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要被別人入住,將他和江恆留下來的痕跡覆蓋了,有些可惜。

可是江恆在他這裡,往後還能跟江恆創造更多的回憶,也不是不能忍。

第十年。

肖陽不再寄希望於別人,開始自已學著修煉法器。

這十年裡,肖陽想了很多辦法鼓勵更多的人修煉法器,也高價換取了很多。

但是沒有任何一個是真的有用的。

肖陽一直沒有放棄希望,一直在尋找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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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你在這裡乖乖等我,我去去就來。”

肖陽穿好衣服,俯身親吻床上睡著的江恆。

人偶還是那個人偶,肖陽用了障眼法來騙自已,他沒有辦法只靠自已一個人孤獨的活下去。

肖陽開啟門,外面連成一片的綠色草地隨風舞動,前院花圃裡的各色花朵也都爭鮮鬥豔。

這裡是江恆身死的地方,是八卦乾坤洞裡面。

肖陽往前邁步,走出房門,身影消散。

八卦乾坤洞現在是肖陽的法器,那個要號召修士除掉他的紅衣白髮的男人已經被他除掉了。

肖陽的身影出現在一座山底下,這山很特別,只要是走上去,無論是仙力還是魔力全都會消失的一乾二淨。

肖陽聽說在這裡修煉仙器的成功率很高,便尋到了這裡,在這山上建了一座專門修煉仙器的門派。

肖陽邁步往上走,路上遇到幾個穿著統一的青色弟子服的少年,少年們見到肖陽後,齊齊彎腰向他作揖:“拜見掌門。”

肖陽頷首,繼續往山上走。

半山腰有一座高大的建築,門匾上兩個大字【恆派】。肖陽進去,有人迎上來,帶肖陽走到正廳,正廳上擺著最近這些時日裡煉出來的仙器。

肖陽視線掃過去,問道:“都實驗過了嗎?”

那人回道:“在耗子身上實驗過,百次裡有一次成功集到了靈魂碎片。”

“人呢?”肖陽又問。

那人回道:“還沒有,想著等成功率高一些的時候再試,若是現在這樣就試,那些人可能不夠用。”

回話的這人是恆派的大弟子,他口中的‘那些人’則是肖陽抓到這山上的修士。

裡面不乏玄宗弟子。

肖陽不置可否,恆派的所有事情都是交給這個大弟子處理的,肖陽一心撲在江恆身上,見這回依舊沒有成品,又囑咐了幾句,留下一些天材地寶,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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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恆將自已的內丹掏出來後,身子越來越輕,意識也越來越渾濁。

等他重新有了意識以後,發現自已已經從結界裡出來了。

江恆的神魂回到了自已的身子裡。

江恆惦記著結界裡的肖陽,不知道肖陽現在情況如何,有沒有逃過那一劫活下來。

發著紅光的結界就在江恆眼前,江恆朝著結界撲了過去,結果被這結界擋在外面。

江恆閉上眼,覆盤從進入結界到出來之間的聯絡,他推測只要是自殺就能重新出來。

江恆想到這裡,連帶那種進去後就出不來的恐懼感也沒了,乾脆地撲到了結界上面。

又一次被彈開。

江恆深深地喘息了幾口氣,抬頭看向懸崖上面。

那上面似乎有個人影一直在注視他,在江恆抬頭往上看時又忽然退了回去。

江恆也不管那麼多了,乾脆的抓著從懸崖上垂下來的藤條,一點點地往上爬。

江恆本身體力就一般般,有仙力的時候還好,現在什麼也沒有,只能靠體力,就很困難。

他爬的艱難,好幾次都從上面掉了下來。

萬幸他現在不是肉體凡胎,這點傷還算不得什麼。

等到江恆終於從下面爬上去以後,已經過去好幾天了。

江恆重新站在懸崖邊,這次毫不猶豫地朝著那看著就不吉利的結界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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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斤,我回來了。”

肖陽輕手輕腳的開啟門,小聲地喊床上還“睡”著的人。

沒有任何回應,肖陽卻像是聽到了江恆的回應一樣笑了起來:“今日外面的天氣很好,咱們一會兒一起去外面坐一坐,曬曬太陽。”

肖陽走到床邊,拉住江恆的手。

肖陽神色猛地一怔,而後狂喜地看向江恆的臉。

他確定,肖陽無比確定,手心裡江恆的手是暖和的。

床上躺著的江恆眼皮顫動,睫毛呼扇了幾下後,江恆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肖陽的手輕輕地貼在江恆眼睫毛上方,他已經不確定現在是自已的幻覺還是江恆真的醒了。

他已經無數次地產生過江恆睜開眼睛注視他的幻覺,肖陽非常害怕這次也只是一場自我欺騙。

江恆費力地睜開了眼睛,對上了肖陽滿是淚水的雙眼。

江恆張了張嘴,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斷斷續續的說出一句整話:“你……怎麼……了?”

肖陽嚎哭著撲到了江恆的懷裡,江恆的雙手緩緩抬起,搭在了肖陽背上。

江恆渾身都疼,特別是喉嚨,像是要燒起來了似的。

“渴……水……”江恆忍著不適,艱難地吐字。

肖陽帶著滿臉的淚痕起身,去給江恆倒水。

將江恆扶坐起來,喂他喝了水後,江恆喘了幾口氣,上下打量肖陽,用沙啞的嗓音問:“你沒事吧?可有哪裡傷著了?”

這裡的時間和外面的時間並不一致,江恆覺得自已只在外面耽誤了幾日,壓根不知道這結界裡卻已經過了十年之久。

肖陽手中握緊水杯,手摟緊了江恆的身子,將臉埋在江恆頸窩嗚嗚地慟哭。

失而復得的狂喜擊中了肖陽,肖陽現在除了哭已經不知道這滿腔的情緒如何發洩。

他等的時間太長了,一個人孤單的時間太久了。

江恆,他的江恆終於回來了。

甚至沒有用任何法器就回來了。

肖陽猜到江恆是放不下自已,重新進入了結界。

原本江恆死了,肖陽就做了兩個準備。

他先是猜想江恆的神魂是不是散在這結界內,就像他之前弄死的那些進入結界試圖除掉他的人一樣。

然後又猜會不會江恆已經出去了。

肖陽寧願相信江恆的神魂消散在這結界裡,也不願意相信江恆出去後,不再回來。

如今江恆自已回來了,他心甘情願的回來了。

肖陽從沒有像現在這樣開心過,他無比的確信了江恆有多愛他。

對於自從有了意識後,從未被人好好愛過,好好待過的肖陽來說,江恆出現就是一種對他的救贖。

“讓我看看。”

江恆還是不放心,那雷打在身上的痛感似乎還在,他怕肖陽承受不住,在他面前硬撐著裝出一副沒事人樣。

肖陽吸了吸鼻子,胡亂地抹了一把眼淚,自已乾脆利落地將衣服全都脫了。

精壯的肌肉線條暴露在江恆眼前,視覺衝擊太大,江恆有些臉紅。

肖陽原本的面板是偏黑的,這些年經常留在這裡陪著江恆,反倒是比之前白了一些。

江恒指揮道:“轉過去。”

肖陽聽話地轉身,露出了同樣精壯的背。

肖陽身上光潔,沒有任何的傷痕。

江恆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掀開被子想要下床,剛一低頭就忽然暈眩得差點從床上栽倒下去。

肖陽十分關注江恆的情況,江恆身子剛一晃,肖陽就轉身邁步將江恆扶住了。

肖陽下意識就將仙力輸到江恆體內,但是居然找不到對接的地方。

江恆只覺得一股暖流在自已體內轉悠,他自已伸手摸在自已的腹部丹田的位置,那裡現在一點感覺都沒有。

江恆苦笑了下,對肖陽說:“如今我只是個凡人了。”

“沒關係。”肖陽哭紅的眼睛還沒消下去:“只要你在就好,只要你還活著就好,我就知足了。”

江恆拍了拍肖陽的背,算作安撫。

如今沒了仙力,很多事情做起來就很麻煩。江恆伸手從床上拿起肖陽的衣服,就著摟著肖陽的姿勢將肖陽的衣服給他披上。

肖陽乖順地伸胳膊配合江恆給他穿衣。

江恆給他穿好後,在自已的肚子上揉了揉,說道:“我有些餓了,身上沒有力氣,你幫我做頓飯吧。”

肖陽點頭,趕緊往外走。

他開啟門,將門板敞開到最大,讓江恆能透過房門看到外面的風景。

現在這裡跟之前已經變化很大了,灶房裡什麼都有,都是肖陽在江恆沒醒過來之前準備的,想著若是某一日江恆醒了,他就可以做給江恆吃。

肖陽做菜已經練習了太多次,才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就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走到了江恆面前。

“這個快,你先吃這個墊墊肚子,一會兒等其他的做好了,我再端進來。”

江恆接過面,小口小口的吃著。

江恆抬眼瞧向說著要出去,卻一直盯著他看的肖陽,問道:“怎麼了?”

肖陽伸手摸在江恆的臉上,喉結滾了滾,說道:“十年了,八斤,十年了,我想好好看看你。”

江恆筷子上剛挑起的面從筷子上滑下去,江恆的眼睛瞪大,不可置通道:“十年?”

肖陽眼眶又開始發熱,江恆的話同肖陽的眼淚同時落下:“苦了你了,肖陽。”

什麼都不需要再說,肖陽已經足夠了,他已經知足了。

看著江恆吃了面,肖陽才抹著眼淚重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