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南縣分管工業的副縣長鍾建鋼在自己的辦公室接見了來訪的裴恆學和高凡一行。
由於裴恆學事先已經通報過來意,鍾建鋼把縣經委主任尚衛民和地礦局長於志平也都叫來了,要一起聽聽來自於“上面”的指示。
一通寒暄過後,裴恆學向眾人介紹了高凡的身份:國家稀土整治工作小組成員,省稀土整治聯合工作組特別助理。
今年初,由地礦部和化工部聯合成立的稀土整治工作小組正式成立,鄭立農把高凡塞進了這個小組。由於小組的成員來頭都比較大,高凡這樣的小人物只能列在成員名單裡,頭銜是不可能有的。
不過,作為國家工作小組的成員,回到省裡來就顯得不一般了。再至於到了縣裡,完全可以擺擺欽差的譜了。
“根據國家的統一部署,澤研所於今年一月份完成了稀土提取第二代工藝,也就是原地浸出法工作的研發。經過在尤塘示範礦的試生產,達到了預期的工藝要求,能夠把資源利用率提高到50%以上,而且還預留了進一步開發的空間。這項工作,得到了地礦部、化工部和冶金部的聯合嘉獎。”高凡道。
“太了不起了!”
“真不愧是澤研所。”
“祝賀裴所長!”
鍾建鋼等人紛紛向裴恆學賀喜。
這個工藝怎麼樣,是另一回事,澤研所能夠獲得幾部委的聯合嘉獎,就是一件大喜事,這意味著裴恆學等所領導的前途在熠熠生輝了。
“國家稀土整治小組要求,為了最大限度地搶救寶貴的稀土資源,減少浪費,澤研所要配合各地政府,儘快推廣新工藝,用最多兩年時間,在南方几省完全淘汰池浸法工作,全部轉為原地浸出法工藝。”高凡繼續說道。
他這也不算是假傳聖旨,澤研所的新工藝透過技術鑑定之後,中央幾部委的確提出了迅速淘汰舊工藝的要求,只是具體步驟和時間要求還在討論之中。
這其中,又涉及到高凡在澤山這邊的試點工作做得如何,幾部委要根據澤山的經驗來確定最終的方案。
鍾建鋼點頭道:“高助理傳達的中央要求,太重要,太及時了。澤研所開發出了這麼好的新工藝,我們必須要抓緊時間進行推廣。老尚、老於,你們看,是不是由你們兩家,再加上農業局吧,聯合下發一個通知,要求各鄉村的稀土礦立即轉向新工藝。”
“這是必須的。”尚衛民表態道,但隨即就來了個轉折,“不過嘛,通知是一回事,各鄉村是否能夠堅決執行,就是另一回事了。農村搞了承包制以後,鄉里對農民的約束能力大不如前了。
“那些礦主都是和鄉里簽了承包合同的,只要他們按時向鄉里交納承包款,鄉里也找不出理由來要求他們必須搞新工藝。生產工藝這種事情,只要不違法,政府也不好管啊。”
鍾建鋼問:“裴所長不是說過嘛,原來的池浸工藝,破壞植被,汙染環境,我們以這個理由要求他們改工藝,是不是可以呢?”
於志平道:“這個事情,我們地礦局跟下面的礦說過很多次了。汙染環境這種事,環保局去查過,除了罰款,也沒有其他辦法,因為採礦就是有汙染的,不讓他們汙染,就採不了礦了。
“最後,就是決定每噸礦收100元的環境整治費,用來恢復土壤和植被,說好是專款專用的,也不知道現在這些錢在誰賬上。”
最後一句話,就有些意味深長了。裴恆學和高凡都聽得出來,這是縣裡各個委局分“贓”不勻,有矛盾了。
“下面那些礦主,對於採用新工藝的積極性不足,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們反映,澤研所這邊指導新工藝的收費標準有點高,超出礦主們的承受範圍了。”尚衛民話鋒一轉,衝著裴恆學來了。
“對對對,我也聽到一些礦主反映,說澤研所這一次搞技術推廣,和過去不太一樣。過去是為人民服務,現在嘛……,哈哈哈哈。”於志平沒有把話說完,而是打了個哈哈。
後面的話有些不好聽,說澤研所現在是為人民幣服務。
裴恆學也知道這個梗,他跟著於志平呵呵笑了一聲,說道:“澤研所為人民服務的宗旨,是始終不變的,這一點於局長儘可放心,有機會也麻煩於局長替我們解釋一下。
“關於技術服務收費的標準,我們是向省有色公司請示過的,總的原則就是按照商品經濟的一般規律,在成本基礎上增加一點點必要的利潤,作為我們的收費標準。”
“你們可不是一點點利潤哦。”尚衛民道,“我聽人說,一個小礦,你們就要收1萬塊錢。大一點的礦,收2萬、3萬的也有。縣裡的那個礦,聽說你們毛估出來的技術服務費是40萬。嘖嘖嘖,40萬啊,我們縣前幾年整個財政都沒這麼多錢。”
“40萬是按照10年的產量計算的,一年也就是4萬而已。”裴恆學道,“固南縣的國營稀土礦,有十幾座礦山,而且都是大礦、富礦,一年能夠產400噸氧化物,1000多萬的產值,拿出4萬來作為技術服務費,真不算高。”
“賬不能這樣算啊。”尚衛民道,“你們不過就是派幾個人去指導一下,能花一個月時間不?就算你們澤研所的工資高,一個人一個月能拿到200多,幾個人也到不了1000塊吧,你們直接就要4萬塊錢的服務費,這還不是漫天要價?”
“我們開發這項工藝也要花錢的,這些錢是要攤進技術服務費裡去的。”裴恆學道,“我們最初找固南縣,說想找一個礦來做工業試驗,於局長說各個礦的生產任務緊,沒法配合。
“最後我們是找到尤塘鄉政府,花了30萬承包費,才租下一座山。勘探,打井,反覆調整方案,前前後後花了300多萬呢。
“這些錢都是我們借來的,如果不抓緊還,一年光利息都要十多萬。你們算算,我們按一個礦1萬塊錢的標準收費,能算是黑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