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意環境的餘光裡乍然一個黑影,讓她嚇了一大跳,一骨碌就從溝邊跳到了路上。

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那條黃黑相間的大蛇,這不是她那天丟在洞窟裡的倒黴蛋嗎?

為什麼能確定?

蛇脖頸子上還有被她危急關頭抓出來的傷口,微微翻卷的鱗片一抖一抖的,看起來噁心極了。

對面曲起腦袋的蛇顯然也被馮瑜嚇了一跳,整個蛇身晃了晃,下一秒就準備調頭。

惹不起,它還躲不起麼。

進化過的蛇!

馮瑜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想起之前遇到的那條腿粗的大蛇,除了進化,她想不出還有什麼普通物種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正面攻擊一個成年人。

既然都是進化,那研究所應該也不挑?

一個竹籃憑空出現在手上,一手竹籃一手斧頭,研究所應該喜歡品相完整的吧?

得活捉。

老話說得好,打草驚蛇,轉頭順著草籠溜走的蛇不到片刻就被馮瑜連撬帶摔的趕到了路邊,正當她準備一竿子把它撬到路上時,就聽到耳邊一連串嘶啞的怒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到底想怎樣啊!!”

哪裡來的聲音?

顧不上看了,馮瑜眼疾手快,用竹竿一把將蛇挑起來扣在竹籃裡,正當她要尋找剛才的聲音時,就聽到自竹籠裡傳出的尖叫,“啊啊啊救命啊!”

!!!

她不可置信的盯著竹籃,確定自己沒聽錯,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聲音。

蛇怎麼可能會說話!

幻聽了幻聽了,一定是太熱了。想也是,現在都快十點了,太陽越來越烈,高溫環境下人就是容易出現幻覺,這可是中暑的前兆。

她從空間裡掏出來一隻玻璃罐子,準備將這蛇裝起來,然後儘快找個陰涼的地方,等最熱的時候過去了再趕路。

開啟玻璃蓋子後,她又掏了個稍小一些的長條竹籠,這還是她當初捕魚時編的螃蟹籠子,只是礙於水裡一直沒有螃蟹出現,就這麼閒置了。

裝蛇正好。

帶上一雙發黃的勞保手套,按著竹籃一頓搖晃,準備將蛇搖成一團後再裝進竹籠裡倒到玻璃罐子中。

因為她搖晃動作太暴力,手腕粗的黃花蛇直接地盤不穩,在籠子裡上下翻滾起來,眼見著就要被盤成一團,比剛剛火氣更旺的聲音又出現了。

“啊啊啊啊我的腦袋!!!”

氣溫逐漸升高,手臂上都有些火熱燎人,但馮瑜確定自己並沒有中暑,畢竟山間除了風聲,沒有其它任何聲音。

“你會說話。”

毫無疑問的肯定句。魔幻嗎?當然很魔幻,但是連植物都出現了迅速生根還具有攻擊性這種反規律的進化,一條蛇會說話好像又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只是能被自己一次兩次的抓住,這蛇不大聰明的樣子,也不知道研究所能不能給蛇測智商。

竹籠的翻騰聲有一瞬間的停滯,然後突然發出含含糊糊的嘶嘶聲來,嘶嘶了一會兒,又變成人類小孩似的嗚嗚聲。

“···”她在瘋狂的回想,蛇的聲帶到底長在哪裡才是合理的,畢竟自然課老師沒有教。

挑斷了竹籠上的一根竹篾,順著縫隙看進去,經歷了剛剛一頓翻滾,黃花蛇脖子上的傷口似乎變得範圍更大了些,上頭沾著不少泥土草屑,頗有些狼狽。

“你會說話,再說兩句來聽聽。”

篤定的語氣,那蛇聽了身子一頓,把正對著她的腦袋倒了過去,一副不願意理人的模樣。

“你要是不說話也行,我現在就把你做成標本。”說罷,作勢按住竹籠又要開始搖。

“說說說!又不是隻有你們人類會說!”一陣惱羞成怒的吼叫聲,伴隨著頸部膨脹的狀態,熟悉的聲音又從竹籃裡傳出來。

原來是肺部充氣。

還是一條會腹語的蛇。

原本要直接塞進玻璃罐子的打算,現在一聽對面會說話,馮瑜有些下不去手了,心裡萌發出一種抓了同類的罪惡感。

可能是見馮瑜半天不說話,以為這人是補不吃凶神惡煞那一套,那蛇頓時改變策略,開始賣可憐:“你抓我沒用的,我吃過死人,我的肉是臭的,不要吃我。”

“嘁,還懂兵法。”馮瑜小心翼翼的在竹籠上壓了塊大石頭,確定這蛇掙脫不出來後,她帶上手套把地上的雷公根鏟了幾株捲進標本袋。

看著周圍的進化植物,把好鏟的品種都鏟了點,分門別類的收進空間,就這麼一會兒動作,就熱得汗流浹背,頭腦發昏。

她握著鏟子站在路邊的樹蔭下,喝了口鹽水喘著粗氣。

“喂,放我出去吧,這地好燙啊!”比起剛才的凶神惡煞和假意討好,這話就變得順耳很多,帶著一絲可憐的意味。

看著太陽直射的竹籃,馮瑜想了想,沒走過去,從空間裡摸出來一根長竹竿,推掉竹籃上的石頭,眼見竹籃裡毫無動靜,又捅了捅竹籃,既然都打算放了它,總不好眼睜睜見著它曬死,於是乾脆遠遠的掀翻竹籃。

籃子順著斜坡滾出去,一道黃黑身影是肉眼可見的屁滾尿流,閃電似的就往草叢裡鑽,馮瑜手裡握著一把斬骨刀,想著它只要靠近自己兩米遠,自己有十足的把握一瞬間將它斬成兩段。

“你不要我嗎?”那蛇停在三米外的草叢裡,脖子一鼓一鼓的發出聲音。

???

接下來,一人一蛇做了半天你問我答,在黃花蛇的控訴中,馮瑜終於知道,這一帶人有捕蛇做寵物的傳統。

馮瑜倒是知道沙漠周邊的地區有耍蛇的手藝人,但是這還是第一次從蛇的視角瞭解耍蛇這個行當。

聽完後馮瑜難得沉默了,說起來不過是人與自然共享一片土地之後發生的糟心事。

對於動物來說,智人腦子好用,擴張地盤的速度飛快,導致它們的領地被壓縮得越來越小,到最後甚至不得不在人類社群裡討生活。

這就直接導致,人類社會的語言和規則,它們大都懂得,畢竟不懂的都已經送命了。

至於能張口說話,確實是進化之後學會的,馮瑜問它什麼時候進化的,得到的答案是。

對不起,蛇記不清。

又說起一些品相好的動物會在幼年期被人類捕捉,或是豢養,或是馴化,雖然生活環境變差了,但好處是不必擔心安全和食物短缺的問題。

豢養它們蛇類的人群大多是動物園或是耍蛇手藝人,以及少部分異寵愛好者。

對於蛇來說,最好的去除當然是動物園,除了空間小一點,那裡和父母輩流傳下來的最佳生活環境最像,蛇生生活在那裡也最舒適。

不過現在世界規則又變了,動物園裡沒有食物了不說,那裡還弱肉強食!說起這個,蛇臉滿是遺憾,一副自己錯過了太多的樣子。

除了動物園,就是耍蛇人,耍蛇人很瞭解它們的生活習性,為了讓它們做出一些特定表演,也會悉心餵養照顧。

以前這些地方都有穩定的食物,並且實在待不下去了,它們還可以偷偷跑掉,而異寵愛好者這個群體它不瞭解,想來也跟耍蛇人差不多。

“雖然我年紀大了點吧,但是耍蛇人那些哨子我都聽得懂,你也是耍蛇人吧?我願意成為你的蛇。”

對上那一臉憧憬的蛇頭,不可避免的開始幻想自己以後走到哪裡都揹著一條蛇,這畫面讓馮瑜打了個冷戰,直言拒絕。

“謝了,我不會養蛇。”