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縣政府出來,裴恆學長吁短嘆,一副丟了多少錢的樣子。

事實上,他也的確是丟了錢,平白無故地便給固南縣多交了30萬的承包費,他覺得像是割了一塊肉出去一樣。

“好了,裴所長,你現在好歹也是個大款了,不要這樣小氣不行嗎?”

高凡很是無奈地勸道。

“我算什麼大款,我這輩子都沒見過30萬是什麼樣子,結果被你一句話就說昏了頭,說送就送出去了。”裴恆學鬱悶道。

高凡道:“啥叫我一句話?這件事咱們是集體討論過的,蕭所長也同意了,怎麼又賴到我頭上來了?”

“不賴你賴誰?咱們勸固南縣提高承包費標準,自己可以裝憨啊,我就不信固南縣還會讓咱們多交錢。”

“大家都漲了,咱們憑什麼能夠不漲?”

“鍾建鋼不會這樣做的,他還得考慮和澤研所的關係呢。”

“但咱們會欠下一個人情,而且還會留下一個話柄,未來說不定就會給所裡帶來麻煩。”

“能夠省下30萬,就算有點麻煩也值啊。”

“裴所長,你的眼睛不要這麼淺。尤塘的這個礦,咱們是打著做工業試驗的名義包下來的,如果不賺錢也就罷了,真的賺了錢,難免就會有人說三道四。咱們主動提出多交承包費,以後上級部門下來調查這件事的時候,咱們就有迴旋餘地了。咱們不是算過賬了嗎,就算多交30萬的承包費,這個礦起碼也能給所裡賺回100萬,你還不知足?”

“道理是這個道理……”

裴恆學承認了。事實上,增加承包費這件事情,也是得到了蕭平贊同的。蕭平的考慮,正與高凡剛才說的一致,那就是澤研所包礦山賺錢的事情太敏感,處在國家政策的邊緣上,萬一有人發難,澤研所領導班子是會很被動的。

而主動提高承包費,並以此推動固南縣全面提高礦產承包費標準,既而促成採礦新工藝的推廣,整個故事聽起來就比較正能量了。

澤研所甚至可以把這件事當成工作成績上報給省公司,從而提前消除掉可能的隱患。

高凡轉移了話題,說道:“裴所長,國家提出的稀土開發治理目標,一共是三項。第一項是總量控制,避免濫開濫採,這一條主要是透過政策層面來執行,下一步國家會確定一個稀土出口配額,控制各地的開採量。

“第二項任務是提高資源回收率,這一條就是著落在咱們澤研所的新工藝上的。所以未來兩到三年,新工藝的推廣會是重中之重,做好這件事,澤研所可謂是利在當下,功在千秋。

“還有第三項任務,就是進行稀土的深加工,變混合氧化物出口為精煉的單一氧化物出口,這件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裴恆學道:“稀土萃取方面,我們所也有一些積累,蕭所長在這方面也是國內的權威。不過,國內做稀土萃取最權威的,還是你們北大的徐教授,他在10年前提出的串級萃取法,在國際上是首創。”

高凡點點頭:“徐教授就是我們系的,他還在我們系建了一個小型的稀土工廠呢。”

“這件事我知道,我們所冶金研究室和你們北大化工系搞過一個合作課題,就是關於稀土串級萃取的,搞出了好幾項成果。不過,離實現工業化應用還有一定距離。後續的研究需要的投入太大了。”

“現在這個障礙是不是已經解決了?”

“什麼障礙?”

“你剛才不是說投入太大了嗎?”

“你不會是說由我們澤研所來投吧?”

“不然呢?”

“這種研究不應當是由國家來投資嗎?我們剛剛見著一點錢,所裡還打算拿這些錢來蓋宿舍,改善一下職工的生活條件呢。你知道搞稀土萃取的研究要投多少錢嗎,這可是個無底洞。”

“你怎麼不說搞出來就是一個聚寶盆呢?一噸99.9%純度的氧化釔,國際市場的價格是26萬人民幣,而一噸混合稀土的出口價才2.6萬,相差10倍呢。”

“這個道理我懂。但是萃取技術和原地浸出技術是兩碼事。我們搞原地浸出工藝,可以給礦山做技術指導,每座礦山都要用,而且離了我們不行。萃取技術就是一錘子買賣,冶煉廠買一次技術就行了。你還指望冶煉廠花幾百萬來買我們的技術?”

“你們就沒想過自己建一家冶煉廠?比如叫澤研稀土冶煉廠。”

“小高,你這個玩笑可開大了!”

裴恆學一下子就站住了。

咦,自己建一家冶煉廠?

這個主意,似乎可行啊。

所謂萃取,就是從混合稀土中提取各種單一氧化物。南方稀土的特點是裡面啥元素都有,釔、鏑、鐠、釹、釤啥的。越是稀有的就越貴,一噸高純度的氧化釔是26萬元,一噸氧化鏑是60萬,一噸氧化銪450萬。

如果建設一家年處理混合稀土500噸的冶煉廠,專門生產高純度氧化物,年產值輕輕鬆鬆就過億了,這不比大家苦哈哈地鑽山溝子賺那些一兩萬的技術指導費要強得多了?

這樣一個設想,在澤研所領導們喝酒喝嗨了的時候,是曾經有人提出過的,類似於“等勞資發了財要買兩碗豆漿”的那種。

事實上,茂林省目前也有幾家稀土冶煉廠,生產規模不大,而且受萃取工藝的限制,生產出來的是低純度的氧化物,價格也就比混合氧化物高出一兩倍,利潤並不高。

澤研所要做,肯定就不是做這種缺乏技術含量的產品,而是要一步到位,搞高純度氧化物。高純度氧化物的萃取,對於工藝裝備的要求也很高,投入就可想而知了。

裴恆學曾經問過蕭平,蕭平做了一個估算,認為建一家年處理混合稀土500噸的冶煉廠,裝置投入至少在1000萬以上,這顯然是澤研所無法企及的。

澤研所辦不到的事情,眼前這個孩子能辦到啊。

他建議澤研所搞原地浸出工藝,二話不說就撥過來100萬。現在他又建議澤研所建冶煉廠,是不是也打算投資了呢?

1000萬,對於澤研所來說是個天文數字,可是這位高特派員自己就是個天文學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