻騰著彩票,一個甜美的女聲突然傳來,讓高思渾身一震。

“高思。

你怎麼也買彩票啊?”

一抬頭,原來是應用數學系二班的同班同學莊祖琴。

她似乎正從門口路過。

全班47名同學,41個男生,6個女生。

再加上輔導員,就湊上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男女比例了。

不知道是因為物以稀為貴,還是這幾個妹子確實出眾,反正班裡的6個女生怎麼看怎麼漂亮,這三年半以來,已經被男生們團寵上天了。

團寵的好處是女生們地位超然,身邊的各種事情都有男生屁顛屁顛的去辦。

但是團寵也有壞處,那就是班裡沒有哪個男生敢對這幾個女生髮起追求,這絕對是犯眾怒的事情。

倒是藝術院系的幾個高富帥學長,偶爾有跟幾個女生走的近的情況發生,但好像迫於群眾壓力,最終在正式交往前也就知難而退了。

莊祖琴是班裡6位女生當中最出挑的一個。

莊祖琴是個另類,她不僅顏值高,身材好,還拉得一手極美的小提琴。

高思一直都懷疑,莊祖琴當年是不是報錯志願了。

要不是因為應用數學系在藝術職業學院裡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存在,以莊祖琴的顏值,榮登校花榜也是毫無懸念的。

高思一愣神的功夫,眼神就已經在莊祖琴的身上游移了好幾遍。

雖然同窗三年半,高思還真沒有過這種與女神單獨相處的機會。

這回得著機會,高思可一點都沒浪費。

莊祖琴看到高思呆愣愣的眼神,當然明白高思是在欣賞自己。

她也不介意,又說道:“高思,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高思在女神的呼喚聲中回過神來,尷尬得滿臉通紅,就像耍流氓被當眾抓住一樣,恨不得瞬間逃走,他胡亂答道:“那個,我來碰碰運氣,萬一中獎了不就可以不用找工作了嘛.”

回答完了才覺得,自己說的這是什麼呀,說不定剛才女神對自己還有一丁點兒好印象,現在肯定全沒了。

高思低下頭繼續翻找著彩票,他估計莊祖琴也就是隨口打聲招呼,現在應該已經走了吧。

沒想到莊祖琴竟然走了進來,來到高思對面轉身坐下。

高思立即聞到一股淡淡的香風迎面吹來,我的天啊,這就是女神的味道嗎?高思的腦子瞬間就卡殼了。

他趕緊把注意力集中在彩票上,一張接一張地翻找,這才把驛動的小心臟給安頓下來。

“這個怎麼玩兒,我從來都沒買過彩票.”

莊祖琴竟然伸手過來,想要從盒子裡拿一張彩票看看。

高思靈機一動,直接遞了一張有獎的彩票給她,介紹道:“這三個地方可以刮開就行.”

“那……怎麼算是中獎?”

莊祖琴問道。

“如果刮開後的三個數字相同,就算是中獎了,數字越大獎金越多。

用這個刮,別用指甲.”

高思介紹完了,還貼心地把手裡的硬幣遞了過去。

莊祖琴接過硬幣,立刻颳了起來。

她睫毛很長,認真專注的樣子真的非常可愛。

高思鬆了口氣,總算是把女神給哄住了,希望她不要記得自己剛剛說過的中獎了就不用工作的傻逼言論。

“咦?這是中獎了吧.”

莊祖琴的眼睛晶晶亮,她應該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中彩票,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

“對,中了,你手氣可真夠好的.”

高思立即違心吹捧。

“中了多少錢?我發財了沒有?”

莊祖琴笑著問。

“呃……中了10塊錢。

開門紅。

要不你再刮一張試試?”

高思又遞過去一張,也是他確認過有獎的彩票。

“哎?這回是3個3,我是不是又中了?這是多少錢?”

莊祖琴高興得神采飛揚,小臉紅撲撲的,逆著光線顯現出一種吹彈可破的透明感,讓高思又看呆了。

“喂,高思,3個3是多少錢啊?”

莊祖琴嗔怪道。

“呃,哦,這是50塊錢的獎.”

高思回過神來,趕緊回答。

“這彩票也太好中了吧。

給我多拿幾張.”

莊祖琴伸手就來拽高思手裡的彩票盒子。

高思趕緊攔著。

要不說女人和孩子的前好賺呢,才中了兩張彩票就掉坑裡了。

“別別別,你手氣好負責刮獎就行。

來,你再試試這張.”

莊祖琴接過彩票,認認真真地刮開,又是一張10塊錢的小獎。

雖然錢不多,但連續中獎的感覺實在太刺激了。

莊祖琴嘴角含著笑,眼睛裡的小星星呼啦啦地往外冒。

一盒彩票全都翻找了一遍,終於看到一張2萬獎金的彩票,這是現場能兌的最大獎。

高思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彩票扔給了莊祖琴。

此時,莊祖琴手邊上還有好幾張高思找到的彩票沒有刮開。

她的動作很細緻,不急不躁,刮獎的動作看起來很有儀式感。

趁著莊祖琴認真刮獎的時候,高思站起來說道:“彩票我都沒付款呢,你颳了多少張,一會兒跟老闆結賬,我有事兒先走了.”

此時的莊祖琴正在專心刮獎,高思的話根本就沒往耳朵裡進。

過了一會兒,那張兩萬元的大獎終於被莊祖琴刮開:“呀!這張是3個7。

3個7是多少錢啊?高思,高思?”

抬頭再找的時候,高思已經騎上共享單車走遠了。

這逼裝的,絕對滿分。

……魔都的彩票投注站密度並不大,全市還不到100家。

高思騎著共享單車遊蕩了一整天,收穫並不大,他只刷到了一張50萬元的頭獎。

高思突然覺得,刷彩票一天只能賺50萬,這事兒還真是個辛苦錢。

不過,他這個想法要是被身邊的人聽了去,估計一人看他一眼,都能把他給千刀萬剮。

又逛了最後一個彩票投注站,還是沒有大的收穫,他意興闌珊,決定回去休息。

高思隨手抓了一張50元的小獎,兌了獎就打車返回學校宿舍。

高思自然是不缺這50塊錢的,但免費兩個字讓高思疲憊的身體得到了一絲舒緩。

推門進屋,屋裡只有老六紀良一個人。

屋裡擋著窗簾,烏漆麻黑的。

只有顯示器照著周圍的一小塊區域。

紀良頭戴降噪耳機,眼神專注,左手咔咔地按著各種各樣的快捷鍵,嘴裡還在指揮著隊友的行動,儼然就是一名經驗豐富的高階指揮官。

紀良神情專注,根本就沒察覺到高思進屋。

高思也不打擾他,只是一聲不吭地在紀良身後,看他聚精會神地打遊戲。

十五分鐘後,紀良終於贏了一局。

他摘下耳機,雙手往後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手正好摸到了高思的胳膊,登時嚇了一跳。

“我靠,老四,你特麼什麼時候回來的?一聲不吭嚇死我了.”

紀良抱怨。

“他們呢?怎麼就你自己?”

高思問道。

“老大尋找愛情去了,二哥上班,老三老五準備考研,現在應該在圖書館泡著.”

高思笑道:“原來你們說脫單的人是老大啊。

老大跟誰?”

紀良搖頭道:“不知道呢,那天我們幾個審了他一個多小時都沒審出來,這小子嘴太嚴了.”

高思挑眉笑道:“那我差不多就知道是誰了.”

“誰?你怎麼知道?不可能!”

紀良一臉的不服氣。

“肯定是咱班上六女神之一.”

“為啥?”

紀良一臉不解。

“因為只有跟六女神之間發生的戀情是不能公開的,公開了怕捱揍。

要是他泡上了藝術院系那邊的妹子,回來秀恩愛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不告訴咱們?”

紀良連連點頭:“有道理。

那具體是誰呀?”

就在這時,高思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在畢業季,任何一個陌生號碼都有可能是工作機會,高思自然不能放過。

“喂,你好.”

高思非常職業化地把電話接起。

“高思,你怎麼回事啊,上午為什麼不打招呼就走了?”

高思的小心臟立即狂跳起來,是莊祖琴。

高思花了半秒鐘平穩了一下心神,說道:“哦,不好意思,我上午有點急事兒。

找個時間我請你吃飯賠罪.”

“那就別找時間了,就今天晚上,咱們去吃烤魚。

六點半,我等你.”

莊祖琴說道。

見高思結束通話電話,老六一臉驚訝地問:“老四,你這是也脫單了?這妹子誰呀,夠主動的呀.”

高思訕笑道:“什麼妹子,莊祖琴.”

“我靠老四你可以啊。

臨畢業把我們首席系花莊女神給拐跑了?剛還說老大的事兒呢,原來你才是隱藏最深的那個.”

高思自然不可能把上午用彩票撩女神的事情說出去,就直接否認道:“你可拉倒吧。

就我這窮屌絲還能拐跑女神?是我有個朋友創業幹自媒體,想拉幾個高顏值的妹子一起幹。

我就是一個牽線搭橋的.”

話雖如此,見女神還是不能太邋遢。

高思洗了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又把亂七八糟的雞窩頭梳理了一下,這才出門。

看著高思關上宿舍房門,老六紀良一臉壞笑。

顯然,高思這個舉動,說是給什麼自媒體創業牽線搭橋,他肯定是半個標點符號都不信的。

……這是學校附近最大的一家烤魚店。

因為價格便宜量又足,吸引了很多學生來這裡聚會。

此時正是晚餐高峰。

烤魚店裡,滿屋飄香。

高思推門進入,一眼就看見好幾個叫不上名字的熟悉面孔,應該都是藝術職業學院的學生。

高思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就看見莊祖琴坐在窗邊的一個二人位上遠遠地向他揮手。

過去的三年多里,高思也不是沒追過女生,不過以前都是他請女生吃飯,女生主動佔座等著他,這還是頭一回。

最關鍵的問題是,莊祖琴是誰?那是首席系花兼準校花的存在,放在以前,高思就算跟莊祖琴對視一眼,都得趕緊移開視線。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屌絲逆襲嗎?高思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坐下,也不知道怎麼開口打破尷尬。

好在莊祖琴大大方方地說話了:“高思,你上午怎麼突然就走了呢!我還是找了輔導員才要到你的電話.”

莊祖琴這句話並沒有聽出埋怨的意思,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小委屈。

“今晚這頓飯我請,給你賠罪.”

高思一聽莊祖琴這麼說,挺聰明的腦袋就又不好使了,他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

莊祖琴笑了:“我不用你賠罪。

今天那幾張彩票,扣稅之後還有一萬六,你加我微信,我給你轉過去.”

說著她就拿起手機開啟微信,遞到高思面前。

女神要加微信,豈有不加之理?高思把手機掏出來,剛想掃碼,聽到莊祖琴提到彩票的事情,就像被燙到一樣,手又縮了回來。

“買彩票的錢你交了沒?”

高思問道。

“交了呀,不然老闆會讓我走嗎?”

莊祖琴有些不解。

“交了就得了。

彩票是你花錢買的,獎是你親手刮出來的,獎金幹嘛要轉給我?你這是要包養我的節奏嗎?”

高思趁機撩了一下莊祖琴,結果莊祖琴根本沒接這句話,她板起臉說道:“別鬧了高思,這個錢我真的不能要.”

高思心裡明白了,他這個逼裝得有點兒大了。

畢竟同班四年來,兩人都沒什麼交集,突然就扔給女神幾張中獎的彩票,這也太魔幻了一點。

事實證明,裝逼就像是穿名牌,狀態沒到位還要硬裝,就像是乞丐穿龍袍,到頭來只能把自己裝成笑話。

高思不服氣,他還想努力掙扎一下。

一伸手,他從身邊的冷盤車上端了一碟五香花生米過來。

高思指了指花生米問道:“你猜猜,這一盤花生米有多少粒?”

莊祖琴對於這種直接從地球到火星的大跨度跑題方式不太適應,懵懂地搖了搖頭。

“我說有176粒。

你信嗎?”

莊祖琴感覺莫名其妙,怎麼說著說著彩票中獎的事情就扯到花生米上了?高思根本沒有注意到莊祖琴迷茫的表情。

他伸手抓過一個空盤子,把懵逼的莊祖琴扔在一邊,自顧自地數起花生米來。

“1…2…3…4……174…175…176,明白了嗎?”

高思盯著莊祖琴,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啊?什麼意思?”

高思這次太冤了。

因為猜花生米這件事跨度太大,導致莊祖琴根本沒注意聽高思對花生米數量的預言。

所以,當高思終於數完所有花生米的時候,莊祖琴正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愣神。

這個高思,到底是在發什麼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