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恆醒來的時候,瞧見肖陽在裝籬笆。

江恆眨了眨眼,坐起身子瞧著忽然出現的一間木屋和用籬笆圍成的前院。

江恆驚歎著起身就往肖陽那邊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將採的花都拿在手裡,捧著向肖陽走去。

肖陽已經在收尾了,籬笆都已經釘在地上,正用草繩將籬笆捆結實。

江恆站在肖陽旁邊,擋住了照在肖陽臉上的太陽光。

肖陽側頭看了江恆一眼,他臉上汗津津的。

江恆伸手,用手背在肖陽額上擦了一下,瞧著自已手背上的汗水,說道:“累了吧?”

肖陽將最後一處綁好,直起身子,任由身上的汗水順著肌肉線條滑下去。

肖陽伸手接過江恆手中的花,用木棍在挖好的小花圃裡刨出一個個小坑,將每一朵花都小心地栽進去。

等到弄完後,肖陽指著一處地方,說道:“咱們再在這裡挖口井,再弄個木桶。”

江恆帶著笑一一應下。

肖陽叭叭說了一通小院的規劃,末了,他轉頭問江恆:“你喜歡嗎?”

江恆點頭,肯定道:“喜歡。”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很喜歡。”

肖陽的眼睛都笑不見了,伸手將江恆從籬笆那端抱到這邊。

肖陽汗溼的身子貼在江恆的衣服上,江恆的外套粘在肖陽身上。

“八斤,你喜歡就好。”

肖陽的眼睛深邃,望向江恆的目光專注。

江恆不是第一次戀愛,卻是第一次遇到肖陽這樣的愛。

像太陽一般熾熱,當他看著江恆時,江恆真的覺得肖陽的眼裡心裡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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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按著彼此的構想,又將這裡細化了,不止添了井,還像尋常人一樣添了灶房。

兩人在這裡住了一段時間,肖陽施法,讓這裡有了日月,分出了白天黑夜。

夜裡兩人相擁入睡,每回都是睡前肖陽摟著江恆,將江恆圈在懷裡。

等醒了的時候就發現,是他摟著江恆的胳膊,腦袋貼在江恆的頸窩。

肖陽睡覺的時候,總是會把身子蜷起來。

江恆就像摟小孩兒一樣摟著肖陽。

他心疼肖陽的遭遇,看著肖陽入睡後不自主地將身子蜷起來,就想象著小小的肖陽躺在角落裡,蜷著身子哭唧唧睡著的模樣。

江恆很是心疼。

肖陽每回醒了,都會第一時間將江恆重新摟回懷裡。

睡醒了,肖陽就會起來給江恆做飯。

調料是肖陽瞞著江恆去外面找來的,食材就是八卦乾坤洞內的,螞蟻肉啊各種這裡面的巨獸都是肖陽的食材。

味道居然不錯,比江恆做的好吃。

吃完飯兩人會一起在這裡遛遛彎,找個地方躺一會兒,或者是各自練習仙術。

日子過得愜意又舒適。

好日子還沒過夠,肖陽變出來的日月才交替了五次,就出現了異象。

先是憑空出現閃雷,江恆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只以為是這裡的某種情況。

結果不到半個時辰,雷落的越來越多。

江恆弄了結界擋在木屋外。

雷打在結界上時,江恆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結界上也出現了一道裂縫。

這個時候,江恆才意識到不對,覺察出這雷是衝著肖陽來的。

肖陽額上的火焰紋閃的越來越厲害,肖陽的周身也溢滿了黑氣。

細小的鱗片在肖陽的面板上閃現,肖陽的面板都被鱗片覆蓋了。

又一道雷落下,眼看著又要劈在結界上,肖陽忽然騰空而起,迎著那雷衝了過去。

雷擊打在肖陽頭上,江恆的驚呼還沒落,視線裡就一片花白。

白光從肖陽頭上炸開,仙氣瀰漫出來,將肖陽的身子護住。

“肖陽!!——”

江恆喊得撕心裂肺。

江恆收起了結界,朝著肖陽衝過去。

肖陽大睜著眼睛,眼仁已經變成了金色。

江恆藉著仙力騰到半空,將肖陽一把摟住,自已背對著天空將肖陽護在胸前。

肖陽好像失去了意識,仰著頭,手臂耷拉在身側。

雷聲越來越響,江恆展開結界,將肖陽和自已攏在裡面。

先是刺目的白,而後是巨大的聲響,巨大的雷劈在結界上,將結界劈出一道道裂紋。

江恆緊咬著唇,將從喉嚨口湧出的鮮血禁錮在嘴裡。

身子是懵的,是麻的,很快變成了一種巨痛。

四肢百骸像被無數的針扎,江恆忍著痛將口中的鮮血嚥下去。

被他護在懷裡的肖陽還是無神的狀態,面板上的黑色鱗片泛著雷電的光,忽明忽暗。

江恆的耳朵已經聽不見了,他的身子搖搖欲墜。

閃電接連劈下,結界出現了個口子,江恆的七竅在巨痛中往外流血。

江恆眼前發黑,他摟著肖陽往下墜。

肖陽落在柔軟的草地上,江恆掉在他旁邊。

江恆眼睛看不見了,他摸索著艱難地趴到肖陽的身上,將他的胸腔和腦袋護在自已身下。

江恆的結界全碎了,雷電直接打在江恆身上。

江恆能感覺到自已丹田還在源源不斷地產著仙力,但是他感覺得到自已的身體在雷電的擊打下,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江恆將手移到自已的腹部,哆嗦著將手猛地刺入自已的丹田。

溫熱的液體順著江恆的手流到體外,江恆在那裡摸索,摸到了一個圓圓的東西。

內丹。

江恆甚至慶幸自已吃了那麼多的內丹後,自已也有了內丹。

江恆低下頭,下巴碰到了肖陽的鼻子。

江恆手上用力,將自已的內丹從丹田裡連著血肉一起扯出來。

應當是疼的吧……應當是疼的……但江恆卻像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江恆的手握著自已的內丹,哆嗦著摸索到肖陽唇邊。

江恆的腹部空了一塊兒,他覺得有些冷,渾身都冷。

身上被雷擊的太疼了,對比起來反而感覺不到腹部的疼痛,只是覺得冷,冷到渾身都在顫慄。

江恆的力氣都從腹部的傷口裡流失了,江恆甚至沒有力氣掰開肖陽的下巴,他把自已的內丹放到肖陽的唇邊,用手按著,然後藉著頭往下滑的力道將內丹送進了肖陽的口中。

雷電接連不斷地往下劈,江恆的身子被雷電劈得歪在一邊,露出了他護在身子底下的肖陽。

一道特別大的雷電劈在肖陽面上,肖陽的額間燃起了火,面上被雷電劈出了裂紋。

一道道雷電打下來,肖陽身上的鱗片裂開,黑色的巨物從肖陽的肉身內掙扎著擠了出來。

肖陽的身體像是褪下的皮,黑色的巨物從裡面擠出來抬起了頭,身子緩緩延展。

巨大的龍角顯了出來,四隻尖銳的龍爪撐在地上。

雷電打在龍角上,黑色的巨龍似乎有點癢,金色的眼瞳朝上空看去,甩了甩頭,腳一用力,迎著雷電飛到了天上。

雷電追著巨龍閃個不停,巨龍眯著眼睛一副愜意的樣子。

巨龍看向下方,似乎驚異於下方的空曠。

它的視線梭巡,看到地上那個側躺著的焦黑的人形時,視線定格住了。

它似乎在辨認那是什麼。

忽然,巨龍一尾巴拍飛打過來的雷電,朝著焦黑的人形俯衝下去。

巨龍的爪子扒拉著焦黑的人形。

江恆的身子被翻到了正面,露出了他破了個大洞的腹部。

巨龍的眼瞳震了震,發出了痛苦的龍吟。

肖陽的虛影在巨龍的身體裡忽隱忽現,他滿臉痛苦,看起來是被困在了巨龍體內一樣。

瑩白色的光暈朝著肖陽的虛影彙集,將肖陽的虛影變成了瑩白色的實體。

天上的雷電小了一些。

肖陽在巨龍體內朝著江恆伸出了手。

江恆的七竅流出的血液還沒有完全乾涸,還在緩慢地往下流。

肖陽受不了了,瑩白的身體光芒大盛,巨大的黑龍身上縈繞的黑氣全部都跑向了肖陽體內。

巨龍的身影漸漸變得虛幻,肖陽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啊——師尊!!!”

終於,肖陽發出的痛苦嚎哭聲響徹上空,肖陽跪伏在江恆身上,大哭不止。

江恆的雙眼血紅,眼白上佈滿了血絲。

肖陽用手捂住江恆肚子上的大洞,將翻出的皮肉和從肚子上的洞裡掉出來的腸子都堵進去。

肖陽邊哭邊施法補救江恆的身體。

就在肖陽的注視和補救下,江恆的身體慢慢消散,地面上只留下一個側躺著的破損人偶。

肖陽的淚砸在人偶上,他抖著手去摟人偶,人偶的關節忽然斷裂,在他眼前散成了好幾節。

肖陽張了張嘴,神情哀痛,但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天上的雷電還在繼續,一個接一個的劈在肖陽背上,試圖將他的人皮劈開,讓他重新變成巨龍。

肖陽很想嚎叫著怒斥老天不公,為什麼偏偏就要針對他,為什麼就是見不得他過好日子。

肖陽脫下衣服,攏住人偶的殘軀,將其摟在懷裡。

肖陽想去找江植,江植既然能將江恆的神魂養回來一次,一定也能養回來第二次。

這一次肖陽一定會好好的守護住江恆,再也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覺醒的雷電並不是覺醒才招來了雷電,而是雷電讓肖陽覺醒。

這是肖陽有意識後,被封印時因為不甘設下的手段。

無論他託生到這結界中任意一個人身上,只要到了一定年紀,神魂強到一定程度,便會引來雷電,強行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